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的門咔噠一聲關上了。
寧昊和黃博剛走，走廊里還能聽見這倆人壓著嗓子的嘀咕聲。
「蘇老闆這手玩的太黑了，以後打死也不能得罪他。」寧昊的聲音還帶著點哆嗦。
「你懂個屁，這叫兵不血刃。那死肥豬平時多囂張，今天直接成死豬了。」黃博嘿嘿直樂。
客廳里徹底清靜下來。
高囿圓走到沙發邊坐下，從包里翻出一小瓶紅花油。
她沖蘇洛招了招手：「手伸過來。」
蘇洛整個人癱在沙發上，手裡端著半杯可樂，正往嘴裡灌。
聽到這話，他把杯子擱在茶几上，把右手遞了過去。
「真沒事，皮都沒破。」蘇洛晃了晃手腕，嘴裡還在貧，「我這手勁你又不是不知道，砸個豬頭那還不是輕輕鬆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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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囿圓沒搭理他。她把蘇洛的手拽到跟前，低頭仔細看。
手關節那塊紅了一大片，看著挺嚇人。
她擰開紅花油蓋子，倒了一點在手心搓熱，直接按在蘇洛的手關節上用力揉了起來。
「嘶！」蘇洛咧了咧嘴，硬是沒敢往回縮手。
「下回動手能不能換個東西？」高囿圓邊揉邊數落他，「未開封的茅台瓶底多厚你不知道？萬一把手骨頭砸裂了，下個月去洛杉磯你拿腳拍戲嗎？」
蘇洛順勢往她身邊湊了湊，聞著她身上那股味兒。
「那老小子皮太厚，用別的砸不暈。」蘇洛低頭看著她的側臉，說道，「他嘴裡噴糞，我總不能光看著吧。我的人，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受委屈。」
高囿圓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蘇洛的眼睛。
兩人對視了幾秒，高囿圓的臉有點紅了。
「我就是覺得噁心。」高囿圓嘆了口氣，擰緊紅花油蓋子，把瓶子放回包里，「在圈裡這麼多年，像他這麼沒腦子還敢明目張胆耍流氓的，真是頭一回見。」
「噁心人就得有噁心人的下場。」蘇洛靠回沙發，重新拿起可樂喝了一大口，「魏東那邊查出來的料，夠他喝一壺的。消防隱患加上偷稅漏稅，這孫子名下的產業這次全得連根拔起。沒個幾年他出不來。」
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蘇洛掃了眼屏幕，按下免提鍵。
魏東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蘇總，事辦妥了。市里動作極快，李廣富名下的幾家公司帳本全被查封了。招商辦的劉主任剛才給我來電話，說絕對給咱們一個滿意的交代。那老小子現在在局子裡哭爹喊娘呢。」
「行，盯著點，別讓他有機會翻身。」蘇洛語氣很平淡，「把證據做實，該交的材料全交上去。事辦得漂亮，回京城發獎金。」
掛斷電話，蘇洛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出一個哈欠。
「蒼蠅拍死了，明天咱們該幹嘛幹嘛。」蘇洛站起身，拖拉著拖鞋往臥室走，「趕緊洗洗睡吧老闆娘，明天還得去影視基地看景呢。」
第二天早上九點。
蘇洛還在被窩裡做夢，夢見自己正在什剎海的院子裡吃烤串。
套房的門鈴突然被按得震天響。
高囿圓已經洗漱完了，走過去拉開門。
寧昊和黃博直接沖了進來。
寧昊手裡緊緊攥著一份蓋著大紅公章的紅頭文件，兩隻手都在發抖。
他快步走到餐桌前，把文件拍在桌上。
「蘇哥！你真是我親哥！」寧昊聲音都劈叉了，眼珠子瞪得老大，「市招商局剛派人送來的！鷺島影視基地無償給咱們劇組使用！不僅這樣，市里為了安撫咱們，還特批了五十萬綠色通道拍攝補貼！錢已經打到工作室帳上了！」
黃博在旁邊直搓手，咧著嘴傻笑：「蘇哥，我這輩子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咱們這算白嫖場地還倒賺五十萬啊！」
蘇洛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從臥室走出來，身上還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棉睡衣。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一罐可樂，單手拉開拉環。
「咔噠」一聲。
他灌下一大口，腦子清醒了一點。
「瞧你們這點出息。」蘇洛翻了個白眼，走到餐桌旁拿起一根油條咬了一口，「場地有了，錢也有了。通知全組，馬上開機。誰要是再掉鏈子，我把他塞進海里餵鯊魚。」
寧昊連連點頭：「蘇哥你放心！我這就去安排！今天必須拍第一場戲！」
黃博也跟著表態：「我這就去背台詞！絕對不掉鏈子！」
兩人風風火火地沖了出去。
高囿圓把熱好的豆漿端上桌，看著蘇洛直笑。
「你這大老闆當得挺舒坦啊。」高囿圓坐下來說。
「那必須的，這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蘇洛大言不慚的喝了口豆漿，「趕緊吃，吃完去片場轉轉，我倒要看看寧胖子能拍出什麼花來。」
蘇洛剛把最後一口油條咽下去，門鈴又響了。
高囿圓去開門。
好萊塢選角導演凱文頂著倆黑眼圈站在門外，手裡攥著一沓文件，滿臉通紅。
「蘇！甦醒了嗎？」凱文用英語大喊著探頭往裡看。
蘇洛抽了張紙巾擦擦手，慢吞吞的走過去。
「大清早的叫魂啊。」蘇洛用中文嘟囔了一句。
凱文大步衝上前，雙手在半空中揮舞，語速極快：「蘇！你太神奇了！昨晚的事我全聽說了！你就是東方的戰略大師！」
蘇洛被他噴了一臉唾沫星子，嫌棄的往後退了兩步。
「我連夜研究了華夏的孫子兵法！」凱文繼續瘋狂輸出，眼睛亮得嚇人，「你昨天在飯局上故意示弱，這叫『欲擒故縱』！然後利用我們派拉蒙的名義給當地政府施壓，這叫『借刀殺人』！」
「你根本不用自己動手，就讓你們的政府把那個流氓老闆抓起來了！這是最高級的戰爭藝術！」
蘇洛端著可樂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凱文那雙發亮的藍眼睛。
昨天單純是嫌那胖子口水噴臉上，順手拿酒瓶子砸了而已。
哪來的兵法？這老外腦補能力也太強了吧。
不過蘇洛轉念一想，這免費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他把可樂放下，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凱文，你能看透這一層，說明你對華夏文化入門了。」
蘇洛拍拍凱文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我們東方人講究不戰而屈人之兵。這件事你配合得很好，麥可·貝導演要是知道了，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聽到麥可·貝的名字，凱文的腰板一下挺直了。
「蘇，你放心！我今天就去省招商局跑審批！我一定把《變形金剛》的排面拉到最大，絕不讓任何地方勢力敢再找你的麻煩！」凱文大聲保證。
「去吧，我看好你。」蘇洛揮了揮手，轉身往回走。
凱文轉身出門，套房門一關，高囿圓捂著肚子倒在沙發上大笑起來。
「你這人太壞了。」高囿圓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人家好歹是好萊塢資深選角導演，硬生生被你忽悠成跑腿小弟，還覺得自己在參與偉大的戰略。」
「這怎麼能叫忽悠呢？」蘇洛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這叫資源整合。他需要政績向麥可·貝交差，我需要他去跑那些麻煩的審批手續。大家各取所需，多好。」
「你就懶吧。」高囿圓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收拾桌子，「趕緊換衣服，劇組那邊都準備好了。」
蘇洛嘆了口氣，拖著步子走進臥室。
換衣服這事對他來說也是個體力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