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水馬騎士

  第462章 水馬騎士

  李察在二十米外就停住了。

  那匹馬轉過頭來看他,眼神很溫順。

  它朝這邊挪了兩步,挪完就不動了,把身子擺成一個特別好上的角度,頭低下來等著。

  路遠,風大,天黑,有馬站在那裡就是借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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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察把靜水鋪開,感覺到不妙的氣息。

  【博聞】翻找出檔案。

  each-uisge,水馬。

  上了背的人下不來,皮會粘在馬背上,越掙粘得越死。

  它把人拖進水裡吃乾淨,只把肝浮回岸上。

  李察抬起頭往那條懸在海面上的路看了一眼。

  隊伍還在走。  走到這一段的時候路會低下來,扎進島底。

  而這匹馬站的位置,正好在路要落地的那一側。

  馬自然不是特地在等他李察。

  它就是在等隊伍里掉隊的那些。

  李察在心裡嘆了口氣,他今晚要送的就是那些人。

  「不能繞。」

  他轉過身,朝影子伸出手。

  「把雙蛇杖給我。」

  影子把赫爾墨斯面具覆到臉上。

  兩條金蛇在掌心裡絞緊拉長,咬合成杖。

  杖一立穩,那匹馬就不裝了。

  它的頭抬了起來,眼睛裡那點溫順退乾淨了。  嘴裂開的時候,李察看見了裡面那一排尖牙。

  水馬蹬著後腿撲了上來,四蹄落在灘涂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李察站著沒動,【使者不可侵】。

  撲到離他七步的地方,馬自己剎住了,泥往上翻。

  它繞著李察走了半圈,很不情願,鼻息都噴在他臉側。

  這馬都懂得設伏,自然不是那種全無知性的下級邪物。

  它顯然是認得這杖的。

  「我只是路過。」李察開口。

  那雙黑水一樣的眼睛盯著他,然後就挪開了。

  它轉過頭衝著影子去了,影子手上沒有杖。

  李察早就等著這一下,他右手一翻,杖散成一縷煙。

  「換人。」  影子已經動了,先往側面滑。

  掛著【黑犬】的名,起步比水馬那一撲還快半拍。

  馬嘴從它原先站的地方咬了過去,咬了個空。

  雙蛇杖落進兩隻黑黢黢的手裡,水馬整個僵住了。

  它的再次撲擊勢頭已經出去了,現在得強行收回來。

  導致脖子扭到一個不該有的角度,兩條前腿在半空亂蹬,整個身子往左側摔。

  它摔出去那一側,脖頸亮了出來。

  李察這時候是沒有杖的那一個,沒有杖的那個不受庇護,但可以出手。

  他抽出了最長那一柄噬魂獸齒針。

  凝鏡法讓整片灘涂的信息湧進那面水裡,水馬頸側偏下那一段以太走得比別處快,所有以太都從那裡過。

  貫針!

  針出手悄無聲息正中那一段,弱點擊破!  水馬發出了一聲慘叫,在地上打了個滾才把那月釘給蹭下來。

  這馬確實很聰明,見勢不妙就沉入周邊的水線。

  沉進去那一瞬,整片灘涂的以太都被攪動。

  浪潮回涌,李察腳下的立足點變成了浮在黑泥上的漿。

  水馬不打算再咬誰了,它要把這一整片灘涂都變成水。

  李察的行動比念頭轉的更快,直接抬手就是最大出力的【噤聲】。

  影子在其操控下,同步射出一團真空。

  雙重合力,真空落在水馬沉下去的那一處。

  正在往回壓的浪頭在半空停了,李察被散開的水流掃了下,大衣下擺整個濕透。

  他數著數,噤聲撐不了多久,兩秒最多三秒。

  咔噠,儲光裝置那隻懷表在他掌心裡彈開。

  食影者鱗片做的這個裝置只有一盞煤氣燈的亮度,但足夠了。  那匹馬的影子也被照出來。

  水馬從水裡沖了上來,直著沖向李察,它認得那盞燈是從誰手裡亮起來的。

  這一衝李察躲不開。

  腳下已經變成一片泥潭,借不上力;杖在影子手裡,庇護不在他這一邊。

  他把以太推到腳踝,【疾渡】。

  人沒有邁步,站的地方就空了。

  帷幕後增幅,二十米落點被推到了三十米開外。

  他落在那匹馬左後側,落定時候胸口那口氣還沒平下來。

  【疾渡·今日剩餘 2/3】

  水馬沖空了。

  它衝出去十幾步才剎住,回頭的時候李察已經完成了蓄力。

  【影之覆甲】。  這一下他沒有省,把【靈容】里的存貨舀了一大口,全壓在那道剛立起來的影子上。

  【靈容 20/20→ 14/20】

  水馬的四條腿同時往下沉。

  咔嚓,泥漿下面那層還沒化透的凍泥碎了。

  它整個前半身陷了進去,泥往上翻把它卡住了。

  陷在泥里,背上壓著兩倍於自己的分量,李察覺得時機差不多成熟了。

  影子把那截纏著韁繩的鹿角尖舉了起來,整片灘涂的以太場跟著變了。

  李察冷聲喝道:「給我停下!」

  水馬陷在泥里,背上壓著兩倍於自己的分量,直直盯著那截角。

  它已經開始抖了。

  李察站在原地沒動,腦子在算帳。

  剛才那一下影之覆甲和噤聲,為了效果夠好花了自己不少以太。  【疾渡】還剩兩次,東邊水線還在漲。

  自己的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

  殺掉這馬,他最多拿一點邪物材料,還得花時間採集。

  然後自己在快要淹上來的泥里趟半里路,趟到那道水邊上的時候不僅狀態會很差,路上還說不好有沒有別的邪物。

  「把角給我。」

  影子把那截角遞了過來。

  李察低下頭,開始解那截鹿角尖上的韁繩。

  那圈繩細得只有一股頭髮那麼粗,繞在角根上,解開的時候自己卻在變大。

  等到完全解開,他手裡已經有一條正經韁繩了。

  解開的一瞬,灘涂就湧上來凍土、馬汗,還有被幾萬隻蹄子踩爛了的青草味。

  水馬徹底不再掙扎,四條陷在泥里的腿一動都不敢動。

  它認得這個味道。  「我是獵主的傳令官。」

  李察把那條韁繩在手上繞了一圈。

  「這鹿角和韁繩,是從它的坐騎上褪下來的。」

  水馬的兩隻前蹄,從泥里往下又沉了。

  「我可以把你報上去。」李察說。

  「報上去的名字,會被獵主的狂獵追獵。」

  水馬張大了嘴,仿佛在說我何德何能被一個達人追獵。

  這話當然是用來唬人的。

  李察今晚要是真為一頭水馬把這個寶貴的機會花掉,回去他自己都得羞愧自殺了。

  但無所謂,水馬只知道眼前這個活人身上確實有狂獵的氣息,報上名頭那一刻,以太也真的在響應。

  「不過今晚我不想報。」

  李察把韁繩往下垂。  「我要過這片灘涂。」

  「你載我一程到島上。」

  「到了繩我解開,名我不報。」

  「這一程算我跟你做的一筆買賣。」

  灘涂上,那顆頭低了下來。

  低到剛才那個特別好上的角度,跟它第一次見到李察擺出來的姿勢一模一樣。

  李察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它答應得太快了。

  現在滿腦子想的估計還是只要他坐上去,皮就粘住,粘住了這一程就是它的。

  「所以還差一樣。」

  他把手抬了起來。

  【記錄者的筆】。  名要先解析,再落筆,解析他剛才已經做完了。

  第一個名字他推的是——【坐騎】。

  這個名字在半空里翻了個面被彈了回來,彈得他手腕一麻。

  【內醒】很快把原因擺到了明處。

  坐騎要有主,他不是水馬的主人,今晚不是,往後也不會是。

  他手裡那條韁繩是借來的,報的名頭是別人的。

  而且,李察自己心裡也不太看得上這頭水馬。

  管它叫坐騎是編造,編造就要反噬。

  「……行。」

  李察把手放下來,改了個方向。

  他給這一段旅程起名字。

  右手伸進內袋,摸出那半套符文石里的第五枚。  【raidho】——行路,騎乘,車輪。

  這就不需要他去編了,路肯定是真的。

  符文石是真名載體,落上去連推都不用推。

  「raidho。」

  石片在他掌心亮了一下。

  【靈容 14/20→ 13/20】

  名字落到水馬身上的時候,它整個抖了一下。

  抖完就變了。

  背上那一塊粘人的危險感消失了;

  那雙凶神惡煞的黑水眼變得懶洋洋,嘴裡那排尖牙也縮了回去。

  它的四條腿反倒結實了,結實到立刻就從泥水裡面拔了出來。

  李察兜里那枚 fehu在這時候極輕地震了一下。  牲畜與財富之符。

  他把那枚石頭往裡塞了塞,沒去看它。

  李察走過去的時候,影子那顆沒有五官的腦袋朝他偏了偏。

  李察摸出一小塊低濃度凝結物丟過去。

  「跟著跑,別上來。」

  沒有馬鐙,只能腳夾緊馬肚子了。

  他把左手按在獵主那條韁繩上,右手緊了緊背上的包。

  「走!」

  這一程比他想的快得多。

  跑的路線彎得毫無道理,繞開了三處坑,繞開了一大片剛翻上來的黑泥。

  李察在背上用【飛行鞋】讓自己浮空,用凝鏡法看了一路。

  每處水馬繞開的地方,泥底下都有什麼在動。  這一片,它比誰都熟。

  跑到一半,它開始往左邊偏。

  偏得很輕,左邊是深水。

  李察把韁繩往右一帶。

  「raidho!」

  它偏回來了。

  又跑了大概兩百步,它試了第二次。

  這一次它把頭往下沉,四條腿開始往下踩。

  踩得那一片水往上翻,翻上來要把浮在它背上的那個人整個卷進去。

  李察要是被水拍下來,腳一沾背,又得中個全套。

  「不許!」

  他沒掏槍,也沒伸手去夠針盒。  噤聲吐了出去。

  這一口威力比較小,但也夠了。

  水馬的四條腿在漿上打了個滑,滑出去半米才穩住。

  水馬的頭重新低了下來。

  剩下那一段路它跑得規規矩矩,一次都沒有再偏。

  影子在左側跟著跑。

  掛著【黑犬】的名,那團黑貼著比這頭水馬還穩。

  李察在背上浮著,回頭看了一眼。

  遠遠看見整片灘涂已經沉進水裡去了,剛才那場架打過的地方連個印子都不剩。

  等到了目的地,李察跳下了馬。

  「我還要你幾縷鬃毛。」

  水馬的頭猛地抬了起來。  「別急。」

  李察把兩隻手一攤。

  「我今晚沒殺你,也沒把你的名字報上去,在你身上拿點東西也不過分吧。」

  水馬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它把頭低下去,在自己脖頸上蹭了兩下。

  幾縷濕鬃毛浮了出來。

  李察拿起來指腹上有些發粘,粘得他兩根手指頭分不開,用另一隻手掰了三下才掰開。

  「……好東西。」

  他把鬃毛盤好收進霜枝匣子。

  「那我也給你點回報。」

  「你要是吃過人,肚子裡應該會有些咽不下去的東西。」

  他摸出銀針,直接扎了進去。  自然是【月釘·返照】。

  水馬以為是突然襲擊,要拿頭頂李察。

  但還沒動作,喉嚨就往上翻湧起來,把一攤東西吐了出來。

  看著自己腳下那堆金屬,水馬眼裡滿是意外。

  這些全是它吃不掉、也化不掉的:

  幾十枚扣子,一把叉子的柄,兩枚硬幣,一副斷了半邊的眼鏡框,還有幾段說不清是什麼的鐵。

  李察蹲下去,一樣一樣撥。

  很快他手停住了,面板點數開始動了。

  那是一枚吊墜,上面刻著名字,中間有個小十字。

  李察捏著那枚吊墜,這可真是意外收穫啊。

  拿完東西,他把手伸到馬脖頸解開韁繩。

  韁繩一離開那些濕鬃毛又開始往下淌了,眼睛裡那點溫順也退乾淨。  李察把符文石從掌心裡收了回去。

  【raidho】暗了下去。

  命名效果消失後,整頭馬漲了一圈,背上再次開始不對勁。

  李察站著沒動。

  那雙眼睛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它轉過身要進水裡走到一半它回了一次頭。

  李察把那截鹿角尖重新纏好塞回懷裡,下次再見面,或許可以殺馬取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