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時間，是王爍給出的最終答案。
這個答案並不滿足丁叢生的預期，他想聽到時間更長的回答，比如十年。
對於一項極具價值的科研項目來說，十年並不算是很長的時間。
但王爍顯然不是這麼想的。
看著王爍年輕堅毅的面龐，丁叢生到嘴邊的話轉了轉又咽了下去。
難道真的要放棄王爍？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且不說王爍變態的編程天賦，單就是和王爍合作帶來的好處也足以讓他們繼續和王爍站在一起。
那……繼續勸王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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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也走不通。
他們勸了，奈何人家極有主見，就是不聽。
丁叢生轉頭看了看四周，見大家都一副若有所思，不想說話的樣子，不由有些無語。
感情你們都不想當這個壞人，讓我來當是吧？
「咳咳，楊榮院長。」
丁叢生咳嗽一聲，突然對著其中一名中年人開口道：「你是主管集成電路設計與集成系統專業的，你是什麼意見？」
被點名的中年人一臉懵，他看著將頭轉向自己，目光炯炯的王爍，心中大罵。
自己還指望著在王爍這裡走走後門，帶兩個零蛋回去呢，你這會讓我出來得罪人？
想屁吃！
「嗯，這個……」楊榮笑呵呵道：「我覺得年輕人有衝勁這是好事，就算做不成，吃吃苦頭也是該的，沒什麼壞處。」
「至於在我們系進行校招的事情……」
楊榮對著王爍露出一絲微笑：「這跟其他單位來校招沒有任何不同，而且王爍還是咱們自己人，所以，我原則上是同意的。」
丁叢生：「……」。
我讓你出來發表意見，你倒好，賣人情來了是吧？
再看其他教授一眼，果然，每個人都是心照不宣，躍躍欲試的樣子，就等著丁叢生點自己的名出來說兩句，如果能給王爍留下深刻的好感那就再好不過了。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些老傢伙這麼不要臉呢？
對著一個小輩一通誇獎就算了，現在竟然還隱隱有討好的意味？
你們眼高於頂的氣勢呢？你們面對我時不卑不亢的氣質呢？你們業界大佬的修養呢？
你們這幅樣子要是被你們的學生看到了，又成何體統？
不過……想想這群傢伙之前舔著臉跑到人家宿舍里去死皮賴臉的讓人解答疑問，有現在這種表現他也就不奇怪了。
「大家……都是這種想法？」
丁叢生目光掃過眾位院長。
眾位院長紛紛點頭。
丁叢生沒有再看身後這群不成器的老傢伙，重新將目光轉向王爍，沉穩道：「既然沒有人反對，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我們同意成立一家新的晶片製造企業，但王爍同學……」
丁叢生聲音低沉：「你要知道，我們學校雖然有集成電路設計專業，但遠遠達不到一線水準，只能設計一些較為普通的低端晶片。」
「所以，技術方面，我們能給你的支持恐怕有限，你最好不要報太高的期望。」
這也就是王爍，換其他人，他是不會說出這種話的。
這無異於自己打自己的臉。
集成電路設計專業是他一手創立起來的，經過初期艱難的涉水階段，現在已經進入了平穩發展時期，甚至有成為華科大新的名片的趨勢，這一直讓他頗有成就感。
但這僅僅只是從教育角度來講。
從專業角度來說，華科大集成電路設計專業的技術實力還遠遠達不到商業應用水平。
原因無他，集成電路設計行業的大佬太多了，這裡面的水深沉的可怕。
想要在這個領域中突出重圍，遠遠不是一家公司、一家企業、一個單獨的勢力能做到的，這需要龐大的資源、龐大的人力物力、龐大的根基支持。
這比單一的機電系統更加可怕，這已經觸及到了歐美科技霸權的最底層利益，如果有哪一家不受控制的企業真的做到了，勢必會引起強烈反彈。
這些，丁叢生都沒有告訴王爍。
什麼都不知道的闖一闖也挺好的，至少不會因為打擊而一蹶不振。
王爍倒是沒什麼感覺，打一開始他就沒準備讓華科大提供技術支持，他想要的僅僅只是人罷了。
當然，他也不是什麼人都要，他需要的是那種學習能力極其優秀，有一定的理論知識功底，但卻沒有進行深入學習的小白們。
說白了，就是剛進入大學不長時間的大學生，如果不是有特別理由，連進入大四的畢業生他都不想要。
「我知道，丁校長。」
王爍微微點頭，露出一絲微笑。
「你知道就好。」
丁叢生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只能繼續道：「不過別的方面，我們倒是可以給予你一定的支持，讓學校站台也完全沒有問題，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
「我需要你暫時對公眾保密，晶片產業沒有階段性成果之前，不要對外宣布。」
丁叢生面色十分嚴肅：「有任何成果必須要發布的話，要及時和學校溝通，儘量以學校的名義發布，你能做到嗎？」
以學校的名義發布？
王爍微微詫異。
「校長，可以讓小爍用我的名字。」
站在一旁的曾教授也發話了，隨即他看向楊榮：「老楊，算你一個如何？」
「求之不得。」楊榮樂呵呵的，看著躍躍欲試的其他人，笑道：「其他人就別跟我們幾個老傢伙搶了，也該讓我們出出風頭了。」
王爍更詫異了。
楊榮院長的性格如何他不知道，但就他所知，曾教授並不是一個喜歡出風頭的人，這次為什麼也這麼積極的想要個華而不實的名聲？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他把學校拉進來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讓學校出風頭，而要出風頭，就必然會讓學校出面發布一些東西。
所以他只是思考了幾秒鐘，就點了點頭：「可以。」
一個小時後。
王爍走出了會議室，在他的口袋裡，已經多出了一份備忘錄。
滿足的拍了拍，王爍拿出手機發送了一條信息。
幾分鐘後，一輛校園通勤車輛已經停在他面前。
看著從車上走下來，面色不善的丁汝楠，王爍燦燦一笑：
「早上好，丁老師。」
……
會議室里。
此刻的會議室只剩下丁叢生、曾教授、楊榮三人。
曾教授沉默了一下，開口道：「老丁，你今天最後說的話，可能會讓王爍誤會。」
「誤會嗎？」
丁叢生淡淡笑了笑：「誤會就誤會吧，誤會也比丟了小命強。」
曾教授皺了皺眉：「事情……真的已經糟糕到了這種地步？」
「那倒沒有。」
丁叢生搖了搖頭：「只是有些事情，你們不考慮，我得考慮，而且得提前考慮。今天提的要求也僅僅只是打個預防針罷了，我就怕王爍這小子年輕氣盛，不懂得隱忍，有什麼好東西都拿出來顯擺。」
曾教授無言以對。
「這次，倒是連累到楊榮了。」丁叢生看著楊榮院長，無奈道：「我也沒想到王爍這小子要下這麼大的棋，對不住了。」
「丁校長言重了。」楊榮還是那副樂呵呵的樣子，笑著道：「我倒是非常看好王爍這小子，年輕，有衝勁，比當年的我強多了。」
丁叢生微微搖頭，嘆口氣：「正因為如此，我才擔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