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茯苓聽了那工匠的話也感覺十分詫異,有些想不通了,這麼大根木頭,倒是確實適合用來做房梁,而且還足夠用來作為一間大型建築的主梁,可是再看這根木頭的木質,卻實在是不怎麼樣,以陳萬里的身份,天柱山的建築不應該採用這種劣質建材啊?
不過趙茯苓倒是也沒有急於表態,畢竟他還沒上山看過實際情況,萬一天柱山上的柴房都建的非常大呢,這木頭用來建柴房總還是可以湊合的。
陳萬里見趙茯苓沒有回答,而是讓他別著急,先上了山再說,也只好先按捺住了好奇心,跟著前面搬運木材的隊伍,緩緩上了半山腰。
山腰上的那處宅院,除了正殿主屋之外,院牆和兩個廂房都已經被拆除了,正殿前方清出了一大片空地,是準備堆放建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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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工們把那根巨木搬到了空地上,緩緩放在了地上,還沒等歇口氣,就又被工匠給招呼到了廢墟旁,這邊堆放著許多從舊房子裡扒出來的建材木材,力工們在工匠的指揮下從中搬起了一根與剛剛搬上山的那根大小差不多的巨木,就要順著山路下山去。
陳萬里和趙茯苓這下就更看不懂了,趙茯苓忍不住開口問道:「師傅,你們這是要把這木頭搬到哪裡去?」
工匠十分不耐煩地回答道:「這些都是些廢料,當然是搬下山去扔掉了!」
趙茯苓之所以感覺奇怪,就是因為他看到山上明明有合適的木材,為何還要費那麼大力氣往上搬新的,如今聽說要把這木頭當做廢料扔掉,頓時就更感覺十分訝異了。
因為他們從廢墟中拆出來的這根木頭確實是舊了一些,年頭兒可能長了一些,但是卻並沒有絲毫的破損啊,而且看這材質,好像還是金絲楠木的,比起剛剛他們搬上了的那根不知道要多少倍,這把好的扔掉用壞的,誰能看得懂?
陳萬里還沒看明白怎麼一回事,便問趙茯苓:「大哥,到底怎麼回事?」
趙茯苓快步走到剛剛新搬上來的那根巨木旁邊,俯身查看了一番,便起身對陳萬里說道:「萬里,他們剛剛搬上山的這根木頭是應該是槐木,而他們要扔掉的那根是金絲楠木,這裡面肯定有鬼啊!」
陳萬里一聽這話,頓時就明白了,就算他再怎麼外行,槐木和金絲楠木的差別他總是知道的,當即便朝那工匠走了過去,開口喝止道:「先停下,都不要搬了!」
力工們聞聲都止住了腳步,把木頭放下,回過身來看向了這邊,那個負責指揮搬運的工匠也有些驚疑不定地看向了陳萬里,「你亂喊什麼呢?!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那工匠聽了這話卻是毫不驚慌,振振有辭的說道:「你知道咱們這是在給誰蓋房子嗎?這天柱山的主人可是鼎鼎大名的『大晉丹神』陳萬里陳大人,給陳大人蓋房子能用舊料嗎?那必須得用全新的啊!」
陳萬里都被他這話給氣笑了,指著那根槐木說道:「那這就是你說的新料咯?用根槐木來換金絲楠木,你這真是好買賣啊!」
那工匠聽了這話,自然是理虧的,便惱羞成怒般喊道:「你懂什麼?這裡哪有你們說話的份兒?我都不知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呢,這天柱山可不是能隨便上了的地方,我勸你們趕緊滾下山去,否則一會兒少不了要捱頓棍棒!」
陳萬里沒想到區區一個工匠都這麼大威風,不知道自己要是遇上他們掌柜的,得猖狂到何種地步!
那工匠見陳萬里不說話,以為是被自己給嚇住了,當即便扭過頭去不再理會陳萬里和趙茯苓,對著力工們破口大罵:「都發什麼愣呢?一個個的長個耳朵做什麼,都聽不出誰是你們的主子,我讓你們停下了嗎?」
力工們只好再次搬起木頭,緩緩往下山的山路那邊走去。
陳萬里臉色陰沉直接快步下了山,趙茯苓趕忙跟了上去,兩人騎馬趕回了青州城,直奔青州府衙而去,一進府衙,陳萬里就大喊安松堂的名字,把安松堂嚇得趕忙迎了出來。
安松堂看到陳萬里臉色陰沉,似乎是十分惱火,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只得小心翼翼地問道:「陳大人,您這到底是怎麼了?是何人冒犯到了您?」
陳萬里在椅子上坐下,一巴掌拍在旁邊的桌子上,那桌子瞬間便被拍成了碎塊,桌面碎裂,桌腿也斷了。
「把負責天柱山工程的五個建築商都給我找來!」
安松堂從未見過陳萬里發這麼大火,都被嚇壞了,當即便趕緊派人去把五個建築商都給找來了。
五個建築商中其實只要一個人是做主的,另外四個建築商總共也就湊出來二百多個工匠,基本上就是負責一些雜活兒。
陳萬里掃了他們五人一眼,便冷聲問道:「山腰處的新山門是你們誰的人負責營建的?」
五人之中的那個大頭兒便趕忙抱拳施禮道:「回大人話,是小的負責營建的!」
陳萬里看了他一眼,認出他正是那個收了高尚宇所有工匠的建築商,本來還覺得他挺有魄力,對他印象不錯呢,現在卻沒想到他竟然把事情辦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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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回大人話,小人名叫黃方復!」
陳萬里冷笑著點了點頭,開口問道:「黃方復,我且問你,你家的房子,房梁是用什麼木頭做成的?」
黃方復誠惶誠恐地回答道:「回大人話,小人家的房梁……是,是楠木的!」
「你家既然是用楠木的,為何給我蓋房子,你卻要用槐木?是怕我花不起銀子嗎?」陳萬里冷聲喝問。
黃方復頓時嚇得險些癱倒在地,趕忙叩頭道:「大人明察,小的怎敢用槐木給您做房梁啊,以陳大人您的身份,自然要用上好的金絲楠木才是!」
「我的身份,哼哼,我看我在你這兒沒什麼身份,尋常百姓家建屋尚且使用杉木為梁,你可倒好,直接給我用根槐木,你見過有用槐木做房梁的嗎?」陳萬里冷哼一聲,質問道。
民間有些比較迷信的說法,說這槐木不適合用來做房梁的,雖然各地的說法不同,但總之是影響風水的。
也恰恰是因此,陳萬里才會這麼惱火,黃方復才會這麼害怕。
陳萬里繼續說道:「你也不用抵賴,我可是剛剛從天柱山回來的,我還有個問題要問你,你把從舊房上拆下的金絲楠木都當做廢料扔到哪裡去了?怕是扔到木材商人的口袋裡了吧?」
黃方復此時哪裡還敢抵賴,人家陳萬里都說了是親眼所見,他還能怎麼狡辯?只好嚇得磕頭如搗蒜:「小人是財迷心竅,一時糊塗,大人恕罪啊!」
陳萬里不為所動,冷聲說道:「這天柱山改造的工程雖是我的私事,但也是皇上下過旨的,自然也是朝廷的工程,你如今想錢想瘋了,把手都伸到朝廷的口袋裡了,你自己說,你該當何罪啊?」
黃方復一聽這話,頓時便止住了磕頭的動作,變得面無血色。
安松堂見狀,也早就怒不可遏了,黃方復這事兒辦得,都讓陳萬里遷怒到自己了,若是不嚴懲黃方復,怕是難以平息陳萬里的怒火,因而當即大喝道:「來人,將黃方復打入死牢,擇日處斬!」
黃方復一聽這話,才從呆若木雞的狀態中驚醒過來,高聲喊道:「冤枉啊,小的冤枉啊,這些事情都是高老爺讓我這麼幹的,跟小人沒有關係啊!」
一聽這話,陳萬里抬手制止了黃方復左右的衙役,盯著黃方復,問道:「你剛才說什麼?你說這些事情是高老爺讓你做的,哪個高老爺?」
黃方復趕忙回答:「是高尚宇高老爺!」說完之後,似乎是怕陳萬里不信,便緊接著繼續說道:「當時高老爺找到小人,說是有個大買賣要跟小人合作,小人本是這青州城了名不見經傳的一個小建築商,平日裡見不到幾兩銀子,所以高老爺把事情跟小的一說,小人便答應了,想要借這個機會,跟著高老爺賺筆大錢。
高老爺說是他得罪了您,怕是沒有希望能夠接下天柱山改造的工程了,因而高老爺便說,要借用一下小人的名頭,他把手底下的工匠們都給遣散了,又讓小人把工匠們都給收了,然後再以小人的名義接下天柱山的改造工程,如此一來便可瞞天過海!」
陳萬里聽了這話,卻是不怒反笑,他早就感覺這個高尚宇沒那麼容易罷休,現在看來,果然是有後手在這兒等著自己呢。
「既然這高尚宇已經成功接下了天柱山的改造工程,便老老實實把工程做好便是,為何還要搞這種偷梁換柱的勾當?據我所知,朝廷給的價格可不算低,還是說,這是你的主意?」
黃方復趕忙叩頭說道:「不是,不是,小人可沒有這樣的膽子,這天柱山的改造工程雖然是以小人的名義承接的,但是如今卻沒有一個工匠是聽小人指使的,都是高老爺的手下在負責,小人只能等著最後分些銀子罷了!
至於高老爺為什麼要做偷梁換柱的事情,我想大概是因為如今是好幾家建築商共同承接了天柱山的改造工程,單單通過工程能賺到的銀子實在是太有限了,所以高老爺才想到了這種主意吧!」
陳萬里卻是不信黃方復的這番話的,在陳萬里看來,這高尚宇就是貪得無厭,而且八成這裡面也要報復自己和噁心自己的成分。
事情問到這裡,也算是搞清楚了,最後這問題還是出在這高尚宇的身上,還真是應了尤掌柜的話了,這麻煩躲是躲不掉的,不把事處理乾淨,留著的這條尾巴就又得給自己生出新的麻煩來!
陳萬里揮了下手,示意把黃方復先給帶了下去,隨後便對安松堂吩咐道:「安知府,派人去把高老爺給請來坐坐吧!」
安松堂一聽這話,自然是馬上領會了陳萬里的意思,當即派人去鄉下的高家莊子裡,把高尚宇給抓到了青州府衙,這一次安松堂可不跟高尚宇廢話了,再不使出點兒本事來,自己都要烏紗不保了。
有黃方復這個人證在,高尚宇抵賴不了,而且這年頭兒比起物證,更看重人證和口供,反正黃方復為了活命,一口咬死了就是高尚宇指使的他,高尚宇要是不肯承認,那就打唄,哪個牢里沒有幾個手藝高超的審訊專家?
高尚宇養尊處優慣了,哪裡能受得了這罪,被掛在審訊架上不到一個時辰,就老老實實地招了,在口供上按上了手印兒,便直接把他扔進了死牢里了。
陳萬里這一次是真的想開了,想要自己沒有麻煩,就要先主動找別人麻煩,等把所有可能變成麻煩的麻煩都給解決了,自然也就沒有了麻煩!
所以關於高尚宇的事情,陳萬里直接讓安松堂上報給了朝廷,同時他自己還特意給李靜軒寫了封信,問問李靜軒對此事是怎麼看的,頗有點兒給人送噁心的意思。
不過李靜軒可就理性多了,他與高尚宇畢竟只是表親,高尚宇這個表弟對他來說只不過是個斂財的工具人罷了,當時他得知高尚宇惹上了陳萬里的時候已經苦口婆心地勸過他了,誰知道他不僅沒有懸崖勒馬,反倒是變本加厲,如今落得這樣的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李靜軒如今只有巴結陳萬里,以免引火燒身,被高尚宇的事情牽連,故而馬上給陳萬里回信說,天柱山改造的工程,他馬上就派工部最有經驗的工匠過去主持修建,保證給陳萬里把天柱山的改造工程修得又快又好!
陳萬里收到回信後還是十分滿意的,如今高尚宇和黃方復手下的一千三百多名工匠都暫時被青州府衙收編了,等工部的那一批工匠到了青州,就可以繼續開工了!
周平澤聽聞了此事,也是特意又下了一道聖旨,著青州知府安松堂嚴厲整頓青州城內的建築行業,凡有不配合天柱山改造事宜的,一律抓捕問罪,頗有點兒強抓壯丁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