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的死寂持續了整整三息。
隨後,如潮水般的譁然聲從下方湧起,數千修士的驚呼匯成一片巨大的轟鳴,彷佛要將這片天穹掀翻。
「古月方正……就這麼被廢了?」
「萬年修為,一朝空……」
「那可是天人境的蠱修啊!人蠱合一之後,連天妖皇都要避其鋒芒的存在!」
陸沉淵手中的長劍垂落,劍氣編織的巨網在空中寸寸碎裂,化為點點靈光消散,他的臉色鐵青,目光死死盯著王騰掌心尚未散盡的金色光焰,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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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飛的銅鏡更是直接收了回去,他退後了半步,望向王騰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萬毒體……不止是萬毒體……」白雲飛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身邊的陸沉淵能聽見:「他方才那一手,分明是某種失傳的上古吞噬之法,能將蠱蟲的契約之力反向汲取……這等手段,我只在典籍中見過。」
陸沉淵咬了咬牙:「說人話。」
「他的體質,不止一種。」白雲飛深吸一口氣:「萬毒體、金剛不壞、甚至還有一絲……混沌體質的雛形?」
陸沉淵的瞳孔猛地一縮。
混沌體質。
那是傳說中開天闢地之初才出現過的先天道體,萬法不侵,諸邪辟易,修煉任何功法都沒有瓶頸,吞噬任何力量都不會反噬。
如果王騰真的身懷混沌體質的雛形,那今天這場仗……
「撤。」陸沉淵當機立斷,聲音斬釘截鐵。
白雲飛沒有異議,甚至比他更快,身形已經開始往後飄退。
但王騰的目光已經鎖定了他們。
「兩位道友。」王騰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依然是那副懶洋洋的腔調:「之前追殺我的那股勁兒呢,怎麼沒了?這麼快就要走?」
他將手中已經變成孤寡老人的古月方正隨意丟開,並沒有斬殺,因為沒有必要了,奄奄一息活不過兩日。
然後,王騰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一步一步朝陸沉淵和白雲飛走來。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落下,虛空都會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如潮水般瀰漫開來。
陸沉淵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天人境的直覺在瘋狂警告他,面前的這個人,雙路七境著實變態,或許王騰還沒有動用真正的實力。
方才與古月方正的一戰,王騰甚至沒有祭出任何法寶,沒有施展任何驚天動地的神通,只是用最樸實無華的方式,避讓、追逐、然後一把捏碎了對手。
這種舉重若輕的姿態,比任何華麗的殺招都讓人膽寒。
其實王騰確實有殺招,但不能輕易用,像那兩樽仙棺,其中還有活物,他自己也不敢輕易放出來。
隨著修為增強,他逐漸意識到一個問題,之前修為沒到第七境時,隨便引動棺中一縷仙氣都能比肩地仙……這兩個棺槨,絕對有大問題,至少現在可以肯定,其中絕不是地仙境的,只有可能更高!
王騰也是意識到了這點,所以一直沒敢再亂動用其中仙氣,怕真沾了因果,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那就麻煩了。
不到必死之時,他不會再冒險。
「王騰。」此刻,陸沉淵強行穩住心神,沉聲道:「你與我們本無生死大仇,今日之事,不過是立場不同,你若肯罷手,我陸沉淵以道心起誓,從此不再與你為敵。」
白雲飛也連忙點頭:「我也是。」
王騰停下腳步,歪著頭看著他們,嘴角的笑容玩味。
「從冥洲追到荒洲,到現在的歸墟州,這叫無冤無仇?」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數著:「陸沉淵,白雲飛,若非我有手段,恐怕早就被你們扒皮抽筋了吧。」
陸沉淵臉色一白:「那你想怎樣?」
「不想怎樣。」王騰聳了聳肩:「就是覺得,你們好歹也是天人境的高手,總得留下點什麼,證明你們來過吧?」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陸沉淵大驚,手中長劍本能地揮出一片劍幕護住周身,但他的劍還沒揮到一半,一隻修長的手掌已經穿過了劍幕,穩穩地按在了他的胸口。
沒有發力,只是輕輕地按著。
但陸沉淵感覺自己就像被一座大山壓住了,全身的真氣都在這一瞬間凝固,動彈不得。
「你的劍很快。」王騰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但還不夠快,吃一記我囚仙指吧。」
他並掌忽成指,輕輕一點,一道光束瞬間穿透其胸膛!陸沉淵整個人倒飛出去,口中噴出一口鮮血,在空中翻滾了數十圈才勉強穩住身形,再抬頭時,臉色已經慘白如紙!
白雲飛見狀,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遁光快得幾乎撕裂虛空。
王騰沒有追。
他只是抬了抬手,一道金光從指尖射出,精準地擊中了白雲飛腳下的銅鏡。
銅鏡發出一聲哀鳴,鏡面上裂開一道細細的紋路,白雲飛的身形一個踉蹌,從遁光中跌了出來,狼狽地在地上滾了幾圈,爬起來時滿臉都是泥土和血痕。
「你的鏡子不錯。」王騰收回手,語氣隨意:「但今天只是打個招呼,下次再見面,就不是碎一面鏡子這麼簡單了。」
白雲飛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跑了。
陸沉淵也不敢再多留,捂著胸口,駕馭劍光狼狽地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戰場終於安靜了下來。
下方觀戰的修士們面面相覷,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三位天人境強者,一個被廢,兩個被打跑,而王騰甚至沒有受一點傷,連衣袍都還是乾乾淨淨的。
「王騰……」有人喃喃道:「他到底是什麼怪物?」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小月月從遠處飛了回來,落在王騰身邊,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被摸頭之後未消的羞怒,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崇拜?
開什麼玩笑,我可是冥皇!
「你……」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別過頭去,冷哼一聲:「下次再敢摸我的頭,我就咬死你。」
王騰笑了,伸手又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
冥皇小月月要炸毛了。
但她還沒來得及發作,王騰的表情忽然嚴肅了起來,拉著她就跑沒影了。
兩人來到一處無人之地。
「你怎麼了?」小月月察覺到他的異樣,下意識地問。
王騰面色蒼白,沒有回答,隨後「噗」的一聲,一口血液吐出,面色蒼白如紙,跟著就地打坐結印:「替我護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