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你還有我

  冷風,寒夜。

  一道單薄的身影就站在黑夜裡,目光凝視著無盡的夜色,在那裡,一座圓潤的金屬箱子放置在地面上。

  這一眼,看了很久很久。

  王爍沒有去打攪,只是站在倩影身後,靜靜的等待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倩影突然動了,並沒有邁向金屬箱子,而是朝著工地大門外走去。

  沒有人阻止,也沒有人敢阻止。

  所有人都看向那個站在最中間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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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爍沒有猶豫,衝著眾人道:「箱子的電池只能維持兩個小時,在兩個小時內將箱子帶到安全的地方連接上電源。」

  說完也不等人回復,直接朝著陳欣的背影追了過去。

  韓小鑫有些懵逼,他至今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呆呆的看著王爍迅速遠去的身影,愣愣的說出了遲到的回覆:「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竟然在老闆走到門口的時候,看到暗處閃過了一道影子?

  沒有多想,回過神來的韓小鑫迅速回頭,「那個誰……對,你,帶上防護裝備,將這個箱子運到這個地址去,對,現在就去!」

  至於那些同樣懵逼的工程師大爺們,他現在沒有心情理會。

  ……

  今夜的風格外的冷,但陳欣似乎毫無所決。

  即便她的手腳已經冰涼,即便她的身體已經在不由自主的顫抖。

  她只想走下去,一直走下去,走到走不動為止。

  王爍沒有阻止,安靜的跟在陳欣身後。

  在他身後不遠處,一道黑色的陰影似慢實快,一直保持著距離。

  「李成才。」

  段成武的聲音在頭盔里響起:「綁架王總父母的人很可能還有同夥,陳忠軒的死也可能和他們有關,你要時刻緊盯著王總,他要是出了事,你提頭來見我!」

  「明白,總教官。」

  李成才擲地有聲。

  王爍存在的意義,他此刻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明白總教官此刻的心情是如何激動。

  眼眸微抬,屏幕上的兩人清晰可見,再環視四周,沒有一點模糊的地方,有一點風吹草動他都能立即發覺。

  他此刻距離王總僅僅只有十五米。

  十五米。

  這個距離是為了不打擾王總所留,但如果有人認為在這個距離上自己就無法快速救援,那自己就會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夜鴉·輕騎兵!

  陳欣仍然在走著,似乎漫無目的。

  這裡,已經距離施工工地很遠很遠。

  突然間,陳欣似乎踉蹌了一下,回復平衡後呆呆的站立在原地。

  王爍默默上前,將從車上帶下來的屬於自己的外套披到陳欣肩上,一言不發。

  陳欣沒有任何反應,仰頭望著漆黑的天空,兩人就這樣在路燈微弱的光亮下站立。

  良久,王爍終於開口。

  「陳欣。」

  「哭出來吧,哭出來會好一點。」

  陳欣微微轉頭,看向王爍。

  王爍抽動了一下嘴角,想露出一個溫暖的微笑,但怎麼都笑不出來。

  陳忠軒,對他來說也是很重要的長輩。

  他的為人處世,對自己影響極大,直到今天,他時不時的都會響起陳叔叔的一些名言。

  「我奶奶去世的時候,我也很傷心,後來我爸告訴我,男子漢不能哭。」

  王爍也抬頭,淡淡道:「但是越不哭,我就越難受,最後還是大聲哭出來才能慢慢接受。」

  陳欣漠然,重新將頭轉了回去,看著天空。

  王爍也不強求,只是靜靜站在陳欣旁邊。

  又是良久。

  就當王爍正在為如何勸導陳欣絞盡腦汁的時候,陳欣的聲音穿了過來,淡淡的,輕輕的,清脆的彷佛山間清泉。

  「王爍。」

  「嗯?」

  王爍轉頭看向陳欣,卻見陳欣並沒有回頭,仍然仰望著天空,嘴唇輕啟。

  「其實我一點都不恨他。」

  王爍立即明白了這個他指的是誰,他沒有立即開口,靜靜聽著。

  「即便他為了救公司讓我嫁給一個我最不喜歡的人,我也仍然不恨他,因為我知道,這是我那些親戚們逼他的,他打心底里不希望我這麼做。」

  「可是,因為我的任性,讓他陷入了困境。」

  陳欣淡淡道,聲音出奇的平靜。

  「王爍,你知道嗎?」

  「從小到大,最疼我的就是他。」

  「我母親剛剛生下我的時候,他就因為我的乳名和母親爭執不休。」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陳欣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我叫陳欣,他卻認為欣的寓意並不好,只是因為這是我們家裡的決定,他無法改變。他想讓我像花朵一樣漂亮,綻放,幸福,所以……他給我起名叫朵朵。」

  「我母親是一名重點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她並不喜歡朵朵這個乳名,最後他只能妥協,兩個人給我協商了新的乳名——馨。」

  「馨兒,就是我的乳名。」

  「他說,這樣的話,即便在外人面前也能喊我的乳名,能一直喊道他變老,直到他離世。」

  馨兒……

  王爍回憶起和陳忠軒相處的細節,似乎確實聽到過這個名字,他當時以為是欣兒就沒在意,沒想到是另一個字,也是有心了。

  只是……一直喊道變老么?

  王爍略微有些沉默了。

  「我六歲那年,母親因為車禍變成了植物人,沒有知覺,毫無意識,我只能在那裡看著她,看著她靜靜躺在那裡,就和父親他一樣……」

  王爍的心猛地一揪,回頭看向陳欣,只見她的嘴角仍然帶著淡淡的笑。

  「母親沒了,但我的生日卻每年都在過,每一年,我都能收到母親給我的生日禮物,他說這是母親昏迷前就準備好的禮物,但我卻知道,這是他準備的,為了讓我知道母親仍然在我身邊。」

  「去年,我十八歲的生日,他以母親的名義送給我一個包,那是我最珍貴的東西,它代表著母親,更代表著父親。」

  「王爍。」

  陳欣終於回過頭,嘴角帶著一絲悲戚的笑。

  「母親離開我了,現在,父親也離開了。」

  「我什麼都沒了。」

  王爍呆呆看著陳欣那張絕美臉龐掛滿的笑容,反差是那樣的強烈,強烈的讓他的心狠狠的抽動了一下。

  他做了有史以來最大膽的動作。

  走上前,輕輕將陳欣攬進懷裡,一縷溫和且堅定的聲音飄蕩在夜空里。

  「你還有我。」

  陳欣的身體微微一僵,掙扎了一下,王爍卻紋絲不動。

  懷裡的掙扎漸漸減弱,陳欣靜靜的伏在王爍胸間,一縷久違的啜泣終於傳出,隨即漸漸變大,一陣陣哭聲迴蕩。

  哭吧,丫頭,哭出來就好了。

  一點雪白從漆黑的夜空飄落,落在王爍的鼻尖上,冰涼的觸感傳來。

  王爍抱著陳欣,微微抬頭。

  無數雪白從天而降,紛紛揚揚,若柳絮如鵝毛。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