第54章 孤勇者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那些畫面還在閃。

  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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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炸。

  那些看不清臉的人。

  還有那些替他擋子彈的人。

  他想起自己穿越後,抄過很多歌。

  那些歌,有的寫愛情,有的寫夢想,有的寫人生。

  但他從來沒有寫過一種歌——

  寫給那些無名英雄的歌。

  寫給那些在黑暗中守護光明的人的歌。

  他睜開眼睛。

  飛機已經穿過了雲層,窗外是璀璨的星空。

  他從座位下面拿出一個筆記本電腦——不知道是誰準備的,可能是老周安排的。

  他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

  手指放在鍵盤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始打字。

  不是寫新歌。

  是回憶。

  回憶那他曾經聽過、唱過、但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的歌。

  那些寫給無名英雄的歌。那些唱給祖國母親的歌。

  他敲下第一個字,腦子裡卻全是剛才的畫面——

  槍聲。爆炸。那些看不清臉的人。還有老周臉上那道被玻璃劃出的血痕。

  那些人,那些擋在他前面的人,那些用身體替他擋住子彈的人。

  他們是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們是英雄。

  是那種沒人知道名字的英雄。

  是那種「孤身走暗巷」的英雄。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敲下那些早就刻在心裡的歌詞——

  「都,是勇敢的。你額頭的傷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錯……」

  他敲著敲著,手指開始發抖。

  因為他想起了那個司機。

  那個猛踩油門、直接朝敵人衝過去的司機。他的額頭上有沒有傷口?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那顆炸彈再近一點,那個司機的額頭,可能已經被彈片劃開了。

  他繼續敲——

  「他們說,要帶著光,馴服每一頭怪獸。他們說,要縫好你的傷,沒有人愛小丑……」

  他想起那些穿便裝的人。

  他們坐在前排,手裡拿著槍,表情冷峻。他們不是小丑,他們是守護者。但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名字,沒有人記得他們的臉,沒有人給他們鮮花和掌聲。

  他們有的,只是黑暗中的堅守。

  和隨時準備擋子彈的決絕。

  「為何孤獨,不可,光榮。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頌。誰說污泥滿身的不算英雄?」

  他敲下這段,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誰說污泥滿身的不算英雄?

  誰說只有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那些人,那些從地下通道里衝出來的人,那些在夜色中看不清臉的人,他們身上沒有披風,沒有勳章,甚至沒有人知道他們剛剛經歷了什麼。

  但他們用血肉之軀,擋住了那些綁著炸彈的瘋子。

  他們讓他活了下來。

  「愛你孤身走暗巷,愛你不跪的模樣,愛你對峙過絕望,不肯哭一場……」

  他想起老周。

  老周說:「第一次經歷這個?」

  他點頭。

  老周說:「怕嗎?」

  他說怕。

  老周笑了:「怕就對了。不怕的是傻子。」

  老周的臉上有血,但老周在笑。老周在安慰他。

  老周是那個孤身走暗巷的人。老周是那個對峙過絕望、不肯哭一場的人。

  他繼續敲——

  「愛你破爛的衣裳,卻敢堵命運的槍……」

  敲到這一句,他終於忍不住了。

  眼淚啪嗒一聲掉在鍵盤上。

  那些人,那些穿著便裝的人,他們穿的就是破爛的衣裳。不是軍裝,不是制服,就是普通的衣服。但他們敢堵命運的槍。

  他們真的堵了。

  在他面前。

  「去吧,配嗎?這襤褸的披風。戰嗎?戰啊!以最卑微的夢。」

  他敲完最後一句,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氣。

  腦子裡全是那些畫面——

  子彈橫飛。

  玻璃碎裂。

  爆炸的氣浪。

  還有那些沉默的背影。

  那些人,他們配嗎?

  他們當然配。

  他們配得上這世間所有的讚美。

  但他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他只知道,他們是龍國人。

  他們是國家派來的。

  他擦了擦眼淚,沒有停。

  因為他還有一首歌要寫。

  一首寫給家的歌。

  他重新把手放在鍵盤上,敲下第一行——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我家就在岸上住,聽慣了艄公的號子,看慣了船上的白帆……」

  敲著敲著,他腦子裡浮現出完全不同的畫面。

  不是槍聲,不是爆炸。

  是陽光。是河水。是風吹過稻田的聲音。是船夫的號子遠遠傳來。

  那是他的家。

  那是他正在飛往的方向。

  那是那些擋在他前面的人,用命守護的地方。

  「這是美麗的祖國,是我生長的地方。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上,到處都有明媚的風光……」

  他敲下這段,腦子裡又閃過剛才的畫面。

  老周說:「龍國不是A國。我們的邊境管控,不是他們能滲透的。」

  老周說:「你現在在國內,是絕對安全的。」

  老周說:「你回國,不是逃跑。是幫我們減輕壓力。」

  他當時沒完全懂。

  現在他懂了。

  因為他要回的那個地方,叫祖國。

  那裡有明媚的風光。

  那裡有寬闊的大河。

  那裡有無數像老周一樣的人,日日夜夜守著。

  「朋友來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來了,迎接它的有獵槍。」

  他敲下最後一句,手指停在鍵盤上。

  腦子裡,兩首歌的旋律交織在一起。

  《孤勇者》里那些孤獨的背影。

  《我的祖國》里那條寬闊的大河。

  他突然明白了。

  那些孤勇者,守護的就是這條大河。

  那些穿著破爛衣裳的人,擋在槍口前面的人,為的就是讓這條大河永遠平靜,讓兩岸的稻花年年飄香。

  他想起剛才問老周的那句話:「他們……叫什麼名字?」

  老周說:「不用記。他們做了該做的事。你記住,是國家派他們來的就行。」

  國家。

  這個詞,以前只是一個詞。

  現在,這個詞裡有血,有肉,有那些擋在他前面的人。

  有那條大河。

  有那些明媚的風光。

  有無數他叫不出名字、但永遠不該忘記的人。

  他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星空。

  眼淚又一次流下來。

  但這次,他不擦了。

  就讓它們流吧。

  因為這是感恩的眼淚。

  因為這是回家的眼淚。

  因為他還活著。

  因為有人在黑暗中,替他擋住了所有的子彈。

  因為那條大河在等著他。

  因為那些孤勇者,用他們的命,換他回到那條大河旁。

  他想,回國之後,他要重新錄這兩首歌。

  把《孤勇者》唱給那些無名英雄聽。

  把《我的祖國》唱給這條大河聽。

  讓所有人都知道——

  那些孤勇者,守護的就是這條大河。

  這條大河,養育的就是那些孤勇者。

  他們是彼此的驕傲。

  飛機穿過雲層,向著東方飛去。

  那裡,是他的家。

  那裡,有等著他的人。

  那裡,有一條大河波浪寬。

  那裡,有無數孤勇者,在黑暗中,替他守著光。

  他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絲笑。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但這次,是幸福的眼淚。

  因為他還活著。

  因為有人在黑暗中,替他擋住了所有的子彈。

  因為他是龍國人。

  因為他要回到那條大河旁。

  因為那些孤勇者,值得被永遠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