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長樂坊,王崇私宅。
趙驍帶著數十名緝事封住前后街巷。
破罡弩對準高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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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擅長破禁的緝事伏在屋脊上,隨時準備出手。
院內沒有燈。
連蟲鳴都聽不見。
姜羽站在正堂前,目光掃過地上的落葉。
落葉堆積得太整齊。
牆根還埋著幾枚細小劍釘。
「別進。」
趙驍正要抬腳,聞言立刻停住。
「姜大人,發現什麼了?」
姜羽蹲下身,劍尖挑開一層濕土。
青磚縫隙里,滲出極淡的黑氣。
「八卦鎖陰陣。」
李秋月拔劍出鞘。
銀白星輝在劍身上流轉。
「太一仙門的陣法?」
「簡化過的。」姜羽道。
「乾位藏劍煞,坤位鎖靈機,巽位埋毒瘴。」
「他們把陣眼壓在正堂台階下。」
趙驍臉色一沉。
「能破嗎?」
姜羽看向院中。
「當然能。」
「不過陣法一破,裡面的人會立刻毀掉證據。」
他抬手指向兩側高牆。
「趙百戶,封住東、西兩側。」
「誰敢翻牆,直接拿下。」
「其餘人退到十丈外。」
趙驍抱拳。
「遵命!」
李秋月走到姜羽身側。
「陣眼如何破?」
姜羽看著台階下第三塊青磚。
「底下有條排煞溝。」
「我毀陣眼,劍煞和毒瘴必會倒灌。」
「你用星輝壓住屋頂,別讓陣勢外擴。」
李秋月盯著他。
「你又要自己衝進去?」
姜羽笑了笑。
「我跑得快。」
「你在後面看著。」
「萬一我真死了,記得替我給姜家送個信。」
李秋月臉色更冷。
「少說廢話。」
她抬手。
星盤升空。
十二道星輝落在院牆四角,封住整座私宅。
姜羽深吸一口氣。
丹田內,太虛引氣訣緩緩運轉。
紅蓮印立刻躁動。
一縷血煞沿著經脈攀上心口。
姜羽咬牙壓下反噬。
下一刻。
他一劍斬在第三塊青磚上。
轟!
青磚炸裂,地底陣紋瞬間亮起。
數十道劍氣從四面八方暴射而出。
「退!」
姜羽暴喝。
趙驍帶人迅速後撤。
李秋月劍指上揚。
星輝化作一面銀白屏障,擋住沖向街巷的劍煞。
可正堂屋頂轟然坍塌。
毒瘴自地下噴出。
姜羽剛要後撤,一道劍芒已從腳下斬來。
他強行踏出流雲劍步。
左腿經脈頓時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劍芒擦過腰側。
鮮血濺在台階上。
李秋月臉色微變。
「姜羽!」
毒瘴翻湧。
一道更粗的劍煞直取李秋月後背。
姜羽眸色一沉。
他看見那條被陣法封死的排煞溝。
沒有猶豫。
姜羽一劍劈開地面裂縫,反手扣住李秋月手腕。
「下來!」
兩人一同跌入石溝。
轟!
碎石從上方砸落。
姜羽轉身護住李秋月。
幾道散亂劍氣切開他的後背。
衣袍瞬間染紅。
石溝狹窄。
李秋月被他擋在懷中,連抬劍都困難。
她聞到濃重血腥氣。
也感受到姜羽體內紊亂的靈力。
太虛引氣訣的清正靈機。
紅蓮印的血煞氣。
兩股力量在他體內瘋狂衝撞。
「你的傷……」
李秋月的聲音很輕。
姜羽額上滿是冷汗。
「還撐得住。」
「別亂動。」
「毒瘴沒散。」
李秋月想以星輝替他封住傷口。
可剛抬起手,掌心便碰到他胸前。
隔著濕透的衣衫,她能感覺到那顆心跳得很快。
也很重。
她忽然有些失神。
姜羽為了救她,硬挨了陣法劍煞。
她明明應該第一時間評估傷勢,推算敵人後手。
心裡卻生出一種陌生的慌亂。
李秋月強行收斂心神。
「我替你壓住紅蓮印。」
姜羽低頭看她。
石溝里光線昏暗。
她的耳根卻泛著極淺的紅。
他沒有多說,只微微側開身體。
「勞煩李大人。」
李秋月兩指並起。
星輝順著姜羽心口落下。
血煞劇烈掙扎。
姜羽悶哼一聲,手掌按進石壁。
李秋月眸光一凝。
星輝再度加重。
片刻後。
外面的劍煞漸漸停歇,毒瘴也開始散去。
姜羽率先起身。
他朝李秋月伸出手。
「走吧,」
李秋月看了一眼那隻染血的手。
停頓半息,她還是將手放了上去。
姜羽用力,將她拉出石溝。
正堂已經塌了大半。
地面上散落著毀壞的傳訊玉符、燒焦的帳冊碎頁,還有幾件太一仙門制式法器。
趙驍帶人衝進院中。
「姜大人!」
「搜吧。」姜羽捂住腰側傷口。
「地窖、偏房、井下,全都查。」
「活人要抓,證據也不能少。」
「是!」
一炷香後。
趙驍從塌毀的書房裡捧出一隻木匣。
木匣上沒有鎖。
裡面只放著枚傳訊玉符。
一封萬劍帖。
還有一柄斷劍,斷劍上殘留著鋒銳劍意。
李秋月接過萬劍帖。
信紙背面只有一行字。
「三日後,京郊劍台。」
「顧長鋒候姜鎮撫使一戰。」
姜羽拿起斷劍。
劍意刺入掌心。
一縷冰冷聲音隨之響起。
「劍台之上,生死自負。」
趙驍臉色難看。
「顧長鋒這是擺明了要殺大人。」
「他這是怕我不去啊,還多說一遍。」姜羽道。
李秋月握緊萬劍帖。
「萬劍山莊的劍法以殺伐聞名。」
「劍台周圍必然還有太一仙門的人。」
姜羽抬頭望向京郊方向。
「那就讓他們來。」
「人多,才好。」
夜半。
觀星台,李秋月獨坐星盤前。
姜羽的傷勢、顧長鋒的劍帖、太一仙門的伏殺,全都讓她無法靜心。
她咬破指尖。
本命靈血落入星盤。
「太華引星訣。」
「演。」
十二面星鏡同時亮起。
星象不斷變化。
姜羽的命星懸在劍台上空。
四周儘是殺機。
竟然還有一縷始終藏在雲層後的紫色命光。
長公主府。
李秋月臉色發白。
這確實是一場死局。
她正要收回神識。
姜羽命星深處,忽然浮出暗紅紋路。
那紋路與鳳棲宮方向的因果線遙相呼應。
死氣被撕開一道裂縫。
可裂縫之後,仍是一片看不透的血色。
緊接著。
一根赤紅主線自姜羽命星延伸,牢牢纏向鳳棲宮。
李秋月呼吸微滯。
那是師姐與姜羽的生死劫緣。
可主線邊緣,又有一縷細若遊絲的星輝,緩緩繞上她的本命星。
咔嚓!
一面星鏡碎裂。
緊接著,第二面、第三面……
十二面星鏡盡數崩碎。
李秋月噴出一口鮮血,跌坐在地。
她抬起手腕。
腕間多了一道極淡的紅痕。
她沒有成為這場劫的中心。
卻已經被卷了進去。
「李大人。」
身後傳來腳步聲。
李秋月立刻拉下衣袖。
姜羽提著一壺酒,緩步走上觀星台。
他換了件青衫。
腰側傷口仍隱隱滲血。
「又在替我算命?」
李秋月看著他。
良久,才冷聲道:
「算你會不會死。」
姜羽仰頭喝了一口酒。
「結果呢?」
李秋月移開目光。
「有點麻煩,贏面很小。按道理你是沒有一絲贏面的,但是有一點生機我沒看透。」
「你若死了,監天司還得替你收屍。」
姜羽笑了。
他走到觀星台邊緣,俯瞰燈火通明的京城。
「顧長鋒想在劍台殺我。」
「太一仙門想借劍台立威。」
「長公主也想看我能不能活下來。」
他握緊劍柄。
「那就讓他們都來。」
李秋月皺眉。
「你已經有辦法了?」
姜羽回頭在心裡嘀咕著「老子可是穿越者,你去掃聽一下,哪個穿越者是開局死了的?我讀了這麼多小說,那些穿越者都他麼是有金手指的,老天爺追著餵飯的好嗎」。
眉心硃砂在月色下格外鮮明。
「至於長公主府……」
姜羽眸色微沉。
「她既然想看戲,就該付一張入場券。」
夜風掠過觀星台。
李秋月腕間那道紅痕,微微發燙。
她望著姜羽的背影。
忽然明白。
三日後的劍台,絕不只是一場約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