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鳳棲宮內，柳寒月從昏睡中驚醒。
她的心脈仍然刺痛。
眉心那條死契已經消失，可姜羽最後留下的氣息，依舊停在她的神魂深處。
灰霧無聲蔓延。
她再次墜入夢境。
這一次，夢中沒有冰霜刑殿，也沒有鳳座。
四周只有一片漆黑的陣紋。
柳寒月站在陣心，靈力被壓制，神識卻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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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羽出現在她面前。
「又是你。」
「是娘娘的因果印記把臣拉進來的。」
「你救本宮，是為了大夏，還是為了自保？」
姜羽沒有立即回答。
「都有。」
柳寒月看著他。
「你倒是坦誠。」
「娘娘若死，京城會亂，姜家會死，臣也活不了。」
「所以你把本宮當作必須保住的棋子？」
姜羽抬手。
夢境中的黑暗散開，顯出三幅畫面。
玄機長老刺入龍脈的鎖龍釘。
李秋月損耗本命星輝的星盤。
柳寒月獨坐鳳棲宮、承受陣法反噬的身影。
「臣把所有人都當作棋子。」
姜羽停頓片刻。
「包括自己。」
柳寒月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短暫波動。
她試圖重新凝聚太清靈機。
夢境法則卻將那股力量壓回體內。
姜羽沒有靠近，只站在三步之外。
「娘娘可以繼續試。」
「也可以承認，這場夢裡，您暫時無法憑修為取勝。」
柳寒月盯著他。
「你想讓本宮承認什麼？」
「承認臣已經成為大夏局勢中的關鍵變量。」
「你配嗎？」
「玄機長老死前，太一仙門已經知道臣的存在。接下來，他們會把所有損失歸到臣身上。」
姜羽收起畫面。
「娘娘若繼續把臣當成一枚需要隨時捏碎的棋子，大夏會先失去一個能看見暗線的人。」
柳寒月沉默許久。
她沒有臣服，也沒有退讓。
只是抬手散去夢境中的黑暗陣紋。
「姜羽。」
「臣在。」
「從今日起，你可以查太一仙門與萬劍山莊。」
她望著他，聲音冷冽。
「但本宮也會查你。」
「臣等著。」
夢境驟然震動。
一道急促鐘聲從現實中傳來。
柳寒月睜開眼。
殿外傳來沈青的急報：
「啟稟娘娘，太一仙門、萬劍山莊與兩大宗門的聯軍已經抵達京畿，前鋒三萬修士封鎖西山，破陣器正在部署。」
「他們提出了一個條件。」
柳寒月坐起身，擦去唇邊血跡。
「交出姜羽。」
殿外聲音發顫。
「否則，今夜攻城。」
血池翻湧。
數十條黑色血蛟從池底衝起，張開獠牙，撲向陣台邊緣的姜羽與李秋月。
玄機長老立在鎖龍釘前，寬大袖袍無風自起。
半步化神的威壓轟然壓下。
整座地下三層都在震動。
「一個靠龍脈僥倖結丹的小輩，也敢闖進老夫布置百年的陣局？」
玄機抬起手。
太華本源靈機自他掌中鋪開，帶著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姜羽，你以為殺了幾個造化宗棄子，便能替柳寒月守住大夏？」
李秋月擋在姜羽身前。
星盤旋轉。
十二道星軌化作星輝長鏈，纏向絕靈鎖龍釘。
「師叔。」
她望著玄機，眸中滿是寒意。
「太華守護大夏數百年，你為何要助外人毀掉龍脈？」
玄機淡淡一笑。
「守護？」
「太華仙宮守的是大道，不是一座腐朽皇城，更不是柳寒月。」
他袖袍一揮。
太華本源靈壓驟然鎮落。
咔！
李秋月掌中的星盤再添裂紋。
十二星軌被壓得彎曲變形，幾乎崩散。
她仍咬著牙，沒有收手。
「姜羽。」
李秋月聲音發緊。
「我鎖住鎖龍釘，你找機會。」
下一刻。
玄機掌中靈機再度暴漲。
星盤終於承受不住。
十二道星軌接連斷裂。
李秋月悶哼一聲，被反震掀飛。
姜羽一步掠出，穩穩扶住她。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
掌中的星盤已經裂開大半。
「還能撐多久？」
「十息。」
李秋月抬眸。
「最多十息。」
姜羽低頭看去。
兩人腕間的同契星紋同時亮起。
殘存的星輝順著因果線湧入他的金丹。
太清靈機、星魂之力、紅蓮血煞，在氣海中劇烈碰撞。
玄機長老冷眼看著這一幕。
「兩個金丹初期，也想翻盤？」
他抬手一按。
絕靈鎖龍釘爆發黑芒。
血池中的黑蛟同時撲下。
鎖龍釘的殺機越過血浪，直取姜羽眉心。
姜羽沒有退。
退一步，鎖龍釘便會刺入龍脈。
退一步，李秋月也會被血池吞沒。
灰色光幕在識海中瘋狂閃爍。
【檢測到半步化神領域。】
【檢測到太華本源與雲篆魔氣衝突。】
【靈力斷層鎖定。】
【位置：目標氣海左側三分。】
【持續時間：三息。】
三息。
這便是玄機唯一的死穴。
與此同時。
鳳棲宮大殿。
柳寒月靠坐在鳳座前，唇邊的血跡尚未擦去。
她通過死契感應到地下三層的危局。
姜羽的金丹正在承受半步化神的領域碾壓。
李秋月的星輝正在衰竭。
柳寒月閉上眼。
太清無垢心經逆轉。
她將心脈中僅存的一縷渡劫本源，送入因果死契。
「姜羽。」
她的聲音穿過地層，落入姜羽識海。
「本宮只能替你定住三息。」
姜羽握緊紫金長刀。
一縷清冷氣機湧入金丹。
金丹震動。
裂紋般的疼痛瞬間蔓延至全身。
可他的氣海，也在這一刻穩住。
第一息。
李秋月強行催動破碎星盤。
數道星輝鎖住鎖龍釘的回流節點。
玄機長老臉色微變。
「你還敢動用本命星輝？」
第二息。
姜羽踏碎腳下石階。
流雲劍步展開。
一道紫金殘影穿過血池惡浪。
黑蛟嘶吼著撲來。
姜羽橫刀一掃。
太清靈機定勢。
紅蓮血煞破鋒。
刀光斬開黑蛟頭顱，血水轟然墜落。
第三息。
玄機長老強行收縮領域。
他想以半步化神的氣機，將姜羽連人帶刀碾成血沫。
姜羽迎著威壓，猛地抬頭。
「老狗。」
「你的局，到頭了。」
紫金長刀劈出。
刀鋒沒有斬向玄機咽喉。
而是精準刺進其氣海左側。
那裡正是太華本源與雲篆魔氣交匯的斷層。
玄機的表情驟然凝固。
「你怎麼可能……」
轟！
太華本源與雲篆魔氣同時失衡。
玄機的領域瞬間崩裂。
他掌中的絕靈鎖龍釘失去控制，倒飛而回，狠狠貫入他的氣海。
「啊——」
玄機長老發出悽厲慘叫。
半步化神的修為瘋狂外泄。
血池崩塌。
黑色雲篆一寸寸熄滅。
姜羽被反震震退數步，虎口裂開，鮮血滴落地面。
他卻沒有給玄機半點喘息機會。
流雲劍步再起。
刀光掠過血池。
玄機長老捂著氣海，踉蹌後退。
他望向西方，眼底終於浮現驚懼。
「太一已經到了……」
「姜羽，守住京城又如何？」
「七十萬修士壓境，大夏終究會——」
話音未落。
姜羽一刀落下。
玄機長老的聲音戛然而止。
半步化神的屍身倒入血池。
絕靈鎖龍釘失去主人掌控，黑色雲篆迅速消退。
下一瞬。
沉寂的龍脈發出一聲低沉龍吟。
金色光柱衝破鳳棲宮地底。
九龍御天陣重新亮起。
金光貫穿夜幕。
整座京城都被照得如同白晝。
地下三層的危局，終於解除。
姜羽卻半跪在血池邊緣。
金丹震顫。
方才強行承載渡劫本源，又硬接半步化神領域反噬，他的經脈幾乎撕裂。
李秋月快步上前，扶住他。
「別再運功了。」
姜羽看向她。
「鎖龍釘呢？」
「已經封住。」
李秋月望著血池深處，聲音微顫。
「龍脈保住了。」
姜羽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鳳棲宮大殿。
柳寒月看見九龍金光重燃。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鬆開。
她吐出一口暗黑瘀血，身體向後倒去。
殿外的陣衛匆忙上前。
柳寒月卻在昏沉前，低聲說了一句。
「讓姜羽……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