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戰略宣傳局。徐坤的辦公室。夜。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長安街上的車流正在夜色中緩慢移動,車燈連成一條發光的河,無聲地流淌著。
徐坤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厚達四百多頁的文件——史密斯帶出來的佛波勒內部檔案,經過情報部門的翻譯、整理和分類,已經彙編成一套完整的證據鏈。
他面前的那一頁是洛克菲勒家族的資產圖譜,線條從紐約延伸出去,連接著華爾街、倫敦、蘇黎世、開曼群島和新加坡,像一個鋪展在地圖上的蜘蛛網,從中心向四面延伸,每一根線上都附著著一個數字。
門被敲響了,兩聲,不輕不重,像是已經提前掌握了房間內正在進行的節奏。
劉季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杯壁在燈光下泛著暗色的光。他走到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前坐下來,把保溫杯放在桌角:「看完了?」
「史密斯給的這份東西,包含了洛克菲勒、摩根、杜邦、梅隆、甘迺迪、布希六個家族在過去三十年的資金流向。
他們通過慈善基金會、離岸信託、空殼公司和政治獻金,控制了米國的能源、金融、軍工和媒體。每一條線都通往一個結果——他們在賺錢,米國人民在付錢。」
劉季沒有接過話頭,而是順著那根線往下看。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沒有催促。「四百多頁。你打算怎麼用?」
徐坤的手指在洛克菲勒家族與伊拉克戰爭之間的那條線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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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批投放。不能一次性公開,一次性公開會被淹沒在信息里。要一批一批地放,每一次都讓米國人民有時間消化、討論和憤怒。」
他翻到另一頁,指著一條線說,「史密斯提供的這份資料里,最核心的部分不是財閥有多少錢,是他們怎麼讓錢流動。
每一次戰爭、每一次金融危機、每一次油價波動,財閥都提前布局,在信息差中賺取了超額利潤。米國人民只知道自己在受苦,他們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麼受苦。現在我們要讓他們知道。」
哈立德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加密通訊已經接通有一陣了,他一直在安靜地聽著。
「總統先生,史密斯提供的資料中,有沒有關於財閥與米國軍方內部合作的具體記錄?
如果存在這類記錄,將對瓦解米國軍隊對財閥的信任產生顯著影響,因為現役軍人會看到自己的服役被財閥的利潤鏈條所利用。」
徐坤翻到了文件的第三部分,標題是「國防承包商與決策層關係網」。他念了一段:
「洛克菲勒家族通過其控股的軍工企業,在過去三十年中與五角大樓簽署了超過四千億美元的合同。
其中約百分之三十的合同沒有經過公開招標,而是通過『緊急採購』條款繞過正常的採購流程。
這些合同的執行方與洛克菲勒家族之間存在交叉持股關係,形成了一條從合同簽署到資金回流到家族信託的完整鏈條。
史密斯在文件最後頁夾了一條手寫的批註,批註的內容不是關於某個特定事件或某筆錢的走向,而是關於整體結構——
『他們從戰爭和災難中賺錢,就像農民從土地里收割糧食,區別在於農民種地,他們只收割別人種的。』」
哈立德的聲音沉默了兩秒,然後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史密斯的手寫批註可以單獨使用。
這句話的措辭足夠通俗,傳播效力比任何數據都高。如果米國士兵認為自己的犧牲被用來為財閥的帳戶增值,他們的忠誠度將在現有的鬆動基礎上進一步瓦解。
與此同時,中西部工人如果意識到自己三十年的工作轉移,與洛克菲勒家族的海外投資回報率上升之間存在時間上的對應關係,他們會自己將兩者聯繫起來。」
劉季的手指在保溫杯蓋上輕敲了兩下,節奏很穩:「分批投放的方案,具體怎麼分?第一批放什麼?第二批放什麼?每一批的投放渠道是什麼?如果第一次放得太輕,引不起水花;
放得太重,會被財閥提前壓下,然後打包成假新聞。你需要一個既不會讓對方提前切斷信號、又能在公眾討論中持續積累熱度的節奏。」
徐坤把文件夾翻到標記處,裡面夾著三張用紅筆標註過的手寫稿:「第一批,洛克菲勒家族在伊拉克戰爭期間的利潤鏈條。從2003年的石油合同,到2006年的重建合同,到2010年的安保合同。
每一條都標註了軍火商與財閥之間的關聯,以及高層政客如何通過遊說機制為這些合同鋪平道路,使合同在缺乏公開招標和競爭的情況下仍能順利通過審批。
米國老百姓知道伊拉克戰爭打輸了,但不知道誰贏了。讓他們知道誰贏了。他們的犧牲換來了財閥的第三艘遊艇。」
他翻到第二頁:「第二批,金融危機期間的救助資金流向。2008年,美聯儲向大型金融機構提供了超過四萬億美元的流動性支持。
這筆錢通過銀行體系間接流入了股市和房地產市場,推動資產價格大幅上漲,而同期底層百分之四十的家庭實際收入下降了百分之七點二。
史密斯提供的資料中有十七家銀行的內部記錄,記錄了救助資金的具體流向和分配比例,以及這些資金最終如何通過金融工具回流到財閥的個人帳戶。
米國老百姓被救了銀行,自己的房子卻被收走了。這不是他們應該接受的結局,但如果沒有看到內部記錄,他們就不會知道自己的房子是如何在那一輪金融重塑中被重新分配給他人的。」
第三頁:「第三批,洛克菲勒家族在伊國戰爭期間的利潤鏈條。
聯軍打伊國的時候,洛克菲勒的殼公司同時向聯軍和伊國黑市供應燃料。戰前油價和戰時油價之間的差價被他們完整地填進了自己的帳戶。
史密斯在文件里列了一個時間軸:聯軍轟炸伊國油田的那一周,洛克菲勒通過離岸帳戶買入油價看漲期權,投入五千萬美元,一個月後獲利七億。
這筆錢的路徑、中間人、帳戶編號都在附件里,可以逐筆追溯,不需要我們額外補充。米國士兵在前線流血,財閥在後方數錢。這個對比,比任何數據都更有畫面感。」
劉季看了一眼時間:「三段信息,三個渠道,三種傳播方式。第一批通過工會和退伍軍人組織的內部通訊渠道傳播,第二批通過獨立媒體和網絡論壇,第三批通過你直播。
每一批相隔兩周,給米國民眾足夠的時間消化、討論和憤怒。憤怒需要時間積累,積累到臨界點之後,就不再需要我們去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