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府的車駕，堵在監天司側門前。
趙驍剛奉命調集緝事，便看見那面緋紅宮旗。
「大人。」
趙驍壓低聲音。
「長公主親自來了。」
姜羽停下腳步。
鳳棲宮的懿旨還在袖中。
查察暗影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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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限期。
柳寒月剛把刀遞到他手裡，柳清璃便主動找上門。
這場戲，來得很快。
「去看看。」
……
車簾掀開。
柳清璃坐在車廂內，緋紅宮裝襯得眉眼愈發明艷。
矮案上擺著一隻紫檀木盒。
盒蓋未開，寒氣已經逸散出來。
「姜正使。」
柳清璃抬眸。
「本宮還以為，你會先帶人去封本宮的府門。」
姜羽站在車外，沒有上車。
「殿下若擔心，本官可以現在就去。」
柳清璃輕笑。
「你若真要封府，便不會站在這裡。」
她指尖一推。
紫檀木盒滑到車門邊緣。
「千年冰髓。」
「能壓住你體內的紅蓮印，也能替你穩住寒潭一戰留下的火毒。」
姜羽接過木盒。
識海中，太清殘卷微微流轉。
盒中只有冰髓。
沒有追靈印，也沒有神魂禁制。
「殿下送禮，總該有條件。」
柳清璃看著他。
「聚寶閣的案子，止步於掌柜與外管事。」
「暗影衛的事，也止步於造化宗暗樁。」
姜羽抬起眼。
「若本官查到更多呢？」
「那便說明，暗影衛里確實有人瞞著本宮行事。」
柳清璃的語氣很輕。
「姜羽，本宮給你資源，給你情報，也給你一個選擇。」
「鳳棲宮只想把你磨成刀。」
「本宮想知道，你願不願意有一天，握住自己的刀柄。」
姜羽合上木盒。
「冰髓，本官收下。」
「案子怎麼查，要看證據。」
「至於選擇……」
他停頓半息。
「本官從不替任何人賣命。」
柳清璃眸光微動。
姜羽轉身離開。
「趙驍。」
「屬下在。」
「封鎖聚寶閣所有帳房與暗道。」
「另外，把暗影衛近三個月的軍需、靈石、丹藥流向，全部調出來。」
「今夜先查外圍。」
趙驍抱拳。
「遵命。」
柳清璃坐在車內，望著姜羽離開的背影，許久沒有說話。
她本想用冰髓買下一份默契。
姜羽卻借著這份人情，反手把刀架到了暗影衛的帳本上。
「回府。」
她放下車簾。
「讓暗影衛的人都安靜些。」
「姜羽這把刀，已經開始找血了。」
……
鳳棲宮。
柳寒月盤坐在寒玉榻上。
九龍御天陣的殺伐餘波，仍在她心脈間遊走。
因果印記忽然一燙。
一縷淡淡的合歡香，順著因果線飄來。
柳寒月睜開鳳眸。
她知道那是長公主府的香。
更知道姜羽剛剛見過柳清璃。
心脈中的殺孽驟然躁動。
太清無垢心經運行至第七周天，竟出現了一絲滯澀。
「姜羽……」
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眼底寒意越來越重。
他拿著自己給的九龍陣令牌。
轉身便去見了柳清璃。
他想借鳳棲宮的勢，也想借長公主府的勢。
他在兩邊落子。
而她，竟開始無法確認自己能否握住這枚棋子。
灰霧自密室四周升起。
柳寒月閉上眼。
主動沉入夢境。
……
監天司籤押房。
姜羽剛將冰髓放入陣匣，灰霧便從腳下升起。
案桌、書架、燭火迅速消失。
四周化作一座覆滿冰霜的問心刑殿。
高台之上。
柳寒月一襲玄黑鳳袍，手握太清長鞭。
「姜羽。」
她的聲音冷得刺骨。
「長公主府的香，好聞麼？」
長鞭破空。
冰面裂開一道深痕。
姜羽側身避開。
鞭梢擦過他的肩側，留下一道淺白印記。
識海中，灰色光幕驟然展開。
【檢測到因果目標主動入夢。】
【目標心境失衡，神魂裂隙擴大。】
【大夢空間獲得臨時主場壓制。】
【持續時間：百息。】
【代價：紅蓮印活躍度提升。】
姜羽抬頭。
「娘娘深夜入夢，只為問這個？」
柳寒月鳳眸一寒。
「本宮是在審你。」
「審臣是否背叛鳳棲宮？」
「審你是否與柳清璃勾結。」
姜羽看著她。
「娘娘真正想審的，是臣會不會脫離你的掌控。」
柳寒月揮出第二鞭。
「放肆！」
長鞭臨身。
姜羽抬手，直接握住鞭梢。
灰白因果之力順著掌心蔓延。
太清長鞭寸寸碎裂。
柳寒月臉色微變。
她立刻調動神魂。
人仙威壓轟然落下。
下一刻。
她的靈機停住了。
冰霜刑殿中，數道鎖鏈自地面升起，纏住她的手腕與腳踝。
鎖鏈沒有傷她。
卻封住了她調動神通的路徑。
「姜羽！」
柳寒月眸中殺意暴漲。
姜羽一步步走向高台。
「娘娘可以懷疑臣。」
「也可以監視臣。」
「但您既然把九龍陣外層陣樞交給臣，就該明白一件事。」
「臣不是誰養在籠中的鷹犬。」
柳寒月冷冷盯著他。
「你想要什麼？」
姜羽抬手。
刑殿上空浮現三幅畫面。
第一幅，是南門火海。
第二幅，是寒潭毒陣。
第三幅，是長公主府的地下暗道。
「臣要查暗影衛。」
「也要查造化宗在京城留下的第二道暗紋。」
「鳳棲宮若給臣權力，便不要在臣查到關鍵處時，再讓人收刀。」
柳寒月沉默。
姜羽繼續道：
「還有。」
「您若想查臣的秘密，臣可以給您機會。」
「可您該先學會面對自己的道心。」
冰殿內，忽然響起無數雜亂聲音。
「妖后誤國！」
「太華干政！」
「請廢皇后！」
柳寒月臉色一白。
那些聲音，來自她壓入心底多年的執念。
來自師門遺命。
來自朝堂非議。
也來自今夜陣火中死去的修士。
她想運轉心經鎮壓。
鎖鏈卻隨之收緊。
姜羽站在她面前。
「您害怕的，從來不是柳清璃。」
「您害怕的是，臣有一天會站到您無法決定的位置。」
柳寒月抬起頭。
眼神依舊冷冽。
可那份冷冽之下，終於出現了短暫的動搖。
「姜羽。」
「臣在。」
「你當真以為，本宮殺不了你？」
姜羽看著她心口浮現的因果印記。
「娘娘當然能殺。」
「可您還沒查清夢境的真相。」
「您也還沒查清，臣為何會成為您的劫。」
灰霧開始崩散。
百息將盡。
柳寒月忽然問道：
「你見柳清璃，是為了什麼？」
姜羽轉身。
「為了查案。」
「也為了讓她以為，臣可以被她拉攏。」
「娘娘若連這點耐心都沒有，今後怎麼與天下仙門爭？」
夢境轟然破碎。
……
鳳棲宮密室。
柳寒月猛然睜眼。
心口依舊疼。
手腕處也殘留著一縷散不去的因果寒意。
她抬手一握。
寒意沒有消失。
反而讓太清靈機再次滯澀。
「來人。」
沈青無聲現身。
「娘娘。」
柳寒月沉默數息。
「傳本宮懿旨。」
「命監天司正使姜羽，持鳳棲宮金令，暫查暗影衛涉造化宗水脈案的一切人證、帳冊與據點。」
「十日之內，查清暗影衛中是否藏有仙門暗樁。」
沈青猛然抬頭。
「娘娘，暗影衛是長公主殿下的核心勢力。」
「正因如此，才該查。」
柳寒月聲音冰冷。
「姜羽若查不清，就讓他自己來鳳棲宮請罪。」
沈青低頭。
「遵旨。」
……
監天司。
趙驍捧著燙金懿旨沖入籤押房。
「大人，鳳棲宮急旨！」
姜羽展開懿旨，目光停在「暗影衛」三個字上。
趙驍神色凝重。
「這是查察權。」
「也是長公主遞到咱們面前的一把刀。」
姜羽將懿旨壓在案上。
「柳寒月想借長公主殺我。」
「柳清璃想借我摸清鳳棲宮的底。」
「她們都覺得，我會選一邊。」
趙驍握住刀柄。
「大人，咱們怎麼做？」
姜羽取出千年冰髓。
冰髓映出一抹幽藍寒光。
「先封暗影衛三處軍需庫。」
「再拿下聚寶閣掌柜與外管事。」
「他們若急著毀帳，就說明帳本里有鬼。」
趙驍眼神一亮。
「屬下立刻去辦。」
姜羽起身，佩刀出鞘。
「告訴弟兄們。」
「今夜不進暗影衛大營。」
「等他們主動開門，請我們進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