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一息構造深谷者

  第202章 一息構造深谷者

  應答首繼續吟誦著,暗道口裡面一隻接一隻虛影爭先恐後涌了出來。

  這些虛影沒有挑距離最近的目標,全部朝著奧德中校的方向去了。

  李察看出來了,應答首把絕大部分撲殺的力氣,押在了中校一個人身上。

  他的腦子在這一瞬間轉得飛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省心 】

  溫特沃斯的迴路正在空轉邊緣。

  深層以太凝液太烈,副作用很強。

  而且他不知道凝液對迴路空轉會起什麼反應,萬一是二次傷害就完了。

  只有一樣東西,又快,又即時,又能定向激活微循環。

  【月釘·返照】。

  李察的手已經摸進了單肩包,抓出了銀針長盒。

  這一次他沒去做那些謹慎的預熱,他把整套貫針流程壓縮到了極限。

  接針,引息,貫針。

  那團凝結的以太在針尖成形,白中帶青。

  李察看準了溫特沃斯的位置。

  【感知】的額外加成讓他能清晰地看到,溫特沃斯體內那條主迴路的走向。

  迴路的活躍端,就在他的右臂內側。

  那段以太正在劇烈空轉,越轉越急,已經到了崩潰臨界點。

  李察快步上前,把銀針從指尖射出。

  整團純淨以太,灌進溫特沃斯那段正在空轉的微循環裡面。

  那段瀕臨崩潰的主迴路,被從內壁狠狠地刷了一遍,重新激活。

  溫特沃斯漲紅的臉色,硬生生頓在了臨界點上。

  他大口喘了一口氣,整個人朝後退了兩步,從應答首那片噤聲範圍裡面退了出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扎了一針的右臂,又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最里圈的李察。

  對方已經退回了原位。

  督察組長沒時間多想。

  他朝李察的方向,極快地點了一下頭。

  隨後他重新握緊雙刀,從側翼繞了過去。

  李察把脖子上柯爾頓120相機的肩帶摘下來,讓相機斜掛在腰側,伸手從外套內袋裡把韋伯利轉輪抽了出來。

  握柄被他汗濕的手心捂得發熱。

  他打開轉輪,從彈帶里把六顆附魔彈一顆一顆壓了進去。

  虛影飄得不算快,距離也就十幾英尺。

  每一隻核心處那一團暗光,在【感知】Lv.2底下,肉眼幾乎都能直接「看」到。

  夠用了。

  另一邊,老比格也把自己的左輪舉了起來。

  老驗屍官那把槍比李察這把要短,握把上頭纏著麻布,冬天握著不冰手。

  兩人各占了一道光鎖夾角的位置。

  「灰眼睛。」老比格沒敢念名字:「瞄前胸正中那一團光,別瞄臉,邪物的臉是騙人的。」

  一隻飛鳥模樣的虛影從最里圈外圍掠過,距離李察約莫七八步遠。

  李察右手把轉輪舉平,左手按住右手手腕。

  「砰!」

  槍聲在密閉洞窟裡面悶住了。

  彈底那圈驅魔銘文,在以太層面炸開了極小的一朵銀花。

  飛鳥從中段被切開,整團霧「噝」地一聲散了。

  後坐力把李察右肩往後頂,他重新站穩,把槍口往下壓了一下。

  老比格那邊也開了一槍。

  他那一槍打的是一隻無臉孩子。

  彈頭從胸口正中穿過去,整團霧在原地豎直散開,連周圍燈光都沒晃一下。

  這一段配合下來,李察那一把轉輪里六發附魔彈打掉了四發。

  他放過兩隻比較虛的虛影,那種被附魔斧背一拍就散的,沒必要浪費。

  打掉的四隻,分別是從兩個不同方向朝最里圈靠近、對赫頓先生那條防線威脅最大的。

  老比格那邊打掉了三隻,兩人合力下,外圈壓力被分擔掉了一部分。

  李察抬眼朝坑核的方向看過去。

  應答首被赫頓先生的判詞、麥克尼爾夫人的七靈纏住,前進速度被壓住了。

  可他還在往前走。

  織網婦人的線快要拉到極限了。

  狼靈的金絲網破了好幾個洞。

  骨手鐲老女人盤坐的身影,開始變得有些透明。

  赫頓先生念判詞的聲音越來越虛。

  應答首被壓得寸步難行,可他的吟誦從未停止。

  二組長在另一頭舉槍過來支援,槍口對準了那兩隻貼著地面的虛影。

  可就在他扣下扳機的前一刻,應答首吟誦的某一段,突然變了調。

  那不是新一句的吟誦,他在原本句子裡挑出了幾個音節,重新組合成了一道極短的術式。

  那道術式的方向,對準了中校。

  李察隱匿靈視看得清清楚楚。

  那道術式落到中校身上的瞬間,中校呼吸節律亂了半拍。

  只亂了半拍。

  中校左腿前方那隻虛影,借著這半拍的空當撲到了他的腳邊。

  二組長那一槍打在了虛影背後,沒有命中核心。

  虛影的尖爪划過了中校的左腿。

  褲管被劃開了一道口子,血滲了出來。

  中校悶哼一聲,整個人朝後讓了半步。

  「中校!」二組長在另一頭喊。

  「沒事。」中校的聲音很穩。

  主迴路被剛才那道擾動術式硬生生地碰了一下,運轉效率掉了一截。

  應答首沒有停,他的吟誦又起了新一段。

  這一次湧出來的虛影更多,足足十五隻,目標依然是中校。

  一組那位眉骨帶疤的女組長,已經處理掉了無數隻虛影。

  她的步槍裡面的銀鉛彈快打光了,換上了附魔彈。

  二組長那一邊,他正護著小馬一邊開槍一邊後退。

  「小馬,跟緊我!」二組長喊道:「別脫隊!」

  就在這時,應答首再次施展了一次噤聲術式。

  這一次,那片噤聲落在了二組長和小馬所在的區域。

  小馬離得近,他正在舉槍的手猛地一抖,燧發槍脫了手。

  而二組長,他剛剛扣下扳機的那一瞬間,呼吸節律被那片噤聲生生打斷了。

  他的術式失效了。

  他手裡那柄步槍上嵌著的署名奇物暗銀寶石。

  本該在擊發同時釋放銀光,把撲過來的那隻虛影切開。

  可寶石沒有亮。

  那隻虛影,撲到了二組長胸口。

  二組長本能想用槍托去格擋。

  可他步槍還沒來得及舉起來,那隻虛影已經鑽進了胸口。

  李察用隱匿靈視看得清清楚楚。

  那隻虛影鑽進二組長胸口後,他體內那條本就被噤聲打亂的以太迴路,直接被沖斷了。

  這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完成,以至於奧德中校都沒來得及出手馳援。

  二組長的腳步停住了。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男人有點茫然,還沒搞明白狀況。

  「怎麼回事……」

  他喃喃自語一聲,整個人朝前倒了下去。

  「二組長!」小馬撲了過去。

  他想去扶住倒下的二組長。

  可那隻鑽進胸口的虛影已經退了出來,又朝小馬撲過去。

  「小馬,低頭!」一組長在另一頭喊。

  一記氣彈姍姍來遲,在空中將其點成了齏粉。

  「把那孩子拽回來!」中校吼道。

  一組長衝過去,一把抓住小馬的後領,把他從二組長旁邊硬拽了回來。

  小馬被拽得踉蹌了幾步,他的手裡面還死死攥著一塊被扯下的布。

  另一邊,李察顧不上去看別人,眼睛盯住了應答首手裡面那個媒介。

  那是一截黑色的、不知道用什麼織成的東西,被死死攥在右手裡面。

  他的目光,落到了應答首腳下。

  整座翻了面的核心區,並不是一片漆黑。

  五道已經激活的石環,光圈穩穩地亮著。

  有光,就有影子。

  ——【影之覆甲】

  按照改良思路,李察把以太流向翻轉由內向外,所有重量都集中壓在應答首右手那道影子上。

  應答首已經躬身往前撲去,可就在滯空那一刻,他握著媒介的右手突然沉了下去。

  重量對於他這個階位來說不算特別重,但卻讓手在壓迫下本能一松。

  那截黑色的媒介,從他指縫裡面滑了出去。

  而他整個人也因為右手驟然加重,重心被拽偏了半步。

  「灰眼睛!退回去!」

  赫頓先生的聲音在洞窟裡面炸響。

  李察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施展【影之覆甲】的時候,已經不知不覺邁出了光鎖的保護範圍。

  他立刻收了術式,退回了燈陣最里圈。

  幾道光鎖重新把他罩了進去。

  他靠著脖子上掛著的那枚瑪麗夫人給的銀戒指,把注視屏蔽開到最大。

  讓應答首從頭到尾根本沒把他當回事。

  李察就這麼靜靜站在最里圈,把目光鎖在應答首身上。

  外圈的戰鬥,到了最慘烈的時候。

  應答首撲空了坑核中心點,他被這一下打亂了節奏,整個人的吟誦第一次出現了斷續。

  可他喚出來的那些虛影,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應答首重新撿起那截滑落的媒介,再次朝著坑核中心點逼近。

  赫頓先生念判詞的聲音已經斷斷續續。

  老先生扶著銘文台,整個人都在發抖。

  麥克尼爾夫人的七靈,狼靈的金絲網破了大半,織網婦人的線快要崩斷。

  溫特沃斯被那一針穩住後,繞到了側翼。

  可他的爆發額度被透支了,再也沒法做出第二次全力突進。

  滿場的虛影還在涌。

  整個局勢,到了臨界點。

  李察的視線,往一旁的麥克尼爾夫人那邊掃了過去。

  靈媒站在第二圈光鎖內側,手裡捏著自己的靈宿之器。

  她的目光,落在中校身上。

  惠特康姆那一夜,靈媒在最關鍵的那一刻,從骨手鐲裡面喚出了她老師瑪麗夫人的那縷靈。

  按理說,眼下這種局面比惠特康姆那一夜還要兇險。

  靈媒手裡那隻骨手鐲,眼下不應該一直閉著。

  可麥克尼爾夫人左手一直停在腰帶那隻骨手鐲位置上,沒有再往下。

  他想到了之前赫頓先生提過的「底牌」,默默等待著。

  奧德中校站在外圈。

  他一直沒有動用的那張底牌,到這一刻也終於到了不得不用的時候。

  中校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二組長,又看了一眼被拽回來跪在地上的小馬。

  「都給我閉嘴,接下來這一下,誰也不許應。」

  中校把那隻鋼鐵義肢,朝著頭頂那片倒映的星海,緩緩舉了起來。

  整座核心區,在這一刻起了一陣極輕的震顫。

  李察站在最里圈,不敢用靈視去固住中校。

  他只能用最低限度的感知輻射,去「聽」中校開口的那一刻。

  奧德中校張開嘴。

  他喊出三句唱名,每句間隔著一個完整呼吸。

  「立於雲跡之巔,與風為同一物者。」

  第一句出口的那一刻,整座洞窟岩頂的石頭微微震了一下。

  某位居於帷幕極深處的上位者,被這句話從沉眠里驚醒。

  「……曾以一息構造深谷者。」

  第二句出口那一刻,李察的耳膜里響起了一種極遠的、從山口外吹過來的風聲。

  那風聲裡面夾著無數極輕的、被壓縮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

  「肺已離去,骨已成笛,唯餘氣息存世者。」

  第三句出口的那一刻,李察整個人僵住了。

  他不敢動,也不敢去看。

  頭頂上有一道目光。

  那「上方」不是天花板,也不是岩頂。

  它是一種概念上的「上」,是李察用腦子勉強能想像的最高、最遠、最與人無關的那個方向。

  僅僅是這一眼,那道目光投下的位置,整片區域就被極致的壓縮態裹住了。

  被裹挾的那一點不動,周圍東西全都不可抗拒地退開。

  空氣、以太、虛影全都退開,應答首口中那道吟誦也退開。

  李察這才明白過來什麼叫「達人」。

  那一位的「奧秘」就是風。

  風是沒有邊界、沒有重量、沒有死亡的。

  祂在帷幕底下走到了極深處,把自己的肺取了出來,把自己骨頭吹成了笛子,把除了「氣息」外的部分全部拋掉了。

  剩下的,是一縷只與風同等存在的東西。

  它不需要被找到,也不需要回應任何人。

  它只需要呼吸。

  它的呼吸,就是這一帶整片帷幕的呼吸。

  奧德中校的鋼鐵義肢,從肩膀往下到指尖那一段,被一層極薄的白色氣流包了起來。

  那層氣流是從「上面」那一邊借下來的。

  氣流被借下來,中校臉色在一剎那灰得像石頭,嘴角滲出血。

  他朝著應答首的方向,伸出了手。

  義肢的指尖,朝下一指。

  整片核心區,被一種無所不在的低頻風壓填滿了。

  那風壓不刮,不動,不出聲。

  它只是存在著。

  那位達人在其引導下,朝這個方向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應答首扛不住這一口氣。

  他周圍的虛影先散。

  飛鳥模樣的虛影在風壓裡面被壓成了一團齏粉,無臉孩子的虛影被風壓從中間碾碎。

  應答組的領唱、和聲、終調,吟誦在風壓底下全部被蓋死。

  再沒有人能把那一截真名吟誦完整。

  應答首口中那截即將完成的真名運轉,被那股風壓硬生生地按停了。

  李察靠在光鎖裡面,整張臉朝著地面,連一寸目光都沒敢往上抬。

  他在那一瞬間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走到那一步呢?

  他的肺會不會被取走?

  骨頭會不會變成笛子?

  自己最後留在世上的,會不會也只剩一縷沒有形狀的氣息?

  風壓持續了多久,李察後來想不起來了。

  應答首扛過了最初那幾下子,人已經被風壓吹得即將潰散。

  奧德中校義肢上的壓縮氣流散盡。

  中校朝前踉蹌了半步,噴出一口血。

  「……趁現在。」

  他的聲音已經啞得幾乎聽不出來了。

  溫特沃斯就在等這一句。

  這一次他不需要再用爆發了,應答首已經被壓得動彈不得。

  溫特沃斯繞到應答首身後,附魔雙刀上的銘文亮起,赤紅軌跡從應答首後心穿了過去。

  應答首那即將潰散的人形,被這一刀徹底擊碎。

  那截在他體內運轉的真名,散了。

  整座核心區,開始翻回正面。

  頭頂那片倒映的星海,慢慢褪去。

  漫天的星一顆一顆地暗下去,重新變回了一百五十英尺深的洞窟岩頂。

  腳下的石板還在,九道石環裡面已經激活的光圈重新穩定下來。

  奧德中校放下了那隻鋼鐵義肢。

  義肢上頭的風壓,慢慢散去。

  整座洞窟安靜了下來。

  「……贏了?」小馬還跪在地上,他抬起頭,聲音發啞。

  沒有人立刻回答。

  每一個人都在大口地喘著氣。

  溫特沃斯單膝跪在地上,他被透支的身體幾乎撐不住了。

  赫頓先生扶著銘文台,臉白得沒了血色。

  麥克尼爾夫人把七位靈收回了靈宿之器裡面。

  李察站在最里圈。

  他剛才那一手【影之覆甲】、那一針【月釘·返照】,加上長時間維持靈視,整個人同樣累到了極點。

  可在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的這一刻,他的靈感抓到了一處極細的不對勁。

  應答首臨死前的那一刻,他的臉上,不是恐懼。

  是笑。

  那個笑,和那些被切散的「終調」臉上的笑一模一樣,安詳且滿足。

  赫頓先生沒有坐下休息。

  老先生消耗嚴重,整個人都在發抖,可他扶著銘文台重新拿起了鏨子。

  「封印沒有被破。」赫頓先生的聲音很虛,可他的手很穩。

  「可它被『問』了一句,被逆向滲入過。」

  「第六環到第九環,必須全部復刻補封完畢。」

  「而且,要加一道新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