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邵景軍和賈輝二人走出了房門,安松堂頓時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又不敢埋怨陳萬里這麼輕易地讓他們離開,只能是向陳萬里告罪道:「下官辦事不利,讓陳大人失望了。」
陳萬里卻沒有理他這茬兒,而是若有所思地問道:「安知府,這個高尚宇是什麼來路?」
安松堂聽了陳萬里的問話微微一愣,隨後便坦然回答道:「您問高掌柜啊,他是我這青州城裡最大的一家建築商,當然,也是整個青州最大的建築商,這青州城裡的工匠,他一個人就管著將近三分之一,所以不論是多大的工程,他都能接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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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安松堂頓感語失,這陳萬里的工程,那高尚宇不就剛剛沒能接下嗎?只好苦著臉說道:「其實您那天柱山的改造工程也不算大,只是您這時間給得有點兒太緊了,實在不行,您就多寬限些時日,我再去找高掌柜聊聊?」
陳萬里壓根兒沒聽安松堂後面的話,他還在琢磨著高尚宇這個人,整個青州城將近三分之一的工匠都歸他管,那豈不是說他是一家獨大,占有絕對的壟斷地位?要真是這樣的話,要說他沒點兒背景,陳萬里可不相信。
陳萬里繼續問道:「他們為什麼都不願意與別人一同接下我這工程?難道真像那高尚宇說的,是因為他們這建築行里沒有這樣的規矩和先例?還是怕人員混在一起不好管理,亦或是怕自家工匠的手藝被別家學去之類的原因?」
聽了陳萬里這個問題,安松堂竟然忍不住笑了,「陳大人,您是做買賣的行家裡手,怎麼能連像我這種外行都能想明白的事情都看不透呢?
他們都是商人,商人最看重的是什麼?自然是自身的利益,說到底不過就是因為一個錢字罷了!
這幫助您改造天柱山的事情,乃是陛下親自下過旨意的,又有朝廷撥款,端的是一塊兒大肥肉,試問誰不是眼冒綠光,望著這塊兒大肥肉,饞的直流口水?又有誰肯把到口的肥肉與他人分享?」
「你是說,那高尚宇是想獨吞天柱山改造工程這塊兒肥肉,這才說了些搪塞人的藉口?」陳萬里皺起了眉頭,說道:「不對啊,若是他真想吞下這塊兒肥肉,那他怎麼還說什麼『能力淺薄』、『知難而退』之類的話,轉頭兒就告辭離開了呢?」
安松堂搖頭苦笑,說道:「陳大人啊,他之所以直接告辭走了,這叫以退為進,他對於拿下天柱山改造工程之事已經是勝券在握,志在必得了,他知道以邵景軍和賈輝的實力,是沒本事接下這個工程的,所以他是不擔心自己走了之後,這工程會被邵景軍和賈輝他們倆搶走的。
況且,在這青州城,他高尚宇都接不下的工程,試問誰還能接得下?所以他一點兒也不著急,反倒是慢悠悠地品著茶,等著下官再跑到他家裡,去求他接下這天柱山的工程呢,到時候主動權可就到了人家手裡,他反倒是可以向我們提條件了!」
陳萬里聽了這話,還真是有些驚訝,「安知府,你可是堂堂的青州知府,難道就任由他高尚宇一個小小的商人擺布?再者說,他高尚宇竟敢明知天柱山改造之事是陛下親自下了旨意的,竟然還敢玩弄這種手段?」
說到此處,安松堂就顯得更無奈了,「陳大人啊,這天柱山改造的工程,確實是陛下親自下過旨意的,可是那旨意是下個下官的,又不是下給那高尚宇的,天柱山改造的事宜若是不能按您的要求如期完成,受到陛下責罰與懲處的是下官,不是高尚宇。
人家高尚宇一個正經的商人,平日裡遵紀守法,沒有什麼把柄在咱們手裡,咱們也不能逼迫人家,非要把天柱山改造的工程交到人家手裡吧?
所以下官想要把天柱山改造的事宜給辦好,只能是去求人家高尚宇把這個工程給接下來,因為除了高尚宇,這青州城裡找不出第二個建築商,能有在短時間內完成天柱山改造工程的實力!」
陳萬里聽了這一番話,還真是感覺大開眼界了,自古以來就沒聽說過當官的被老百姓拿捏的,這麼一大塊兒肥肉,要被高尚宇獨吞不說,還得讓堂堂青州知府去求著他吞下去,這特麼找誰說理去?換別人遇上這種事,早就抓來幾個建築商當壯丁,逼著他們把事情給辦了!
不過這事兒除了安松堂的個人原因,關鍵問題好像還是因為自己想要改造天柱山的事情,受到了皇帝周平澤的重視,周平澤為了幫自己把天柱山改造好,也沒有多想其他,直接下了個旨意,讓青州府全力協助營造,卻沒想到到了安松堂這裡,竟變成了這麼大的壓力,甚至還導致安松堂被個商人拿捏。
「這麼說,倒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陳萬里這話其實是出自真心,他是真感覺安松堂也是挺難的,只不過這話在安松堂聽來可就變味了,安松堂還以為自己剛才那一番話引起來陳萬里的不快了,畢竟剛才那一番話實在是像是自己在發牢騷,宣洩內心的不滿一般。
想到這裡,安松堂趕忙施禮謝罪道:「下官言語有失,但絕不敢對大人有一絲一毫的不滿與不敬,如有衝撞,還望大人多多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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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萬里趕忙擺了擺手,「安知府不必如此,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是真的感覺自己這事兒給你帶來了大麻煩!」
陳萬里就在細想高尚宇這件事,他突然發現這安松堂之所以會被高尚宇拿捏的死死的,也不全是因為安松堂是個清官,又為人太好說話,所以「人善被人欺」,才導致如今的局面,而是這青州的建築行業本身就不正常。
整個青州城的工匠,竟然有將近三分之一被一個建築商把持著,可以說這青州的建築行業都被高尚宇壟斷了,若非如此,他高尚宇哪裡敢做出今天這般事來,又哪裡來的底氣敢拿捏朝廷命官?
陳萬里越想越氣,便開口問安松堂:「安知府,若是不用這高尚宇,只找另外兩個建築商呢?他們手下的工匠少,總不至於也非要獨吞這天柱山改造的工程,而不願合作,共同接下這工程吧?」
安松堂搖了搖頭:「恐怕不行,剛剛陳大人你也看到了,那邵景軍和賈輝都不敢跟高尚宇爭這個工程,怕是咱們去找他們倆,他們倆也是不敢接的。
那高尚宇是假意退出競爭,以退為進,邵景軍和賈輝卻是一眼看透了高尚宇的心思,知道高尚宇這是吃定了天柱山改造的工程,所以當即也都趕忙宣布要退出,實則是怕了高尚宇,不敢與他競爭罷了!」
同行之間,有人做得買賣大,有人做得買賣小,這很正常,小商人不願意與大商人斗也可以理解,可是在巨大利益面前,邵景軍和賈輝竟然連送上門的都不敢接,這就太離譜了吧,他們有必要這麼害怕高尚宇?
「這高尚宇到底什麼背景,竟然能嚇得邵景軍和賈輝兩個人連送上門的銀子都不敢伸手拿?」
安松堂這才壓著嗓門說道:「下官也只是聽說,這高尚宇好像與當朝的工部尚書李大人是表兄弟。」
陳萬里聽了這話,才感覺事情都說得通了,自己想問的就是他是不是有什麼靠山或者勢力,否則憑什麼他可以在青州城的建築行業里一家獨大,做到壟斷地位?
說到這個工部尚書李大人,陳萬里還是有點兒印象的,好像是叫李靜軒,當初自己給京城所有官員都發去請帖,想要試探誰有可能是反賊的時候,最有嫌疑的三封回帖之中,其中一封就是這個工部尚書李靜軒李大人的請帖。
雖然當時陳萬里分析李靜軒身為工部尚書,想要造反的可能性是比較低的,轉而先去拜訪了最有嫌疑的四王爺周定緯,也因此捲入了設計擒拿周定緯的風波之中,反倒一直沒有機會去拜訪一下這個李靜軒。
但是從當初李靜軒給自己發來請帖,迫切地想要與自己套近乎這件事來看,就足以說明這個李靜軒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工部尚書可是個肥差啊!」陳萬里不禁口中喃喃道。
安松堂倒是沒有聽清楚陳萬里口中在叨念些什麼,他還在為天柱山改造工程而發愁,「陳大人,實在不行,下官還是明天去找一趟高尚宇吧,到時候下官就跟他打開天窗說亮話,畢竟您的身份擺在這裡,他應該也不敢太過分,這工程他還是要接下來的!」
「你不必急著去求他,我還就不信了,離了他高尚宇,我這天柱山的工程還幹不成了呢!」陳萬里卻是直接開口說道,他不在乎把天柱山的工程包給哪個建築商,更不在乎會不會花費更多的銀子,反正是朝廷出錢,只要自己能如期驗收工程,其他的都無所謂。
可是今天這事兒不一樣,就算是改造天柱山的工程用不著陳萬里自己出一兩銀子,他也不願意讓這高尚宇得了這個便宜,從自己這裡賺著大把的銀子,還隨意拿捏著自己,到時候天柱山建成什麼樣,自己能不能做主都不好說了!
晚宴算是不歡而散了,不過走之前,陳萬里給安松堂布置了個任務,讓他明天把全青州除了昨天的高尚宇、邵景軍和賈輝他們三個以外的所有建築商都給召集到青州府衙來,自己要見上一見。
這青州城裡,除了高尚宇,誰人敢不給安松堂這個青州知府面子?自然是接到消息之後,便紛紛一大早就到了青州府衙里等候了,陳萬里也沒有來晚,在建築商們到了沒多久便坐著馬車趕到了。
安松堂親自在府衙前迎候,給陳萬里遞上了一個名單,上面是青州城內所有建築商的名字,共有三十八人。
陳萬里打開名單隨意看了幾眼,心裡也大概地算了筆帳,若是說這青州城共有工匠三千人左右,高尚宇自己占著三分之一,邵景軍和賈輝二人共占五分之一左右,光他們三個就掌握著青州城將近半數的工匠。
而剩下的一千五百名工匠,則由名單上的這三十八家建築商掌握,也就是說,若是平均分的話,每家建築商手底下連五十個工匠都沒有。
陳萬里把名單塞到了身邊秦天柱的手裡,便走進了青州府衙的院子裡,在院中等候的三十八名建築商都趕忙止住了說話聲,目光都集中到了陳萬里的身上,等陳萬里在堂前站定,他們便都跪下施禮,齊聲高呼:「草民拜見陳大人!」
陳萬里沒有多說廢話,抬手示意他們起身,隨後便直接開口說道:「今日把諸位找來,不為別的,只為陳某那天柱山改造的工程之事,雖然你們每個人手下的工匠都不多,但若是全都算在一起,也有個一千來人了,差不多也就夠了,不知道你們可都願意,共同接下我這工程?」
聽了這話,下面的三十八個建築商的反應出現了明顯的兩極分化,一部分人表現的十分興奮和欣喜,顯然他們是十分樂於接下這個工程的;而另外一部分人則面露難色,似乎此事讓他們頗為為難,不禁沒有接下工程的意思,甚至表現出不願意與此事扯上關係的樣子。
安松堂乾咳一聲,朗聲說道:「各位掌柜,大家先不要議論了,我想大家都是知道的,陳大人這天柱山改造的工程,可是有聖旨在上,由朝廷親自支持的建造的,錢款自然是絕不拖欠,對於各位掌柜來說,可是一筆不錯的買賣,若是大家有心參與的,就請現在就表個態吧!」
安松堂此話說完,下面的三十八個建築商卻是沒人敢第一個開口回話,面面相覷了許久,這才見站在前排的一個十分富態的中年男人上前施了一禮,開口說道:「安大人,這天柱山改造的事兒,我等自然都是知道的,可這畢竟是個大工程,而且又是連聖上都重視的事情,實在是事關重大,還是請大人榮我等考慮一日,明日再給出答覆吧!」
安松堂聽了這話自然是不願意了,這事兒不能一天一天往後拖個沒完沒了啊,再定不下來,怕是陳萬里都要發飆了,到時候自己可擔待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