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曾教授的房門，方定北對自己到底是什麼態度，王爍無法揣測，所以剛才見面時，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就上去問候，而是站在旁邊看方定北的反應。
如果對方直接略過了自己，只和余同光交談，王爍也樂的清閒，安安靜靜當個背景板，完成剪彩儀式就立馬回去。
如果對方問候自己了，但只叫自己王總，那他也可以順勢回一句：「方市長」。
然後繼續站在旁邊，突出工具人屬性，絕不亂說話。
但情況貌似與自己想的有些出入，方定北似乎沒有要忽視他的意思，一開口就是雙方之間能接受的最親密關係：師弟。
問話的時間也緊跟在跟余同光問候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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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爍看著面前的方定北，見他面帶微笑，一臉溫和，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師哥。」
「不是……」
余同光有些驚訝的看向兩人：「你們認識？」
「當然認識。」
方定北笑著道：「余總，給你介紹一下，你身邊這位就是我大學時跟隨的老師新收的弟子，算是我的同門，以後還得勞煩你照顧一下他。」
「照顧……」
余同光看了一眼王爍，不由有些無語。
自己照顧他？
要論照顧，得是這個年輕人照顧自己才對吧？畢竟華能集團這次能不能翻身農奴把歌唱，全看眼前這個年輕人是不是給力了。
否則的話，自己也不用大老遠的連夜坐飛機過來，甚至還得親自去叫醒沒有起床的王爍，關心一下他的休息狀況。
華能集團上下幾萬人，除了這年輕人，還有誰能有這個待遇？
看著余同光的表情，方定北溫和的道：「當然，我說的是貴公司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幫一幫我師弟，如果為難，那就當我沒說。」
這個話就嚴重了，余同光立即搖頭道：「王總少年聰慧，能力出眾，我們當然是希望建立長久的合作關係的。」
開玩笑，王爍就在旁邊站著呢，自己要是表現出為難，那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那就謝謝余總了。」
方定北露出一絲微笑：「如果貴公司在漢中市的項目遇到什麼困難，隨時可以來找我，在這裡我還是有幾分面子的。」
「方市長客氣了。」
余同光笑著回應，目光卻是投向王爍，帶著絲絲奇異。
王爍也有些奇怪。
按理說，他和方定北的關係僅限於一面之緣，就算有曾教授這層關係，作為一市之長，執掌漢中市的方定北也完全沒必要向他示好，更沒必要在外人面前刻意維護他。
但顯然，方定北今天的種種表現就是在照顧他，並且試圖用這種方式將他和華能集團的合作關係穩定下來。
且不說這個人情領不領得到，單只是這個態度，就需要余同光好好考慮一下了。
漢中市，畢竟不同於一般城市，作為華中地區最大的中心城市，其執政者的地位不言而喻，更別說方定北還是以這個年紀坐上這個位置，其前途和背景不可小覷。
這樣的人，會如此輕易的表態？
想不清楚，王爍也就不想了，人嘛，難得糊塗。
寒暄完畢，方定北又給兩人介紹了一下隨行人員。
讓王爍有些驚訝的是，方定北這次幾乎將整個漢中市所有市政部門的負責人都叫來了，其中當然也包括王爍最熟悉的焦局長。
這個規格……
王爍暗自思索，看來方定北對這次的項目落地很重視啊。
不過想想也是，換成其他地方政府，如果有人要在當地投資數百億，後續還有可能繼續增加，恐怕投資方會被當成財神爺供起來，任何要求，只要不違法違規基本都能有求必應。
拉投資這種事情，怎麼重視都不為過。
這一點，看來即便是方定北這種身份也無法免俗。
不卑不亢的和所有局長們問過好，余同光隨著方定北來到了一處臨時搭建起來的工棚內，棚子裡早已安置好了座椅和座位。
各自落座，方定北這才道：「余總，貴司這次決定在漢中市投資設廠，我們非常歡迎，但作為漢中市的父母官，有些事情還是必須要提前說明白的，你覺得呢？」
「當然。」
余同光點點頭，方定北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批下如此大面積的土地，並且帶著漢中市所有的中高層親自接待他，已經是十分給面子了，他當然也要表示一二。
「方市長，有條件您儘管提，只要不是嚴重損害公司利益的事情，我也可以做主。」
言下之意，你有要求可以提，只要不是太過分，基本都能答應。
「那就再好不過了。」
方定北笑著道：「之前時間緊張，也沒有詳細磋商，今天倒是個機會。」
說著，他從旁邊的秘書長手裡接過一份文件，微微掃了一眼，遞給余同光。
「這是幾點我們需要貴司配合的事項，請余總看一下。」
余同光沒想到方定北準備的如此充分，只能接過文件，仔細翻看。
文件上的內容並不多，大體只是記錄了需要華能公司遵守的部分規則，要求只有寥寥幾條，與他想像中獅子大開口的情況完全不同。
花了幾分鐘看完，將文件放在桌子上，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文件正好落在了王爍面前。
「方市長，其他的都好說，關於僱傭工人這一條……」
余同光露出一絲苦笑道：「雖然我們也很想為漢中市的就業做一些貢獻，但我確實做不了主。」
「我理解。」
似乎是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出，方定北沒有驚訝，溫和的道：「不過漢中市作為華中中心城市，人員的數量和質量都是十分有保障的，余總可以和任老商量一下，我們也可以採取部分派遣，部分在本地招募的方式進行，這個比例可以由貴司來定。」
這又是極大的退步了，誠意十足。
余同光淡笑著道：「倒不用如此麻煩。」
說著，將目光投向王爍，問道：「王總，你覺得如何？」
王爍有些無語，自己一個工具人坐的好好的，招誰惹誰了，怎麼突然就被拉進了談判桌里。
感覺到方定北和其他最低也是廳級的幹部們望向自己有些詫異的眼神，王爍感覺渾身不舒服，只好點了點頭：「可以。」
余同光輕輕點頭，衝著方定北說道：「方市長，那就這樣定了，由我們派遣一部分人員，在漢中市本地再招募一部分。至於比例……」
余同光再次將目光投向王爍。
王爍有些無奈，說道：「可以到百分之七十。」
余同光微微有些訝然，隨即點頭道：「那就定在百分之七十。」
方定北看著眼前這有些怪異的一幕，他突然覺得，華能集團和王爍之間的合作似乎和自己想的有些不太一樣，似乎不是依附性的合作，這模樣看起來，不是王爍求著華能集團，反倒像是華能集團在求著王爍。
這……這個世界已經如此讓人看不懂了嘛？
堂堂世界五百強企業，走到哪都是最矚目存在的華能集團，其常任理事總裁竟然在徵求一個少年的意見？
微微思索，方定北看著余同光道：「余總，這百分之七十，是多少人？」
「這……」
余同光眼光又一次掃向王爍。
王爍略有些無語，索性直接開口：「一萬人。」
「咳咳。」
旁邊的余同光差點沒有一口水噴出來，愕然的看向王爍。
方定北也是眼前一亮。
一萬人啊，這可是一萬個家庭，全加起來至少也保證了三四萬人的正常生活，由此帶動起來的消費和產業鏈也是一筆不小的收穫。
「但我有個要求。」
王爍看著方定北，說道：「我要求這一萬人里，至少要有百分之三十的熟練工，百分之五十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其餘百分之二十也要有建設施工及設備維護調試方面相關的工作經歷。」
「可以。」
方定北重重點頭。
給四十歲的和給二十歲的有區別嗎？
有區別，但是於大局無礙，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儘快將事情確定下來。
肉只要爛在鍋里，給誰吃不是吃？
看向身邊的秘書長，方定北沉聲道：「將王總的話記下來，通知下去，讓工商管理局和勞動就業保障局負責此事，兩天內我要看到勞務派遣名單出現在我的桌子上。」
「好的，市長。」
秘書長沉穩回答。
王爍微微搖頭：「方市長……」
話還沒說完，方定北就笑著道：「師弟客氣了，叫我師哥就行。」
王爍略有些無語，這麼嚴肅的場合，叫你師哥合適嗎？你的下屬們可都看著呢。
不過既然方定北不介意，王爍也就順著道：「師哥。」
頓了頓，王爍道：「我剛剛說的這些人，我希望可以直接和我們簽訂勞動合同，不走勞務派遣。」
「不走勞務派遣？」
方定北皺了皺眉：「師弟，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王爍淡淡笑道：「不就是多掏些錢嘛，我們掏得起，社保我們來交，員工福利我們來發，不能讓大家幹了活到最後連公司員工都不是。」
方定北深深看了王爍一眼，點點頭：「好。」
隨即將目光投向余同光，問道：「余總的意思呢？」
余同光笑著搖頭：「一切都按王總的意思辦。」
至於王爍的做法是好是壞，余同光並不想評論。
每個人做事都有自己的風格，他從來都沒有因為別人做的事情不符合自己的心意就覺得別人是錯的這種想法。
畢竟王爍還年輕，少年人的單純心性嘛，總是要尊重的，不就是錢嘛？華能公司加上下屬公司近十萬人，還能差了這一萬人的工資？
余同光沒有意見，這件事情就正式敲定下來。
會場的氣氛也熱烈了很多。
只是，方定北看向王爍的目光越發奇怪起來。
雖然王爍在後半場沒有再發表意見，但這不影響王爍的重要性，但凡是重要的決策，方定北和余同光溝通後，總要不自覺的問一下王爍的意見，搞得王爍比方定北更像是漢中市的市長。
就這樣，會議一直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所有的重大項目全都敲定下來，方定北和余同光都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
一個幾百億的項目，就在這短短的兩個多小時裡被決定下來。
而王爍，因為坐的實在有些無聊，再加上總是被問意見，只好找了個藉口，跑出去看場地去了。
「余總，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不知道余總能不能給我解惑？」
方定北喝著秘書長為他倒的茶水，緩解了一下兩個多小時的乾渴，貌似不經意的道：「貴司和我師弟之間，到底是……」
「哦。」
余同光也喝了口水，不在意的道：「我們是合作關係，王總是我們華能集團重要的合作夥伴。」
「合作夥伴？」
方定北來了興趣：「怎麼個合作法？據我所知，我師弟在軟體方面的實力很不錯，以一己之力做出了零蛋這樣的人工智慧，是這個？」
余同光啞然失笑：「方市長，你還是不了解你的這個師弟啊。」
「您所說的這個當然是我們需要合作的一個方面，但目前還在洽談中，沒有完全落實，我們合作的是另一個方面。」
「哦？」
方定北道：「願洗耳恭聽。」
余同光笑著指了指外面的場地。
「難道是……」
方定北露出一絲愕然。
「讓我給您重新介紹一下。」
余同光道：「王爍，前沿科技有限公司的總經理，哦，現在應該叫董事長了，他也是這次項目的總負責人，占股……」
「百分之五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