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店昏天黑地的睡了一天一夜,蘇洛總算把那要命的時差給倒了過來。
第二天下午四點,造型師團隊準時敲響了套房的門。
高囿圓早已收拾妥當。
她今天穿了一條剪裁得體的白色長裙,沒有多餘的裝飾,長發簡單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整個人氣質清冷。
而蘇洛,是被她硬生生從床上拖起來的。
他頂著一頭雞窩亂發,穿著酒店提供的寬大浴袍,滿臉都寫著「我是誰、我在哪、為什麼不能讓我再睡五分鐘」的起床氣。
「非得搞這麼麻煩嗎?」蘇洛被按在梳妝檯前的椅子上,任由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造型師在他臉上塗塗抹抹,嘴裡不停的嘟囔著,「我自己套件T恤去不就行了?反正也沒人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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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高囿圓站在他身後,雙手環胸,言簡意賅。
她從鏡子裡看著蘇洛那副不情不願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這傢伙,在坎城拿影帝的時候都沒這麼不情不願,現在來好萊塢參加個商業片首映禮,倒跟要他命似的。
可轉念一想,她又明白了。
坎城那次,他是為了證明自己,為了《鋼的琴》,為了東北那幫老鐵。
而這次,純粹是商業應酬。
在他眼裡,這就是純純的加班,還是倒時差跨國加班,能樂意才怪了。
一個小時後,蘇洛總算被收拾得人模狗樣。
那套被他嫌棄了好幾天的黑色修身西裝,上身後效果卻出奇的好。
他那不怎麼鍛鍊的身材被西裝一套,看著就是寬肩窄腰,腿又長又直。
頭髮也梳上去了,露出了額頭和眉眼。
造型師還給他化了個淡妝,把熬夜的黑眼圈給遮了,五官一下子就清楚多了。
高囿圓看著鏡子裡的蘇洛,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傢伙,底子是真好,只要肯收拾,往那一站就是大明星的派頭。
「走吧,蘇大明星。」她彎下腰,湊到他耳邊,低聲調侃,「該去走你的好萊塢紅毯了。」
蘇洛不情不願的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被西裝箍住的肩膀,感覺渾身都不得勁。
尤其是腳上那雙鋥亮的黑皮鞋,又硬又夾腳,他現在就想把鞋脫了換回他那雙人字拖。
「這哪是走紅毯,這簡直是上刑場。」他小聲嘀咕,聲音不大,也就旁邊的高囿圓能聽見。
高囿圓沒理他,只是伸手幫他理了理領帶,然後率先朝門口走去。
晚上六點半,環球影業派來的加長林肯準時停在了酒店門口。
到了好萊塢的TCL華夏大劇院,現場全是人。
紅毯兩邊擠滿了記者,閃光燈閃個不停,天都快被照亮了。
粉絲的尖叫與記者的吶喊混雜在一起,喧囂震耳。
蘇洛不適的皺了皺眉。
不過這熱鬧跟蘇洛和高囿圓沒什麼關係。
他們的車停在紅毯口,沒幾個記者拍他們,鏡頭都對著前面剛下車的男主角盧卡斯·布萊克,還有幾個好萊塢明星。
蘇洛對此樂得清閒,甚至還有閒心四處打量,對身旁的高囿圓小聲說:「你看那哥們兒,肌肉練得太過了,走路都端著個架子,胳膊都放不下來,他自個兒不嫌累得慌嗎?」
高囿圓沒好氣的在他腰上掐了一下,瞪了他一眼,讓他注意場合。
兩人不緊不慢的走上紅毯,周圍記者隨便拍了幾張,就趕緊把鏡頭轉到下一個更有話題度的明星身上去了。
蘇洛這下徹底放鬆了。
他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走得跟逛公園似的,臉上掛著點無聊的表情,要不是穿著這身西裝,他都想哼個小曲兒了。
就在這時,他眼尖的發現,不遠處的影院入口,一個工作人員正端著個大托盤,上面堆滿了熱氣騰騰的爆米花。
那股濃濃的奶油味順著風就飄過來了。
「咕嚕……」
蘇洛的肚子很不爭氣的叫了一聲。
他從下午四點被拖起來折騰到現在,晚飯壓根就沒吃,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他湊到高囿圓耳邊,壓著聲音說:「老闆娘,我餓了,我想吃那個。」
高囿圓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那堆成小山的爆米花,頭都開始疼了。
「蘇洛!你給我清醒一點!這裡是好萊塢!是首映禮的紅毯!」她咬著牙,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警告道。
「我知道啊。」蘇洛一臉的無辜和理所當然,「可紅毯上也沒寫著不讓吃東西吧?再說了,你看有人理我們嗎?我過去拿一桶,神不知鬼不覺的。」
說著,他趁著周圍記者都在拍一個剛到場的女明星,身形一晃,竟真的從人群縫隙里溜了過去。
等高囿圓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從那個工作人員的托盤裡,順手拿了一大桶爆米花回來。
高囿圓看著他手裡那桶黃澄澄的爆米花,氣得差點沒暈過去。
她想發火,但已經有記者注意到這邊,開始把鏡頭對準他們。
她只好擠出個笑,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但抓著手包的指節都捏白了。
於是在《速度與激情:東京漂移》的全球首映禮紅毯上,就出現了這麼一幕。
一位穿著高定白色長裙、氣質清冷的東方美人,身邊跟著一位穿著筆挺西裝、長相英俊的男伴。
而這位男伴,正旁若無人地捧著一桶家庭分享裝的爆米花,一邊慢悠悠地走著,一邊抓一把塞進嘴裡。
他腮幫子吃得鼓鼓囊囊,神情那叫一個津津有味。
這一幕,讓周圍見慣了大場面的記者們都看傻了。
足足愣了好幾秒,他們才反應過來,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開始瘋狂的按動快門。
「咔嚓!咔嚓!咔嚓!」
閃光燈一下子把兩人全給蓋住了。
一位來自E!News的娛樂主持人,更是見縫插針的擠了過來,把話筒遞到蘇洛面前,臉上帶著職業性的、看好戲的笑容。
「哦,這位先生,您看起來……非常放鬆。請問您是片中的哪位演員?在紅毯上吃爆米花,這是一種特別的東方行為藝術嗎?」
這問題問得,帶著典型的美式幽默,說白了就是在調侃他土。
蘇洛剛抓了一大把爆米花塞進嘴裡,聞言只是含糊不清的搖了搖頭,然後繼續專心致志的對付手裡的零食。
高囿圓一看這情況,再不救場就要出國際洋相了。
她往前一步,擋在蘇洛身前,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
「抱歉,他只是有點時差反應,精神不太好。」
她頓了頓,眼角餘光瞥見蘇洛還在往嘴裡塞爆米花,眼皮抽了抽,又補充道,「加上第一次來好萊塢,比較緊張,需要吃點東西來緩解情緒。他就是這樣一個非常……真實、接地氣的人。」
主持人碰了個軟釘子,只好悻悻的轉向其他更配合的明星。
蘇洛捧著爆米花桶,看著高囿圓三言兩語就化解了危機,心裡暗自佩服:不愧是咱家老闆娘,這公關能力,比工作室那個魏東強多了。
兩人好不容易走完紅毯,進入影院大廳。
導演林詣彬正和男主角盧卡斯·布萊克,還有一群製片人聊天。
看到蘇洛,林詣彬笑著走了過來,給了蘇洛一個大大的擁抱。
然後他指了指蘇洛手裡那桶快見底的爆米花,用中文哭笑不得的說道:「蘇,你可真行。我拍電影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在紅毯上幹這個的。」
「餓了。」蘇洛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單直接。
林詣彬被他這兩個字噎了一下,跟著就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牛。一會兒好好看電影,我把你剪得特別酷。」
蘇洛聳了聳肩,沒接話。
酷不酷的無所謂,電影趕緊放完才是正經事。
一行人走進巨大的放映廳,在預留好的前排位置坐下。
燈光緩緩暗了下來,巨大的銀幕亮起。
蘇洛抓緊最後的時間,又往嘴裡塞了一大把爆米花,然後心滿意足的把空桶遞給身邊的高囿圓。
他在她耳邊小聲問了最後一句話。
「這電影多長?兩個小時能完事兒嗎?看完能直接去吃宵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