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熱氣騰騰的銅鍋涮肉，徹底征服了剪輯師小王的胃，也顛覆了他的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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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蘇洛涮著剛從內蒙空運過來的羊肉卷，姿態悠閒，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的指揮著：「小王，那個麻醬再多來點蒜泥，香。」
「好嘞蘇總！」
小王現在看蘇洛，那眼神跟看活佛似的，早就不把他當個普通的演員或者監製了。
蘇洛說一，他絕不說二。
蘇洛說這羊肉得涮八秒，他便掐著表涮，多一秒都覺得不對勁。
吃飽喝足，高囿圓端來親手泡的菊花茶解膩，下午的剪輯工作繼續。
小王現在畢恭畢敬的躬身站在蘇洛身後。
「蘇總，接下來我們剪哪段？」他虛心請教，態度謙卑到了極點。
蘇洛靠在舒服的人體工學椅上，指了指旁邊的小馬扎：「你坐我這兒，我坐那。」
「別別別，蘇總，您坐，您坐！我站著就行，站著思路清晰！」小王的腦袋搖出了殘影。
開玩笑，讓坎城影帝坐小馬扎，自己坐大椅子，這傳出去他還要不要在圈裡混了？蔡總知道了不得扒了他的皮。
蘇洛懶得跟他廢話，直接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喝著高囿圓遞來的菊花茶，懶洋洋的說道：「行吧。把楊蜜演夕瑤的素材都調出來。」
小王立刻在鍵盤上操作起來。
很快，監視器上出現了楊蜜一襲白衣，在神樹下痴痴等待的畫面。那張臉確實漂亮，但眼神里總帶著一股子倔強，跟清冷兩個字好像還差點意思。
小王心裡犯嘀咕，這要怎麼剪？
「蘇總，這段……也按上午那種卡點快切的路子來嗎？」他試探性的問。
蘇洛聽了這話，差點一口菊花茶噴出來，他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瞥了小王一眼。
「你傻啊？人家是仙子，在神樹底下守活寡，哦不，是守望心上人，等了一千年。你給她剪成社會搖？她不要面子的？你讓天上那幫神仙怎麼看她？以後還怎麼在天庭混？」
一番話把小王懟得老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是啊，自己怎麼問出這麼蠢的問題。
「這個，跟上午的完全反著來。」蘇洛放下保溫杯，人難得正經了些，他指著屏幕，「記住，這個預告片，我們不賣打鬥，不賣劇情，就賣一個東西。」
「感覺？」小王腦子一轉，脫口而出。
「喲，悟性可以啊。」蘇洛讚許的點點頭，「孺子可教。對，就是感覺。四個字，清冷、破碎。懂嗎？」
小王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心裡琢磨著這兩個詞。
蘇洛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沒懂，只好繼續用大白話解釋：「就是要讓所有看到這個視頻的男的，不管老的少的，結沒結婚的，都覺得上輩子欠了她的，都想衝進屏幕里去給她披件衣服，問她冷不冷，餓不餓，想不想吃醬排骨。」
這解釋……太踏馬接地氣了。
小王這下懂了。
「鏡頭要慢，要長。你看這個鏡頭，」蘇洛指著屏幕里，夕瑤在神樹下緩緩低頭，一滴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滑落，「這個鏡頭，就給我用足十秒鐘，別切！讓她哭，哭夠了為止！配樂也別給滿了，就讓她安安靜靜的哭。」
「還有這個，她抬頭望天，眼神空洞洞的，好像在想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想。這個鏡頭也給我留足了，配上最空靈的音樂，那種只有一兩聲笛子，大部分是風聲、是留白的配樂，明白嗎？要的就是那種全世界都拋棄了她，只剩下她一個人的孤獨感。」
小王一邊聽，一邊覺得一股寒氣從自己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位爺，太狠了。
上午那個飛蓬的預告片，是把觀眾的腎上腺素往死里激發。現在這個夕瑤的預告片，是把觀眾的同情心往死里戳啊。
這冰火兩重天的，誰受得了？
他不敢怠慢，就按照蘇洛的指示，把那些最唯美、最靜態、最憂傷的鏡頭一個個精挑細選出來，用很慢的節奏拼接在一起。
整個剪輯過程，蘇洛都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偶爾用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一下，意思是這裡的節奏要再慢一點，再空一點。
沒有一句台詞，沒有激烈的衝突，甚至連像樣的配樂都沒有。
整個預告片就像一首被揉碎了的無聲的詩，全是讓人心悸的留白。
當最後，畫面定格在夕瑤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眼角還掛著淚痕，背景里只有一聲被拉得極長的悠揚笛音時，連小王自己都看呆了。
他心裡莫名其妙的湧起一股酸楚，真就跟蘇洛說的一樣，有種想衝進去把她抱在懷裡，告訴她「別等了，那孫子不值得」的衝動。
「神了……太神了……」小王看著屏幕，喃喃自語。
一個預告片，能讓人燃到頭皮發麻。
另一個預告片，能讓人心疼到想哭。
這位蘇總，簡直不是人，他是個玩弄人心的魔鬼！
蘇洛看著成片，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味兒就對了。
以後短視頻平台那些所謂的BE美學天花板，不都是這個路子嗎？用最美的畫面，講最慘的故事，賺最多的眼淚。
他親自上手，在視頻的結尾，打上了兩行極簡的白色宋體字。
飛蓬的預告片，他打的標題是：《這才是我們想要的仙俠，看完不燃你打我！》
這標題，囂張，霸道，充滿了挑釁。
夕瑤的預告片，標題則是：《神界第一白月光，她等了他一千年》。
簡單，憂傷，直擊要害。
「行了，就這兩版。」蘇洛伸了個懶腰，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發給蔡姐吧，告訴她，今晚八點整，準時在天涯和貓撲的娛樂版塊同步上線。找兩個等級高點的大號發，發完就跑，一個字都別多說，也別回復任何評論，讓他們自己吵去。」
高囿圓笑著點點頭，拿出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開始傳送文件。
小王在旁邊看著，心裡對蘇洛的崇拜又上了一個台階。
這位爺不光懂技術，還懂傳播學，連標題都起得這麼有煽動性，這簡直是把網友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
滬上，唐人影視總部。
會議室里煙霧瀰漫，氣氛壓抑得不行。
蔡藝濃和整個宣發團隊，已經在這裡枯坐了一下午了。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網上的罵戰還在繼續，甚至愈演愈烈，黑粉們已經開始有組織地刷屏，說《仙劍三》粗製濫造，楊蜜整容臉，胡哥演技浮誇，遊戲粉們更是揚言要抵制到底。
番茄台那邊又來了兩個電話催問，言語間已經有了退縮之意，整個公司的氣氛壓抑到了冰點。
蔡藝濃的郵箱突然「叮」的一聲，收到了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是高囿圓。
「來了！」蔡藝濃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馬上讓技術人員把附件下載下來，投到會議室的大屏幕上。
會議室里一下就安靜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緊的盯著屏幕。
首先播放的是飛蓬的預告片。
當那鼓點和快到讓人看不清的畫面出現時，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傻了。
一個做宣發的小姑娘，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自己卻渾然不覺。
宣發總監張大了嘴，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就跟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樣。
當預告片結束，屏幕上打出那行囂張的標題，《這才是我們想要的仙俠，看完不燃你打我！》時，會議室里響起一片抽氣聲。
「這……這是我們拍的電視劇？」有人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
「這特效……這剪輯……這踏馬是電影級別的吧！不，比好多電影都燃！」
沒等他們從震驚中緩過來，第二個預告片開始播放。
畫風突變。
空靈的笛聲，唯美的畫面，夕瑤那清冷哀怨的眼神……
會議室里幾個女員工，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
當視頻結束，那行「她等了他一千年」的字樣出現時，有個剛畢業的小姑娘甚至沒忍住，當場「嗚」的一聲哭了出來。
整個會議室又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這冰火兩重天的感覺搞得有點蒙。
過了好一會兒，蔡藝濃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她因為焦慮而起泡的嘴角，此刻因為興奮，笑得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還踏馬等什麼！」她對著已經看傻了的宣發總監吼道，「就按蘇洛說的辦！八點整！給我準時發出去！全網推送！用我們能找到的所有大號！我要讓那些罵我們的人，把眼睛都給我瞪瞎了！」
宣發總監一個激靈，猛地站起來，整個人也亢奮起來，大聲應道：「是！蔡總！」
他轉身衝出會議室，整個宣發部門一下子就動了起來。
會議室里，蔡藝濃看著屏幕上蘇洛起的那兩個標題，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現在無比期待，八點鐘到來之後，網絡上會是怎樣一番雞飛狗跳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