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

  「砰!」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一道從樓下傳來的沉悶撞擊聲。

  年久失修的樓宇門重重合攏,掀起的聲浪一路上行,直直傳進了夏宇的家中。

  「撲通!」

  幾乎同一時間,重物墜地聲響起。

  漆黑的房間裡,一道高挑削瘦的人影頹然軟倒,砸在了尚有餘溫的血泊之中。

  倒下的人……

  不是影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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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是夏宇。

  而是獵手。

  更準確地說,是獵手的無頭屍體。

  此時此刻,夏宇正用一個只有在特技電影中,才會出現的動作,維持著身體的平衡。

  左手翻向身後,牢牢撐住地面;

  雙腳微微分開,一前一後,如樹根般死死釘在地上;

  原本握著魘刀的右手,如今正緊緊扒著茶几的邊緣,配合其餘三處「支點」,共同維持著身體的平衡。

  「滴答————」

  血液滴落的聲音響起,喚回了夏宇的意識,也讓他從劫後餘生的不真實感中迅速脫離。

  下一刻。

  錐心刺骨般的痛楚,從左肋的傷口處逐漸發散,沿著脊柱,一路攀進中樞神經系統,讓夏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然後……

  腥臭的血氣,嗆鼻的煙氣,灼熱的硫磺味,三者合一,猛地灌進夏宇的肺腑,讓他幾乎忘記了呼吸的意義。

  恰在此時。

  「不要!!!」

  姜陽的尖叫聲響起,帶著哭腔,真正意義上的哭腔。

  察覺到情況不妙,夏宇咬緊牙關,瞳孔驟縮,身體幾乎是本能做出了反應。

  「嗡————」

  肉眼可見的赤紅怒氣徐徐飄散,如霧氣般縈繞在夏宇的身旁。

  被夏宇貼在胸前的喜怒徽章亮起紅芒,呲牙咧嘴的怒目相仿佛要突破徽章的束縛,沖入現實,盡情宣洩怒火。

  出乎夏宇預料的是,「怒上心頭」的全屬性提升效果,意外激活了本就在臨界點的腎上腺素。

  一股真正屬於夏宇的力量,從筋骨血肉深處迸發而出,瞬間充滿了他的全身,就連左肋位置的傷口,似乎也不是那麼疼了。

  在「怒上心頭」和「腎上腺素」的雙重加持下,夏宇咬緊牙關,以腰腹核心為軸,扒著茶几邊緣的右臂猛地發力。

  「咔咔!!!」

  木質件斷裂的聲音不斷響起,茶几的木質台面被夏宇用一隻手生生掀起,然後重重拋出。

  「呼————」

  風聲呼嘯,窗簾擺盪。

  半人大小的木質台面不斷旋轉,裹挾著勁風,自下而上,精準砸向了影縛的身體。

  幾乎同一時間。

  「砰!!!」

  彈巢轉動,明黃的焰光再次亮起,震耳欲聾的槍聲隨之傳來。

  旋轉的木質台面猛地一震,大量木屑濺射而出,打在牆上、沙發上,發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脆響。

  這台和入戶門一樣,在夏宇家「服役」了近二十年的茶几,在這一刻等來了屬於它的「完美巨浪」,徹底完成了它的使命——

  它幫夏宇擋住了影縛的第二槍,讓夏宇避免了「被補刀」的命運。

  而這……

  就足夠了。

  「呵呃————」

  在扔出木質台面之後,夏宇的重心隨之向左偏移,整個人幾乎側躺在地面上,全靠左臂支撐身體。

  就在影縛開出第二槍的那一刻,他從牙縫中擠出一道不似人聲的低吼,左臂下沉蓄勢,然後用力一撐。

  霎時間,夏宇如彈簧般彈起,瞬間從仰面朝天的「後仰」姿態,變成了猛虎下山的「前沖」姿態。

  「唏————」

  沉肩吸氣。

  一步之後,他合身撞在了尚未落地的木質檯面上。

  「咚!!!」

  撞擊聲響起。

  兩步之後,木質台面被他當成盾牌推動著,重重撞在了影縛身上。

  影縛的身體很輕,輕到夏宇幾乎以為自己撞上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罩著黑布的衣架。

  「砰!砰!砰!」

  三步、四步、五步……

  木質台面被夏宇死死壓在影縛的身上,讓她騰不出手來開槍。

  就這樣,在橫穿了整個客廳之後,影縛的腳步一頓,退無可退的她,最終被夏宇狠狠頂在了牆上。

  「哼————」

  痛苦的悶哼聲從黑布下傳出,帶著些不合時宜的魅惑。

  對此,夏宇全無所覺,一邊繼續用左手左肩死死抵住木質台面,將影縛牢牢壓制,一邊抬起了右手。

  「鋥————」

  黑霧繚繞,魘刀再次出現。

  雖然唐橫刀的制式,決定了魘刀不是適合捅刺的武器;

  但事到如今,能用就已經不錯了。

  「咔!嗤————」

  一刀落下,木質的台面被輕鬆貫穿。

  再之後,就是熟悉的肉體撕裂聲。

  類似的聲音,夏宇在十秒之前,才在獵手身上聽過。

  咬緊牙關,握緊魘刀。

  當堅硬的觸感從刀柄傳入腦海的瞬間,夏宇後撤半步,轉而用雙手持刀。

  四目隔著黑布相對,望著木質台面後的影縛,他的眼中沒有快意,也沒有不忍,唯有……

  冰寒。

  全力揮刀上撩。

  「咔——嗤————」

  「砰!撲通!!!」

  淋漓的鮮血染透半面牆壁,濃厚的血腥味在空氣中逐漸蔓延。

  本就被劈開了大半的木質台面掉落在地,徹底摔成了兩半。

  木質台面後方,影縛的身體貼著牆壁,緩緩軟倒,最終垂頭跌坐在了血泊中,徹底失去了聲息。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不知多久過去,像是幾秒鐘,也像是幾十年。

  「踏、踏……」

  踉蹌的腳步聲響起,夏宇跌跌撞撞地退出兩步,伸手扶住擺在客廳的書架,低下頭,彎下腰,大口大口喘息起來:

  「呼——呼——呼————」

  腎上腺素的作用逐漸消退,劇烈的痛楚捲土重來,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我幫你開燈!」

  姜陽的話音未落,燈光就驟然亮起,讓夏宇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把這兩個人的記憶複製下來,能複製多少就複製多少,要快!」

  花費一點時間適應了亮光之後,他一邊向姜陽交代,一邊低下頭,看向了中槍的位置。

  左肋邊緣,一道寬約三指,深可見骨,幾乎貫穿整個身體的撕裂狀傷口,正不斷向外溢出鮮血。

  單薄的襯衫沒能起到任何防護作用,反而因浸透血液而變得極為沉重、黏膩,牢牢貼在夏宇的身上。

  「嘶————」

  見狀,夏宇嘴上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下卻是放心了不少。

  血肉模糊的撕裂傷雖然看似猙獰,但總比只在體外留下一個彈孔,傷勢全在體內的貫穿傷要輕得多,也要好治癒得多。

  顫顫巍巍地抬起手,夏宇準備趁著「怒上心頭」的效果還在,把傷口簡單處理一下,最起碼得把血止住。

  然而……

  就在他準備脫衣服的時候。

  「老大,小心喵~那個傢伙好像沒死透喵~」

  小黑的聲音幽幽傳來。

  聞言,夏宇手上的動作一頓,表情有些無奈。

  有完沒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