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什麼叫東方禪意?就是懶得理你

  一口豆汁兒噴出來,凱文感覺自己的胃裡都在翻江倒海。

  那股酸餿的臭味不僅沒有消失,還在他的嘴裡、鼻子裡到處亂竄著。

  他的臉先是刷地一下變得慘白,接著又轉為鐵青,額頭上冒出了冷汗,胃裡一陣陣抽搐,讓他控制不住地乾嘔起來。

  「嘔……嘔……」

  周圍正在享受豆汁的京城大爺們,紛紛向他投來了見怪不怪的目光。

  其中一個穿著跨欄背心、手裡盤著核桃的大爺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黃牙,用純正的京片子對蘇洛說道:「嘿,小伙子,帶你這外國朋友來嘗這個,夠意思啊!看他這反應,第一次吧?」

  蘇洛淡定地又喝了一口豆汁,拿起一個焦圈,嘎嘣脆地咬了一口,然後才慢悠悠地回答:「大爺,我這朋友身體虛,得用這個給他補補。這叫以毒攻毒。」

  「哈哈哈,有道理!」大爺樂了,衝著凱文豎了個大拇指,「小伙子,堅持住!喝第一口想死,喝第二口想罵人,喝第三口……你就能上天了!」

  上天?凱文覺得自己現在就快要升天了,他感覺自己的舌頭都麻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他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蘇洛和周圍這些人能把這種下水道污水樣的液體,喝得這麼津津有味,還一臉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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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科學!

  蘇洛看著凱文那副快要死了的模樣,心裡其實樂開了花。

  成了!效果還真不錯!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在我面前擺譜。

  但他臉上卻還是一副關切又可惜的表情,遞過去一張紙巾,說道:「凱文先生,你看你,還是心不誠。這豆汁兒啊,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寶貝,它能考驗一個人的心性。心裡有雜念的人,喝到的就是酸臭;心裡澄澈的人,喝到的才是甘醇。」

  「你剛才心裡肯定在想著工作,想著合同,想著片酬,所以才品不出它的好。可惜了,可惜了。」

  凱文捂著嘴,眼睛瞪圓了看著蘇洛。

  什麼?喝個豆汁兒還跟心誠不誠有關係?


  他看著蘇洛一臉可惜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還在冒著熱氣、散發著怪味的灰綠色液體,腦子徹底亂了。

  難道……真的是我的問題?

  是我太功利了?是我被好萊塢的名利場污染了靈魂,所以才無法接受這種純粹的、來自東方的古老智慧?

  蘇洛可不管他內心的戲有多豐富,他餓了。

  拿起焦圈,在豆汁碗裡蘸了一下,讓焦圈吸飽了湯汁,然後塞進嘴裡,滿足地咀嚼著。

  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這聲音很清晰,敲在凱文脆弱的神經上。

  蘇洛又夾起一筷子辣鹹菜絲,就著豆汁喝了一大口,然後舒服地長嘆一聲:「嗝……通透!從頭頂一直舒坦到腳後跟!」

  凱文看著蘇洛那一臉滿足的表情,感覺自己受到了成噸的暴擊。

  他眼睜睜地看著蘇洛嫻熟地將那一碗在他看來是劇毒藥劑的東西,連同焦圈和鹹菜,一點不剩地全部吃完。

  最後,蘇洛還意猶未盡地用焦圈把碗底都颳得乾乾淨淨,「老闆,結帳!」

  蘇洛掏出幾張零錢拍在桌上,整個過程中,凱文一動不動,眼神呆滯,跟丟了魂一樣。

  「走吧,凱文先生,」蘇洛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你今天也喝不下了,咱們改天再來。下次記得,來之前要沐浴焚香,齋戒一天,這樣才能品出真味。」

  凱文麻木地站起身,跟著蘇洛走出了小店。

  當他重新呼吸到胡同里雖然混雜但還算正常的空氣時,他差點激動的哭出來。

  活著,真好啊。

  坐上那輛紅色的甲殼蟲後,凱文一言不發,眼睛沒什麼神采地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他滿腦子都是那碗灰綠色的液體,那股直衝腦門的酸臭味,以及蘇洛喝完豆汁後那副飄飄欲仙的表情。

  在好萊塢打拼了二十年,建立起來的自信、驕傲和世界觀,今天早上,被一碗來自東方的神秘豆汁,徹底給干碎了。

  蘇洛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凱文失魂落魄的樣子,壞笑了一下,心裡嘀咕著:小樣兒,還想跟我斗?

  回到君悅酒店門口,蘇洛停下車,轉頭對凱文說:「凱文先生,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感悟一下今天早上的收穫。等你想通了,咱們再談工作。記住,欲速則不達。」

  凱文木然地點了點頭,推開車門,跟個行屍走肉一樣飄進了酒店大堂。

  蘇洛看著他的背影,心情大好,吹著口哨,一腳油門,回家找老闆娘吃炸醬麵去了。

  經過今天這一遭,這個叫凱文的漂亮國佬,估計得緩上好幾天。

  這幾天,自己又能清靜了。

  凱文·霍爾回到自己那間能俯瞰長安街的豪華套房,第一件事就是衝進衛生間,對著馬桶一頓猛吐。

  可惜早上那口豆汁的威力實在太大,他吐出來的只有酸水,但那股味道就像黏在了他的喉嚨和鼻子裡,怎麼也弄不掉。

  他用酒店的礦泉水漱了十幾遍口,又用牙刷把舌苔都快刷破了,才感覺那股味道稍微淡了一點。

  他癱坐在地板上,大口地喘著氣,腦子裡亂成了一團漿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蘇洛,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真的是在考驗自己嗎?還是單純地在耍自己?

  凱文想不明白。

  他掏出手機,手指有點抖地撥通了麥可·貝的越洋電話。

  電話那頭,洛杉磯正是下午,麥可·貝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耐煩,背景里還傳來巨大的爆炸聲和嘈雜的叫喊聲,他正在片場。

  「凱文?怎麼樣了?那個華夏人搞定了嗎?他同意了沒有?」

  聽到「搞定」這個詞,凱文的嘴角抽了抽。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專業:「邁克……我見到他了,但是……情況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複雜?什麼意思?」麥可·貝吼道,「給他兩百萬美金演個配角,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告訴他,這是好萊塢!這是麥可·貝的電影!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來的!」

  「不,麥可,不是錢的問題,」凱文苦笑著說,「我覺得……他根本不在乎錢,也不在乎好萊塢,」

  他頓了頓,開始組織語言,試圖向這位只認爆炸和肌肉的導演描述今天早上那場離譜的經歷,「今天早上,他沒有跟我談合同,而是帶我去吃了一頓……非常特別的早餐。」

  「早餐?」麥可·貝的嗓門更大了,「你在跟我開玩笑嗎,凱文?我派你去華夏是讓你去吃早餐的?」

  「聽我說完,麥可!」凱文提高了音量,「那不是普通的早餐,那是一種……我無法形容的食物,它聞起來像是腐爛的垃圾,喝起來像是……像是化學廢料,」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爆炸聲也停了。

  「然後?」麥可·貝的聲音裡帶著點好奇。

  「然後我吐了。」凱文誠實的回答,「但我旁邊的蘇洛,他……他喝得非常享受,他說那是東方的智慧,能考驗一個人的心性,只有內心純淨的人才能品出其中的甘甜。」

  「他說我之所以覺得難喝,是因為我心裡充滿了功利和雜念。」

  這番話說完,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凱文甚至能聽到麥可·貝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一分鐘,麥可·貝才開口,聲音很凝重:「凱文,你聽著。這個蘇洛……他不是普通演員。」

  「我上次在飯局上就感覺到了。大哥房那麼捧他,他卻全程心不在焉,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跟他沒關係。我當時以為他是社恐,現在看來,我錯了。」

  「他不是社恐,他是……超然,」麥可·貝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興奮,「他用一碗難喝的早餐,就搞亂了你的心態,讓你開始自我懷疑。」

  「這不是普通的談判技巧,這是一種精神層面的打擊!他是在告訴我們,想跟他合作,就必須放下好萊塢的傲慢,遵循他的規則。」

  凱文聽傻了,原來……是這樣嗎?

  那碗豆汁,竟然還有這麼深層次的含義?

  「麥可,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怎麼辦?」麥可·貝笑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拍了這麼多電影,炸了那麼多東西,第一次遇到一個敢用這種方式跟我叫板的演員。」

  「凱文,你接下來的任務,不是去搞定他,而是去理解他。他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他帶你去吃什麼,你就去吃。他跟你聊什麼,你就聽著。不要試圖用我們的邏輯去分析他,你要做的,就是觀察、記錄,然後向我匯報。」

  「我要知道,這個東方人到底在想什麼!他越是這樣,我就越想讓他來演我的電影!我要看看,一個連腐爛的早餐都能甘之如飴的人,在看到擎天柱變形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掛掉電話,凱文呆坐在地上,感覺自己的認知又被刷新了一遍。

  他原本以為蘇洛是個瘋子,現在覺得,這人可能是個沒法按常理判斷的天才。

  而自己,像個笨蛋闖進了高人的棋局,每一步都被對方算計了。

  與此同時,什剎海的四合院裡。

  蘇洛正舒舒服服的躺在海棠樹下的藤椅上,戴著眼罩和耳機,睡得正香。

  高囿圓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從屋裡走出來,看到他這副雷打不動的鹹魚樣,又好氣又好笑。

  她走過去,摘下蘇洛的一邊耳機,柔聲說:「別睡了,下午還有個會呢,你忘了?」

  蘇洛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打了個哈欠:「什麼會?跟誰?那個漂亮國佬?」

  「是啊,」高囿圓把一塊西瓜遞到他嘴邊,「人家助理剛才打電話過來,約了下午三點,就在咱們這兒。」

  「還來?」蘇洛嚼著西瓜,含糊不清的嘟囔,「他還沒被豆汁兒嚇跑?心理素質可以啊。」

  「我估計人家是緩過來了,準備跟你談正事了。」高囿圓說,「你下午可別再整什麼么蛾子了,好好跟人家談。」

  「談什麼談,有什麼好談的。」蘇洛一臉不耐煩,「反正去漂亮國是不可能去的,倒時差太累了。他要是願意把劇組搬到京城來,咱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高囿圓白了他一眼:「你當好萊塢劇組是你家開的,說搬就搬?下午好好說話,別把人得罪死了,以後工作室還要跟人家打交道呢。你不想去,我可以說你的檔期排不開,或者身體不適,總有辦法回絕的。」

  「行吧行吧,都聽老闆娘的。」蘇洛又拿起一塊西瓜,心想下午就繼續擺爛,一問三不知,讓他知難而退就好了。

  他完全不知道,就因為一碗豆汁兒,他在好萊塢大導麥可·貝心裡的形象,已經從一個有點意思的怪才,變成了深不可測的東方禪師。

  而他接下來的每一次鹹魚行為,都將被對方拿著放大鏡進行過度解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