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奧斯曼宣戰

  上完課回宿舍的路上,李察在拐角處經過一個報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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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版大字寫著「伊普爾;帝國遠征軍與敵軍在佛蘭德斯泥沼中的殊死拉鋸」。

  配圖是一張灰撲撲的照片,照片上什麼都看不太清楚。

  只有一片被翻了個底朝天的爛泥地,和爛泥地里幾個螞蟻大小彎著腰的人。

  報攤老頭縮在厚圍巾後面,一雙眼睛從圍巾邊緣露出來,被冷風颳得通紅。

  照片底下那行小字寫著一個數字。

  截至十月底,帝國遠征軍在佛蘭德斯傷亡超過五萬人。

  五萬人,布里斯頓一個區的人口也就這麼多。

  李察把目光從報紙上收了回來,往教學樓走。

  編修組最後那天,當時的克羅夫特靠著講台,兩隻手插在口袋裡,臉上疲倦他連藏都懶得藏了。

  「體系是按和平年月搭出來的。」

  「現在所有東西全得壓縮到幾個月、幾個星期甚至幾天。」

  「壓縮越快,出岔子的概率越高……出了岔子又沒有夠數的人手去補。」

  「你們編的這本速成手冊。」

  老克拍了拍桌上那疊牛皮紙信封。

  「說難聽了就是拿三合板去堵大壩上的窟窿。」

  「可三合板總比空手強。」

  李察把手揣進外套口袋裡,指尖碰到了一枚銅便士。

  他用拇指搓了搓硬幣邊緣的鋸齒,把手從口袋裡收了回來。

  到了宿舍樓門口,伊迪絲正從圖書館方向小跑過來。

  女孩懷裡抱著那本永遠不離身的植物圖鑑,鼻頭凍成了漿果的顏色。

  「李察!」

  她在門廊底下站住了,喘了兩口氣。

  「你聽說了嗎……波洛克講師下周要加開一堂課。」

  「加什麼課?」

  「不知道,告示上只寫了『儀式語補充專題』,沒寫具體內容。」

  伊迪絲把圖鑑換到另一隻胳膊上,搓了搓凍僵的手指。

  「還有一件事,食堂連續三天沒出過整塊牛肉了。」

  「我知道。」李察臉色同樣不好看。

  女孩的表情認真到有些可笑。

  「我吃的很少,其實並不太……額,其實我想說。」

  「如果連帝都大學的食堂都開始省了,外面那些普通人家得省成什麼樣?」

  李察沒回答。

  他腦子裡閃過這次豐收日回去,妹妹寫在筆記本上的那些越來越頻繁出現「用甜菜糖替代白糖」的配方修改筆記。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宿舍樓。

  李察回到自己房間,先給德墨忒爾寫回信。

  筆在紙上走的時候,【博聞】自動把所有需要引用的數據按年代排好了隊。

  寫完落款,用粗鹽封了口,貼上赫爾墨斯雙蛇杖的火漆。

  做完這些,他把陶碗和鑑定報告一起裝進了陶罐里,等德墨忒爾那邊的蜜蜂再來取就行了。

  第二天一早,李察在宿舍樓門廊下拿到了當天的報紙。

  李察站在門廊下,就著天光把頭版掃了一遍。

  標題用的是頂格大號鉛字。

  「奧斯曼帝國宣戰;博斯普魯斯海峽關閉。」

  表面上這是又一個新敵人的加入,報紙用了半個版面在講海峽封鎖對航運的影響、對盟邦糧食供給線的衝擊。

  李察把報紙折好,夾在胳膊底下。

  這條新聞在街頭大概只值幾句「又來一個」的感嘆。

  可到了皮特里大樓裡面,它值的就是另一碼事了。

  果不其然。

  上午第一節課還沒開始,東側走廊里已經擠滿了人。


  「美索不達米亞那一片啊……」

  說話的是一個白頭髮講師。

  李察之前在編修組見過他幾面,名字記不清楚了,他手裡就攥著那份報紙。

  「巴比倫,烏爾,尼尼微。」

  他一個一個地數。

  「還有亞述故都尼姆魯德那一大片……那些地方底下封著的東西,跟帝國本土這些薄弱點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旁邊另一位講師接了話,是個高高胖胖戴單片眼鏡的男人。

  「奧斯曼人在那些遺址上面守了幾百年,哈里發體制有一整套他們自己傳承的封印維護系統。

  蘇菲派的密儀、苦行僧團的巡守線路……和咱們這邊做法完全兩回事,可人家管用。」

  白頭髮講師把報紙甩了一下。「現在打仗了。」

  「打仗了,炮彈要往那些遺址上砸。」

  他扶著走廊牆壁,好像不扶就要倒了似的。

  「就跟蒙斯一模一樣,炮火把舊封印砸穿了,底下積攢的東西就朝上冒。」

  「蒙斯底下積的也就幾百年。」

  單片眼鏡講師伸出食指在空中畫了個圈。

  「美索不達米亞那幾處要是冒出來……」

  「巴比倫那座塔。」白頭髮講師的聲音更啞了。

  「光是它的名字就有好幾層封印。」

  「名字封印是什麼意思?」旁邊一個研究生小心翼翼地插了嘴。

  白頭髮講師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意思是,寫名字的人已經認為光封在地底下不夠保險。

  連名字都得一層一層鎖起來,防著有人讀到念出來了,順著名字把那些封存之物喚醒了。」

  走廊里的聲音嗡嗡地響了起來,比之前更嘈雜了。

  李察默默聽著,轉身往教室走。

  經過克羅夫特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感知】強化能讓他聽到一點裡面的說話聲。

  大概因為這是已經要公布的事情,他們沒布置隔絕陣。

  「古典學系能調的人就這麼多了。」

  格里爾的聲音從門縫裡漏出來,說話帶著鼻音。

  「前線要人,後方也要人,兩頭拉著一根橡皮筋,拉到頭就斷了。」

  克羅夫特的聲音乾巴巴的。「系裡打算怎麼處理?」

  「能怎麼處理。」格里爾重重地嘆了口氣。

  「把研究生往前線推,讓預科生和本科生把研究生空出來的那些坑填上。」

  「預科生填研究生的坑?」

  「不然你來填?」

  李察從門口走過去了,沒有停。

  他聽見的最後一句是格里爾的鼻音。

  「奧斯曼這邊要是打起來,前線學者的需求量還得翻一番。

  東線銘文體系跟西線根本不通用,得從頭學……」

  很快,第二條消息也傳了過來。

  「科羅內爾海域海戰,帝國兩艘裝甲巡洋艦沉沒,逾一千六百名水兵陣亡。」

  在校園裡引起的響動比奧斯曼參戰大得多。

  海軍是這個國家的脊梁骨。

  幾百年來帝國靠著這條脊梁骨撐起全球霸權,殖民地、貿易航線,每一寸疆土下都墊著龍骨。

  在大多數人心目里,帝國海軍永遠不會輸。

  但在新大陸那邊,好人號和蒙茅斯號兩艘裝甲巡洋艦沉在了大洋下,一千六百多條命跟著一塊兒沉下去了。

  李察是在午休的時候知道了這件事。

  食堂里比平時安靜。

  平時那些端著盤子找座位、碰到熟人就聊兩句的聲音少了大半。

  蒙塔古坐在窗邊那個位置上,面前餐盤幾乎沒動過。

  旁邊費舍爾在跟他說著什麼。

  後來他從凱薩琳遞過來的小本子上得知。

  班上有個從約克郡來的同學,家裡人就在蒙茅斯號上當水兵。

  這個消息一出來,他就沒有過來上學了。

  蒙塔古和費舍爾是一正一副兩個班長,正準備結伴去探視。

  那個同學李察不熟,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一千六百名水兵沉在大洋底。

  他們在下沉的時候,恐懼和痛苦也跟著一起沉了下去,比陸地上那些漚在泥里的死氣更難消散。

  「科羅內爾一千六百人一次性,是否足以形成新溺沒線?」

  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了。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從今以後每一場大規模海戰的沉船海域,都會在帷幕後的海底添上一道新的疤。

  舊大陸海面上本來就密布溺沒線了,幾百年海戰和商船沉沒積下來的舊帳。

  現在的軍艦都是幾千噸的鋼鐵巨獸,一沉就至少是上千人。

  按這個速度往海底填,海面下的帷幕會變成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