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七個天人境,距離越來越近。
「還不夠……」王騰咬著牙,雙手托舉混沌元氣彈,牙齒已經被血染紅:「小月月,再給我一點!」
「你叫我什麼?」小月月橫眉冷眼,不過還是默默地將自己的冥氣輸出又提高了一線。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相信這個滿嘴跑火車的男人,但當她看到他從黑煙中衝出來的那一刻,她忽然覺得,或許死亡並不是今天唯一的選擇。
漩渦之外,七位天人境強者的攻擊已經將冥氣漩渦撕開了大半。
金甲男子一馬當先,金色的靈光在體表凝聚成一套威武的戰甲,他的手中握著一柄金光凝聚的長劍,劍鋒所指,冥氣如沸湯潑雪般消融。
「必須在她完成之前打斷!」青色道袍的老者厲聲喝道,雙手飛快地掐訣,一道道青色的符文從掌心飛出,試圖滲透進漩渦內部。
冥淵老人卻沒有再出手,他懸浮在半空中,枯瘦的身形隱藏在寬大的黑袍里,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在兜帽的陰影中明滅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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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
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諸位。」冥淵老人的聲音忽然響起,沙啞而陰冷:「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冥皇自爆,為何要弄出這麼大的動靜?」
金甲男子手上動作一頓:「什麼意思?」
「自爆只需要一瞬間。」冥淵老人慢條斯理地說:「她弄出這個漩渦,拖延了時間,要麼是想拉我們同歸於盡,要麼……」
他沒有說下去,但在場的都是人精,瞬間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要麼,她根本就不是在自爆。
「你是說她在虛張聲勢?」青色道袍的老者皺眉:「不可能,那股力量波動騙不了人。」
「老夫沒有說她在虛張聲勢。」冥淵老人搖頭:「老夫只是提醒諸位,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個混進戰場的小地仙,此刻就在漩渦中心。」
話音未落,漩渦內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緊接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怖波動從漩渦中心擴散開來,那是一種混合了冥氣、靈力和某種更加原始、更加暴虐的力量的波動,像是天地初開時的混沌之力。
「這是……」金甲男子的瞳孔猛地收縮。
轟!!!
一聲比之前所有轟鳴加起來都要恐怖的爆炸,在漩渦中心炸開。
幽藍色、金色、黑色、灰色,數種本源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混沌光柱,將半邊夜空撕成碎片,恐怖的衝擊波以光速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空間都在扭曲、碎裂。
「退!」青色道袍的老者臉色大變,身形暴退。
其他天人境修士也紛紛施展手段防禦,沒有人敢硬接這一擊。
但在暴退的同時,每個人的心中都在飛速盤算,如果這是自爆,那冥皇應該已經死了,如果不是……
冥淵老人是唯一沒有後退的人。
他的身形在衝擊波中紋絲不動,寬大的黑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兜帽下的兩團鬼火死死地盯著爆炸的中心。
「找到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爆炸的餘波尚未散去,混沌光柱已經開始黯淡,在漫天的煙塵和碎裂的靈光中,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一閃而逝,朝著北方急速遁去。
那道金光的速度極快,但在場的天人境強者們都是感知超絕的存在,幾乎在同一瞬間就捕捉到了那道遁光。
「有人逃了!」金甲男子最先反應過來:「是那個地仙小輩!他帶著冥皇!」
「追!」青色道袍的老者毫不猶豫地掉轉方向,青色靈光裹挾著身形,如流星般追去。
其餘幾人也紛紛動身,七道天人境的氣息同時轉向北方,恐怖的威壓如同一道移動的天幕,朝著那道微弱的金光碾壓過去。
沒有人注意到,在爆炸中心的正下方,一道幾乎完全收斂了氣息的身影,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貼在地面上,懷中抱著一個全身癱軟的金髮女子。
龜息大法全力運轉,王騰將自己的心跳都壓制到了每分鐘三次。
他的狀態差到了極點。
渾身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左臂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彎折著,肋骨至少斷了六根,體內內海世界已經徹底黯淡,像一顆燃盡的炭火。每呼吸一次,肺里都像是有人在用砂紙打磨。
但他還活著。
那個混沌元氣彈的爆炸,表面上是一場驚天動地的自爆,實際上被他分成了兩個部分,九成九的力量向外爆發,製造出足以欺騙天人境的恐怖波動,而最後一分力量,被他用來裹挾著一道提前準備好的替身符籙,又用通靈術召喚出了那隻白猿,化作金光朝北方飛遁。
替身符籙上附著了他的一縷神識和小月月的幾根髮絲,足以在短時間內模擬出兩人的氣息。
而真正的他和小月月,在爆炸的瞬間藉著衝擊波的掩護,墜入了地面上的一道裂隙之中。
這道裂隙,是他踏入戰場之前就選好的退路。
「老東西們,慢慢追吧。」王騰在心中默默念叨,小心翼翼地移動身體,沿著裂隙的底部向更深處爬去。
懷中的小月月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臉色蒼白如紙,右肋的傷口還在滲血,混合著冥氣的暗紅色血液將王騰破爛的衣袍浸透了一大片,她的眉頭緊鎖,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王騰低頭看了她一眼,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你說你一個冥皇,當得好好的,非要跑來跟我與女帝蹚這渾水……」他小聲嘟囔著,手上的動作卻更加輕柔了:「女人啊,真是不可理喻。」
裂隙很深,越往下越窄,兩側的岩壁上布滿了尖銳的凸起,像是一排排參差不齊的牙齒,王騰側著身子,一點一點地往下蹭,每移動一寸都會牽動渾身的傷口,疼得他直抽冷氣。
但他不敢用靈力。
任何一絲靈力的波動,都可能被頭頂那些天人境的老怪物捕捉到。
他不知道那些老東西什麼時候會發現上當,也不知道這道裂隙通向哪裡,他只知道一件事。
一直往深處走。
越深越好。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裂隙終於到了盡頭。
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大約有十幾丈方圓,洞頂垂下一根根鐘乳石,地面上有一窪淺淺的地下水,水質清澈,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螢光。
溶洞的一側有一條更加狹窄的裂縫,隱約有風聲從裡面傳來,說明有出口。
王騰沒有繼續走。
他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
將小月月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塊相對平坦的石台上,王騰終於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嘆了口氣,咬著牙,猛地一擰。
咔嚓。
骨頭歸位的聲音在溶洞中格外清脆,王騰的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但他愣是沒吭一聲。
「還好小爺是現代人,還是武夫出身……」他哆嗦著從儲物袋裡翻出一瓶療傷的丹藥,倒出一把塞進嘴裡,又拿出一顆捏碎了敷在左臂上。
處理完自己的傷,他轉向小月月。
她的狀態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
燃燒本源的後遺症已經開始顯現,她的氣息虛弱得像風中的殘燭,冥氣幾乎完全枯竭,體內的經脈有不同程度的損傷,右肋的傷口雖然已經不再流血,但傷口邊緣有一圈詭異的黑色紋路在緩慢蔓延,那是冥淵老人那一擊留下的,有毒,暫時無法復原。
若是不能將其中污穢之毒吸出來,冥皇今天恐怕熬不過去。
「冥淵那老狗,天人境還用毒這種卑劣手段……」王騰咬牙,從儲物袋裡翻出一塊乾淨的白布,蘸著溶洞裡的清水,小心翼翼地要清理小月月傷口邊緣的血痂。
「你幹嘛……」見到少年要替她解衣,小月月下意識的眉頭一皺,霸氣的俏臉竟有些泛紅。
「當然是寬衣解帶,幫你處理傷口。」王騰低聲說,手上的動作根本沒停:「這黑血不吸出來,你活不過幾個時辰。」
語罷,他一口就啄了上去。
冥皇小月月身體微微一顫抖,臉紅著閉上眼,並未再說話,任由王騰替她處理傷口。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大部分黑色毒血便被王騰盡數吸出,隨後他又從戒指里翻出一瓶療傷效果最好的丹藥,那是他從一個倒霉的散修身上摸來的,據說摻了一滴龍血,對肉身傷勢有奇效。
「小月月,得罪了。」
他將丹藥磨成粉,然後輕輕撒在傷口處,最後用紗布一層層裹起。
做完這一切,王騰再給小月月穿好衣物,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而此刻的冥皇卻早已『睡』了過去,當然睡姿有點僵硬,並且臉還紅著……
望著冥皇那假裝的睡如,王騰倒是覺得搞笑,不過他並未拆穿,去到一旁靠在石台邊,仰頭看著溶洞頂部的鐘乳石,黑暗中,那些石頭反射著地下水窪的微光,像是一顆顆黯淡的星辰。
「七個天人境……」他喃喃自語:「本少居然從七個天人境手底下把人撈出來了……」
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但他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不能大意。
那些老東西遲早會發現上當,到時候整個荒洲都會被翻個底朝天……他為了手搓出混沌元氣彈,真是家底都掏空了,現在別說天人境,就是來一個地仙后期的修士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得趕緊恢復……」他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吞天魔功。
不知道過了多久。
王騰睜開眼睛,正好對上了一雙幽藍色的豎瞳。
她金色的長髮散落在身下,像一匹鋪開的綢緞,幽藍色的豎瞳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芒,直直地盯著王騰。
兩人對視了大約三秒。
「靠!」王騰當即嚇了一跳,飛起一腳,將眼前人踹飛。
「你……」小月月開口,聲音沙啞而平靜。
「……」王騰看清倩影后,直接無語,居然是冥皇,旋即就扭頭吹起口哨。
小月月殺人的心都有了,齜牙咧嘴:「這一腳,恩怨兩消。」
「你突然靠那麼近,我不知道是你啊……我還以為是哪個天人境老狗殺回來了呢!」王騰撇嘴汗顏。
「算了。」小月月依舊虛弱,被踢這一腳更虛了,不想廢話:「你那替身符遲早要被看穿,現在我們怎麼辦?有沒有別的計劃?」
「計劃?」王騰愣了一下,然後苦笑:「計劃就是帶你去雲洲,咱們與女帝匯合……」
小月月的豎瞳微微眯起,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他。
「你為什麼要救我?」
這個問題很直接,直接到王騰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撓了撓頭,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跟女帝成過親!」
「就因為這個?」小月月氣的翻白眼:「絕美姐說了,你是和她道果成的親,不是跟她,而且她修的太上無情功,一旦成親,修為將大跌,哪怕尋到帝身,她也會大不如前,到時候四面八方的勁敵紛紛出世,她就完了你明白?」
「還有這種事?她也沒跟我說過啊……」聞言的王騰,感覺茲事體大,頓了頓看向冥皇:「救你也不全是因為她,畢竟我也看不慣那幫老東西的嘴臉,七個打一個,還偷襲,丟不丟人?本少這輩子最煩的就是以多欺少,而且,你還長這麼漂亮!」
小月月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王騰以為她又要昏過去了。
然後,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是在笑。
「你真是個蠢貨。」她說。
「咳,我知道。」王騰點頭,一臉坦然:「很多人都這麼說。」
溶洞裡安靜下來,只有地下水窪里偶爾傳來的滴答聲。
小月月閉上眼睛,似乎是在積蓄力氣,過了一會兒,她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那個替身符籙,能騙他們多久?準確時間。」
「最多一天。」王騰如實回答:「那些老東西不傻,遲早會發現不對。」
「一天夠了。」小月月睜開眼睛,豎瞳中的幽藍色火焰重新燃起,雖然微弱,但異常堅定:「你帶我進來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那條裂縫裡有風?」
「有啊。」
「風中有冥氣。」小月月說:「很淡,但確實有,這條裂縫通向荒洲的地下冥河。」
王騰一愣:「地下冥河?」
「荒洲的地下深處,有一條古老的冥河支流。」小月月解釋道:「是上古時代冥界與人界碰撞時留下的遺蹟,我可以藉助冥河的力量恢復。」
「那你不早說?還等什麼?來時你就應該告訴我的,白白浪費寶貴的時間!」王騰掙扎著站起來,伸出手:「走。」
小月月看著那隻滿是血污和傷痕的手,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
她的手很冷,冷得像一塊冰。
但王騰的手很熱。
「你還能走嗎?」王騰問。
「能。」小月月撐著石台坐起來,身形晃了晃,但很快就穩住了。
兩人互相攙扶著,朝溶洞一側的裂縫走去。
裂縫很窄,只容一人側身透過,王騰走在前面,用身體擋住那些尖銳的岩刺,小月月跟在後面,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黑暗中,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