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面具威能

  她戴上面具的那一刻,天平猛地朝一邊歪了過去。

  又被她生生扳了回來,停在那種刻意的不平衡上。

  李察想起對方問過赫卡忒:是在走向那個名字,還是在被那個名字吞噬?

  如今,她自己把答案捧在手裡,戴上了臉。

  赫卡忒的手,轉向了赤金面具。

  「普羅米修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

  「先知、盜火者、為人類竊取火種的泰坦。」

  「普羅米修斯是先知,能增強你的預判和判斷。

  還有火來催動鍊金,你是『給予者』,能增益造物。」

  「代價,肝臟日啄夜生。」

  「戴上這張面具,你會瞥見未來的碎片,尤其是……那些改不了的壞結局。」

  「你會看見,卻停不下來,預見即是折磨。」

  「而且盜火意味著被追、被罰,你製造得越多、知道得越多,越招致來自更高處的反噬。」

  普羅米修斯沒有戴上,把面具在面前懸著反覆地「看」,反覆地掂量。

  李察默默對比著兩種面具。

  普羅米修斯相較於涅墨西斯,獲得增益更多更雜,代價也與之對應。

  而拿著普羅米修斯面具的這個男人,一個背後大概率站著爐火傳統鍊金工匠的人,懂得「借來的火會燒手」。

  「首席。」普羅米修斯開了口。

  「這面具,我先收下。」

  他伸出手,把那張面具收進了懷裡。

  「但我這人,做事向來慢。」

  「容我先拿在手裡,過一段時間再戴。」

  赫卡忒似乎並不介意。

  「當然可以,面具是你的了,什麼時候戴上是你自己的事。」

  李察有些感激普羅米修斯先做出了表率。

  待會兒自己也推辭暫時不戴上,就不會顯得那麼特立獨行了。

  赫卡忒的手,轉向了深紫那一張。

  「狄俄尼索斯。」

  那張紫常春藤面具,飄到了狄俄尼索斯面前。

  狄俄尼索斯把手裡那隻雙耳坎塔羅斯杯,擱到了桌上。

  他伸手把面具接了過來。

  「酒神、狂歡與戲劇之神。」赫卡忒介紹著。

  「狄俄尼索斯是以醉、以幻惑敵,能讓群體失控,信徒在狂歡里失了智,能消解疆界。」

  「代價。」

  「自由與失控,從來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

  「用面具借力,你會越用越容易在狂歡、在迷醉里丟了自己。」

  狄俄尼索斯把那張深紫面具,在手裡翻了一翻。

  「這倒有意思。」

  男人把那張面具慢悠悠地戴上了臉。

  常春藤面具底下,那聲音拖著尾音。

  「失控嘛……我倒不怕。」

  赫卡忒的手,最後轉向了那張古銅面具。

  「赫爾墨斯。」

  那張鑄著金翼雙蛇的面具,飄到了李察面前。

  李察伸手,把它接住了。

  「信使、商業之神、辯士與學者的守護神、靈魂的引渡者、言辭與詭計之神。」

  「赫爾墨斯的力量會增強言辭說服力,話出口、落紙上就是契。

  傳訊會增強你的破譯,還有『引渡』,跨越疆界。」

  李察捧著那張面具。

  這力量,確實正中他的下懷。

  「代價是赫爾墨斯渡魂過河,戴上面具,會讓你『招引』亡者。

  讓你周身那片帷幕,更『通透』。」

  李察心裡也沉了下去,自己本就在兩界間擺渡影子。

  這條代價,對他來說是火上澆油。

  「另外就是詭計之神。」赫卡忒接著解釋。

  「你會有想去欺瞞、越線的衝動。」

  「還有疆界跨越者與旅者,不安於停留的躁動。」

  李察想到了自己目前的【感知;靜觀】。

  赫爾墨斯之名帶來的「躁動」,不知道會不會從里攪動他這一汪靜水。

  讓那「靜水照不出人影」的護身符,被躁動從內部攪渾,從而作廢。

  再加上那讓自己招引亡者、在帷幕後變通透的代價……這個面具還得好好研究。

  李察捧著那張古銅面具,臉上不動聲色。

  可他的腦子在飛速地轉,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這張面具……是接進來的管子,把神名概念引到戴者身上。

  這是一段結構化的以太構造,也就是一道術式。

  而他有【影之反轉】。

  面具正常運作,是把神名概念引進他體內,代價是那概念反過來吞噬他。

  那……若是能反轉呢?

  目前信息太少,這些無從驗證,但無疑是可以嘗試的方向。

  他把面具收進了懷裡,用了和普羅米修斯差不多的委婉託辭。

  「四張面具,都交付了。」赫卡忒收回了手。

  「記住,面具借力要互相看著,大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面具交付完畢,赫卡忒的金面具往桌心偏了偏。

  「面具到了各位手裡,接下來照老規矩。」

  「先交易,再分享情報。」

  桌面正中,方才演示用過的那幾樣還攤在原地。

  縫瞼怪那一截骨針管,浮顱那連著發光腸絲的頸椎,擱著沒動。

  赫拉克勒斯往前一傾,又往桌上倒了些東西。

  一卷疊起來的皮料,正是投影里「執旗者」舉著的那面旗,被他生生撕成兩半帶了回來。

  旗料底下壓著一隻骨號角,通體焦黑,號口纏著幾道干硬的暗紅色筋。

  號角旁邊,擱著一枚拳頭大的黑核。

  那東西往桌上一放,污染氣息濃得幾乎要在桌面上燒出印子來。

  離它最近的狄俄尼索斯,下意識把手裡那隻雙耳杯往邊上挪了挪。

  李察把靈感收得極淡,順著流動以太,一件一件掃了過去。

  旗料,是執旗者增幅術式的核心載體。

  骨號角,應當是它聚攏邪物、增幅用的器物。

  至於那枚黑核……

  那應該是上位邪物的「心」,漚了不知多少年的污染以太,一層一層壓實了凝成的一團。

  這些都不是尋常工匠和學者能碰的東西。

  「喏。」赫拉克勒斯那雙大手在桌沿一攤。

  「執旗者身上拆下來的,能拿得出手的就這三樣。」

  他想了想,又嘩啦倒出一小堆零碎。

  隨手往桌角一攏,跟前面那幾樣隔開了老遠。

  鏽成黑疙瘩的銅鈴,斷了刃的小刀,一隻爬滿了裂紋的陶偶……

  七零八碎的,每一樣上都泛著一層化不開的污濁。

  赫拉克勒斯解釋了一句。

  「這幾樣,是我順手在灰燼帶里拿回來的零碎舊物。

  在髒地方泡了不知多少年,撈上來就這鬼樣子了。」

  他抬手把那柄斷刀往那一小堆里一推。

  「分駐辦的官方鑑定師判定為『無收藏價值』,連同處理權一併發還給了我。」

  「今晚來,用這些東西想換些以太凝結物,再換幾樣穩固以太迴路的東西。」

  他這一攤貨擺開。

  旗料、號角、黑核放一處,那一小堆零碎隔在桌角,涇渭分明。

  普羅米修斯頭頂那一團火,跳了一下。

  「那顆上位邪物的核,我想要交易。」

  桌上幾人的目光,齊齊轉了過去。

  普羅米修斯向來不搶,今晚第一個出手,要的還是全桌份量最重的那一樣。

  「我認識的工匠,正缺這麼一團東西做材料。」

  普羅米修斯說得輕描淡寫。

  他取出一隻小瓶,擱到了桌面正中。

  那瓶子,比他先前拿出來過的幾隻穩定劑的瓶子還要小上一圈。

  瓶里那一汪液體,光肉眼看過去都能感覺到其純淨的不可思議。

  赫拉克勒斯那一身橫肉動了動。

  自己眼下最缺的,就是這麼個能壓住暴漲以太的東西。

  那一場獵殺他心裡清楚,血怒來得有多凶,退得就有多難。

  「我換了!」他毫不猶豫。

  這一筆他算賺了,一顆他自己根本處理不了的燙手山芋,換回一瓶眼下最救命的東西。

  主座那一頭,赫卡忒那雙疊合的眼睛落在那隻小瓶上。

  能把上位邪物的「心」當做鍛造原料,又能拿出那樣一瓶東西的工匠……

  至少,是大精通。

  赫卡忒默默把帝國境內那幾位大精通工匠,一個一個地數了過去。

  南境那一位年事已高,封爐有些年了;

  北邊那一位性子古怪,從不與人通這種渠道;

  帝都城裡那位也對不上,他追求的不是乾淨,是強效。

  如今看來……這位「盜火者」要麼是先前一直藏著一手;

  要麼就是他背後那一位,最近悄悄邁過了那道門檻。

  晉升大精通,還是一位工匠。

  這消息在圈內是不可能瞞得住的,也根本沒必要去瞞。

  普羅米修斯背後那一位……應該不在帝國境內。

  赫卡忒收回目光,大精通工匠論分量並不比大精通學者低多少。

  她經營這一桌經營得越久,越覺得自己當初撒出去那些信物是撒對了。

  桌上幾人各懷心思,交易卻還在往下走。

  德墨忒爾那雙帶繭的手,從膝蓋上抬了起來。

  桌面上頭攤出來的那一攤種子、孢子、根莖,還碼在原地。

  「我這些換情報、媒介、換錢都行。」她說得很慢。

  狄俄尼索斯把手裡那隻雙耳杯一擱,掏出一卷東西。

  「我拿這個,換你那一撮安魂罌粟。」

  「這是帝都一座封閉書庫的部分藏書,前些天我剛剛抄來的,你可能會用得上。」

  德墨忒爾接過目錄和內容概覽掃了兩眼,就把那撮安魂罌粟勻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