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要當天帝的男人(兩章 合一)

  女皇小月月的背影在夜色中越來越遠,那道裹挾著滔天冥氣的倩影,像一顆墜入深淵的黑色流星,義無反顧地撞向六道天人境的氣息。

  王騰沒有回頭。

  他攥著呂絕美的手腕,能感覺到那隻手在微微發涼,這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克制到極致的情緒波動。

  「她不會有事。」王騰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沙啞,像是在說服呂絕美,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她是冥皇,先天冥皇體,天人境後期,那些老東西惜命,沒人會跟她死磕拼命。」

  呂絕美沒有回應,只是任由王騰拉著她向前飛馳。

  她的目光越過王騰的肩膀,看向身後那片被冥氣染黑的夜空,那裡,幽藍色的狐火與黑色的冥氣交織碰撞,轟鳴聲如同天雷滾滾,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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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的那個天人境初期的氣息越來越近了。

  王騰武道天眼開啟,神識鎖定了對方的位置,就在正前方百里處,那道氣息正以極快的速度朝他們逼近,顯然是想截住他們的去路。

  「剛突破不久的天人境。」王騰判斷著對方的實力,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天人境初期,雖然比陸沉淵弱了一個檔次,但也不是我這個地仙初期能正面硬撼的……」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儲物袋。

  天地同壽彈在之前的布陣中用掉了大半,現在只剩不到三十顆,而且對於天人境來說,這種東西的威脅實在有限,之前能陰到陸沉淵和天妖皇,純粹是因為對方輕敵,沒想過一個小地仙敢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耍花樣。

  「讓我來。」呂絕美忽然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

  王騰側頭看她,發現她的目光已經變得澄澈而堅定,方才那一閃而逝的情緒波動被她完美地壓了下去。

  「你?」王騰遲疑了一瞬:「你的修為……你做了啥?」

  「沒做什麼,動用了一點帝命本源,將修為短時間地仙巔峰的戰力。」呂絕美目光平靜地說道:「雖然不如小月月,但對付一個天人境初期,應該足夠了。」

  她說得沒錯。

  以她曾為女帝的手段,修為提升至地仙后期巔峰,對上普通的天人境初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你會不會有事……」王騰有些擔心。

  「放心,還死不了,頂多再次沉睡一段時間就能恢復。」呂傾仙開口。

  「行,打不過就別勉強,交給你了。」王騰沒有矯情,果斷鬆開了她的手:「我在旁邊策應,找機會給他添點堵。」

  「添堵?」呂絕美瞥了他一眼。

  「就是讓他心裡不痛快。」王騰咧嘴一笑,從儲物袋裡摸出幾顆天地同壽彈,在手裡掂了掂:「你主攻,我打游擊,咱夫妻搭配,幹活不累。」

  呂絕美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沒有接話。

  前方的黑暗中,一道赤紅色的遁光越來越近,那股屬於天人境的威壓如同潮水般湧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灼熱的氣息。

  來者是一個中年男子模樣的修士,身著赤紅道袍,面容剛毅,但眉宇間帶著一絲剛突破後還未能完全收斂的鋒芒,他的氣息雖然達到了天人境,但比起陸沉淵那種老牌天人,明顯少了幾分圓融厚重。

  「兩個地仙?」那紅袍中年看清王騰和呂絕美的修為後,眼中閃過一絲輕蔑,隨即又變成了狂喜:「道果的氣息……在你身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呂絕美身上,那種貪婪幾乎要溢位眼眶:「難道你本身,就是女帝道果嗎?」

  「剛突破天人境,就敢來趟這渾水。」呂絕美冷冷地看著他,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真可惜了,看來你命絕於此。」

  紅袍中年微微一怔,隨即大笑起來:「一個地仙巔峰,也敢口出狂言?我知道你們有幫手,後面那個冥皇確實厲害,但她現在被六個人纏著,自身難保。你們兩個小輩,乖乖交出……」

  話還沒說完,呂絕美動了。

  她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真身已經出現在紅袍中年身前三丈之處,一指點出,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劍意。

  那道劍意清冷如月,鋒銳如刃,撕裂空氣時發出尖銳的嘯聲。

  紅袍中年的臉色驟變,他萬萬沒想到一個地仙巔峰的攻擊能有這種威勢,匆忙間側身閃避,劍意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在他身後的石林中斬出一道深達數十丈的溝壑。

  「你——!」紅袍中年驚怒交加,肩膀上的道袍被劍意割裂,露出裡面一層赤紅色的護體靈光,那靈光上赫然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紋。

  一個地仙巔峰,居然能破開天人境的護體靈光?

  一邊的王騰也有點驚詫,呂傾仙方才施展的分明就是他的囚仙指,只不過把指力換成了劍意,這也是他最近才融會貫通的招式!

  「哈嘍。」震驚歸震驚,他並未因此呆滯,身影鬼魅般浮現在中年男子後方。

  紅袍中年猛地轉頭,就看見一個少年笑眯眯地站在不遠處,手裡捏著一顆黑乎乎的東西,正朝他扔過來。

  那東西飛行的軌跡歪歪扭扭,看起來毫無威脅,但紅袍中年本能地感覺到一絲不對勁,之前陸沉淵和天妖皇被陣法陰了的事,他可是聽說了的。

  他下意識地抬手打出一道赤紅靈光,將那顆東西凌空引爆。

  「轟!」

  一團濃烈的白煙炸開,那煙又濃又臭,還帶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瞬間籠罩了方圓數十丈的空間,更噁心的是,那煙居然有隔絕神識的功效,紅袍中年的神識在煙霧中就像陷入了泥沼,根本延伸不出去。

  「雕蟲小技!」紅袍中年怒喝一聲,袖袍一揮,狂風大作,試圖將白煙吹散。

  但王騰改良過的天地同壽彈顯然沒那麼簡單,那黑煙不僅沒有散去,反而在狂風中越散越廣,粘稠得像墨汁一樣,除非天人境奮力衝出一段距離,這也是陸沉淵跟天妖皇等天人境吃悶虧的原因。

  紅袍中年還沒反應過來,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天地同壽彈接連飛來,在他周圍炸開。

  黑煙越來越濃,將他徹底淹沒。

  「就這點本事?」紅袍中年的聲音從煙霧中傳出,帶著幾分惱羞成怒:「等我出來,定將你們兩個小輩……」

  他的話再次被打斷。

  因為呂絕美的劍意到了。

  這一次不是一道,而是九道。

  九道清冷的劍意從不同的方向刺入黑煙之中,角度刁鑽得令人髮指,每一道都直指紅袍中年的要害,黑煙雖然隔絕了神識,但呂絕美和王騰之間的配合顯然早有默契,王騰扔彈的位置,就是給呂絕美標定的座標。

  紅袍中年在煙霧中左支右絀,他雖然修為遠超兩人,但在視線和神識雙雙受阻的情況下,只能憑藉本能躲避,九道劍意他避開了六道,用護體靈光硬扛了兩道,最後一道……

  最後一道劍意結結實實地刺在了他的左肩上。

  「噗!」

  鮮血飛濺。

  一個天人境,被兩個地仙傷了。

  紅袍中年的眼睛紅了,那是憤怒,更是一種近乎屈辱的羞憤,他修煉了十幾萬年,好不容易突破到天人境,本以為是揚眉吐氣的時候,結果第一次出山就被兩個小輩打了臉。

  「你們找死!」

  他暴怒之下,體內的靈力如同火山般噴涌而出,赤紅色的靈光將周身的黑煙盡數震散,恐怖的威壓朝著四面八方碾壓過去。

  王騰被這股威壓掃中,胸口一悶,嘴角溢位一絲血跡,地仙和天人之間的差距,終究不是靠小聰明就能完全彌補的。

  但他沒有後退,反而笑了。

  「急了。」王騰擦掉嘴角的血,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一個天人境,被兩個地仙逼到發狂,說出去多丟人吶。」

  紅袍中年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正要發作,忽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南方。

  南方的天際線上,冥氣與妖火的碰撞已經進入了白熱化,六道天人境的氣息與一道冥皇的氣息纏鬥在一起,轟鳴聲不絕於耳。

  但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又有一道新的氣息出現在了戰場上。

  那道氣息……

  王騰也感覺到了,面色微變。

  那道氣息深邃、幽遠,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間的冷漠,像是從九幽深淵中升騰而起的一縷寒意。

  「冥洲……還有別的天人?」王騰心中一沉。

  那道新出現的氣息雖然也是天人境,但比起女皇小月月那種霸道凌厲的冥氣,這道氣息更加陰沉、內斂,像是潛伏在暗處的毒蛇。

  紅袍中年的表情從暴怒變成了狂喜:「是冥淵老人!冥洲的另一個天人境後期!哈哈,你們的冥皇完了!」

  王騰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個女皇對上六個天人本就凶多吉少,現在又多了一個……而且這個新來的明顯是冥洲本土的強者,對女皇的功法路數恐怕了如指掌。

  「走。」呂絕美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速戰速決。」

  她再次出手,這一次沒有任何保留。

  帝命本源之力在她體內轟鳴,雖然有限,但那畢竟是天帝級別的底蘊,即便只能發揮出一成,也足以讓一個天人境初期感到心悸。

  一道月光般的劍意在她掌心凝聚,那劍意越來越亮,越來越凝實,最後化作一柄三尺長劍的虛影。

  紅袍中年的瞳孔驟縮,他從那道劍意中感受到了一股遠超地仙巔峰的力量。

  「這是什麼功法!」

  他沒有得到答案。

  呂絕美一劍斬出,月光般的劍意劃破夜空,帶著一種近乎審判的意味,直直地落向紅袍中年。

  紅袍中年咬咬牙,傾盡全力打出自己最強的防禦招式,赤紅色的靈光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光盾,光盾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劍意與光盾碰撞。

  「咔嚓——」

  光盾碎了。

  紅袍中年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道越來越近的月光,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但他終究是天人境,在最後一刻強行偏轉了身體,劍意沒有斬中他的要害,而是從他的右臂上掠過。

  一條手臂飛起,鮮血灑落。

  「啊——」紅袍中年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捂著斷臂處暴退數十丈,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驚駭。

  他敗了。

  這道劍意傷及神魂!一時無法復原!

  一個天人境初期,敗給了一個地仙巔峰。

  雖然其中有王騰干擾的因素,雖然呂絕美的這一劍幾乎掏空了她大半的靈力,但敗了就是敗了。

  「滾。」呂絕美收劍而立,聲音淡漠:「再追,下一劍斬的就是你的頭。」

  紅袍中年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但最終還是轉身逃遁,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惜命。

  王騰看著紅袍中年消失的方向,也沒有追擊,當下不易戀戰,而是轉頭看向南方。

  那裡的戰鬥聲越來越激烈,冥氣的波動開始變得不穩定,時強時弱,像是有人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小月月……」呂絕美輕聲念出這個名字,握劍的手微微發緊。

  王騰沉默了一瞬,忽然開口:「你先走,往北,到雲洲等我。」

  「你要做什麼?」呂絕美皺眉。

  「去接應她。」王騰的語氣出奇地平靜:「她好歹是你女帝的小妹妹,作為你的夫君,豈能旁觀。」

  他頓了頓,咧嘴笑了笑,露出兩排白牙:「而且我這人最講道理,她幫我擋了六個人,我總不能拍拍屁股就走人,那不地道。」

  呂絕美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會死。」她說。

  「不會。」王騰搖頭,從儲物袋裡摸出最後幾顆天地同壽彈,又掏出一堆亂七八糟的符籙和陣旗:「我可是要當天帝的男人,哪能死在這種地方。」

  他轉身,朝著南方的戰場掠去。

  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呂絕美一眼。

  「對了,我那個『一指真人』的名號,你可記著幫我傳出去,好不容易想了個好聽的名號,別浪費了。」

  說完,不再回頭,金色的遁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呂絕美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嘴唇微微動了動,最終只吐出兩個字。

  「傻子。」

  她轉身,朝著北方獨自飛去。

  沒有回頭。

  因為她知道,如果她回頭,她會忍不住跟上去。

  而她現在跟上去,帝命本源已消耗大半,不足以再維持地仙后期巔峰,只會成為累贅。

  月光般的遁光划過荒洲的夜空,孤獨而決絕。

  身後,荒洲的南方,轟鳴聲越來越劇烈,冥氣的波動開始出現潰散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