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天穹碎裂冥洲,終於與玄靈大陸另外十二洲域接軌。
那道隔絕了三十萬年的壁障,如同一面被擊碎的銅鏡,與此同時,也有一道氣息隨著碎裂的結界溢散了出去。
準確地說,是女帝道果的氣息。
在救下王騰,出手抵擋天人境的冥皇一擊後,呂絕美所顯露的自身大道氣息。
之所以在呂傾仙被救醒以後,呂絕美選擇自主沉睡內海不再出現,其實除了有點『醋』味,主要還是因為大世來臨,那些隱藏幾十萬年、上百萬年的『老傢伙』可能也在甦醒。
她擔心自己會讓王騰置身於危險,所以才打算在王騰沒找到自己帝身之前,不再出來打擾。
只是計劃不如變化,她也沒想到王騰第一次『生死劫』居然遇上冥皇小月月,想以地仙初期搏百萬年前的天人?愚蠢至極!
隨著她的出手,道果的氣息隱藏再好,也難逃那些老傢伙的感知,現如今她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漣漪以冥洲為中心,向著整個玄靈星、乃至更遙遠的星域擴散而去。
冥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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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不宜久留,要快些去仙鴻路。」呂絕美在這件事情上,與王騰保持一致。
只不過王騰不太明白,呂絕美說這話時,有些凝重,似乎在擔心什麼……按理說不應該,女帝能平靜的擋下天人境一擊,現在修為大概也是天人之上了吧!
「老呂,你現在什麼修為?」王騰問出心中的好奇。
「廢話,傾仙什麼修為,本帝自然就是什麼修為。」呂絕美冷不丁開口:「我跟她現在是共用同一具肉身,她突破築宮境以後,我神魂便與這具肉身同步,不管是誰在修煉,修為都會一致。」
「原來如此……哎不對啊,她現在還沒突破地仙呢,只是半步地仙。」王騰挑眉:「半步地仙你硬抗天人一擊?」
「那是專門扼制我的禁忌之術,我父親傳給她的。」一旁的女皇漠然看向王騰:「要不然天尊不出,誰能奈何本皇?」
「我捋捋,我有點亂。」王騰越聽越糊塗。
「有什麼亂的,你家鄉的電視劇里不也有個孫悟空被緊箍咒束縛著嗎。」呂絕美平淡的就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我的禁忌之術與那緊箍咒差不太多。」
「你什麼連這個都知道了?」王騰傻眼。
「你修煉《睡夢經》歷練紅塵,大夢兩世,我入夢除了提醒你,也順便看了看。」呂絕美攤手:「大驚小怪。」
「……」王騰。
「小月月生下來就是先天冥皇體,老冥皇為了扼制她,怕被天妒,斬了一半氣運。」呂絕美道,瞥了眼王騰:「她可不是一般的天人,你底牌盡出,以地仙初期之資能讓她咳血,已經不錯了,輸得不冤。」
聽呂絕美如此一說,王騰倒也沒什麼好鬱悶了,釋然不少,本來他還因為此事,不說道心不穩吧,小憋屈還是有的!
「你很強啊,難怪能被絕美姐姐看中。」女皇看向王騰:「你若能活著到天人境,我倒是很想再與你公平戰一場。」
「別,既然是自己人,我還是想好好活著,安靜過日子,勾欄聽曲比打打殺殺好多咧。」王騰汗顏。
……
中州,大墟宮。
大墟宮掌教陸沉淵正在閉關,忽然猛地睜開雙眼。
他身前的虛空微微震顫,一道若有若無的氣息穿透了太虛宮的護山大陣,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輕輕拂過他的面頰。
陸沉淵的面色驟變。
「近百萬年,你果然沒死……」他的聲音略顯顫抖:「凝聚出道果,活了下來麼。」
天帝道果!
他的眼中此刻閃過一絲狂熱。
天帝道果,若是能夠奪取、煉化,足以讓一個普通的陸地神仙都一步登天,甚至跨越天人之境,直指天尊!
甚至……有朝一日,問鼎天帝之位!
「自封三十萬年的冥洲方向麼……」
陸沉淵走出太虛宮,朝著一方天地看去,那方天地大道正在聚攏:「如今仙鴻路已至,天帝道果也現身,天助我等!看來這大世並非年輕人的大世,也是我等老骨頭的大世!哈哈哈哈!」
唰!
語罷,陸沉淵一步踏出,身影瞬間原地消失!直指冥洲而去!
……
與此同時,蘇洲,萬妖谷。
一頭通體漆黑的九尾黑狐從沉睡中醒來,九條尾巴在身後緩緩展開,每一根尾尖都燃燒著幽藍色的狐火。
「天帝的氣息……」
九尾黑狐的聲音沙啞而蒼老,帶著一種歷經萬古的滄桑,它同樣活了不知多少萬年,是萬妖谷中輩分最老的妖王之一,平日裡對任何事情都不屑一顧,此刻卻罕見的站了起來。
「有意思,百萬年了,天帝道果現世。」
它舔了舔爪子,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中倒映著冥洲的方向,目光幽深。
「上一次天帝隕落,老身還只是個剛開靈智的小狐狸……這一次,倒是趕上了。」
……
昆洲,蓬萊閣。
蓬萊閣閣主白雲飛正在與幾位長老議事,忽然間,他手中的玉如意「咔」地一聲裂開了一道細紋。
白雲飛低頭看了一眼玉如意,隨即抬起頭,目光變得凝重。
「冥洲那邊,出事了。」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白雲飛沒有多解釋,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他是玄靈星上為數不多知道冥洲真正底細的人之一,三十萬年前冥尊以畢生修為鑄就隔絕大陣,將整個冥洲從玄靈星的地脈中切割出去,為的就是庇護自己的女兒,那位被封印在神魄源石中的先天冥皇體。
而今,結界碎裂,冥洲重現於世。
但真正讓白雲飛在意的,不是冥皇,而是那道從冥洲深處溢散出來的、令他骨髓都在戰慄的氣息。
「是天帝道果……」
白雲飛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當年女帝隕落,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沒想到……居然以這種方式儲存了下來。」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玉如意上的裂紋,陷入了沉思。
「閣主。」身後一位長老小心翼翼地開口:「可是有什麼大事發生?」
白雲飛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我去一趟冥洲。」
……
訊息的傳播速度遠比想像中更快。
除冥洲以外,其他十二洲的『老東西』們,都察覺到了,都在以極快速度趕往冥洲,生怕落了後塵一般!
這些人氣息都在天人境以上,甚至有幾位已經處於天人境後期的存在!
大世剛顯之下,天人境後期已經算是天花板級別了!這若是攔住王騰與呂絕美去路,恐怕冥洲女皇也保不住他們!
就算她是先天冥皇體,天人境後期,也擋不住對方那麼多天人境一起圍攻。
「有天人來冥洲了。」
冥宮內,女皇美眸一怔,她感知力比王騰與呂絕美強太多了,此刻皺眉:「不止一道。」
「該來的還是來了,他們沖我來的。」女帝呂絕美開口,看向王騰:「我們得馬上走。」
「我跟你們一起。」女皇說道,語氣不容置疑:「絕美姐姐現在處境危險,我在冥洲也沒有什麼留念的了,所以我也想去仙鴻路,看看大世面。」
「嗯。」呂絕美自然不會拒絕,她本來就打算相邀,頓了頓看向小月月問道:「他們從哪個方向?」
「東南西三個方向都有天人氣息,眼下只能走北。」女皇開口:「不過冥洲北面接壤的是荒洲,那地方靈氣稀薄,那些老東西就算察覺到了氣息,想必也不會第一時間往那邊追,而是選擇在冥洲找尋。」
呂絕美沒有反對,王騰也點頭。
隨即三人化作三道遁光,沒有任何遲疑,貼著冥洲北部的山脈疾馳。
……
就在王騰三人離開不久,中洲大墟宮的掌教陸沉淵第一個抵達冥洲。
他撕裂虛空降臨冥洲上空時,冥洲的壁障碎片仍在虛空中飄蕩,折射出斑斕而詭異的光芒,陸沉淵懸立在高空,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覆蓋了整個冥洲。
「不在?」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神識掃描的結果顯示,冥洲境內確實殘留著天帝道果的氣息,但道果本身,或者說攜帶道果的人已經不在冥洲了。
陸沉淵收回神識,目光在冥洲北部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那裡的氣息最為稀薄,但也是最有可能的逃亡方向。
「荒洲麼……」
他喃喃自語,隨即搖了搖頭。
荒洲靈氣稀薄,不適合修士久留,但正因如此,反而是一個極佳的藏身之處,如果他是那個攜帶道果的人,也會選擇先往荒洲躲一躲。
不過,他沒有立刻動身前往荒洲。
因為第二道氣息已經到了。
虛空中裂開一道縫隙,一頭通體漆黑的九尾黑狐從中走出,九條尾巴在身後緩緩搖曳,每一條尾尖上都燃燒著幽藍色的狐火,將周圍的空氣灼燒得微微扭曲。
「陸沉淵。」九尾黑狐的豎瞳看向大墟宮掌教:「你來得很早。」
「你也不晚啊,天妖皇。」陸沉淵淡淡回應:「怎麼,在萬妖谷躺了五十萬年,終於捨得起來了?」
天妖皇,也就是那頭九尾黑狐,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輕笑。
「天帝道果現世,老身要是還能躺得住,那才是怪事。」
話音未落,第三道氣息降臨。
蓬萊閣閣主白雲飛從虛空中走出,他的姿態比前兩人從容得多,手中仍然握著那柄裂開了一道細紋的玉如意。
「二位。」白雲飛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看來大家都感應到了。」
「別廢話。」狐九的豎瞳中閃過一絲不耐:「道果在哪裡?」
「不在冥洲了。」陸沉淵平靜地說:「攜帶道果的人已經離開了,大機率是往北,去了荒洲。」
「荒洲?」狐九的尾巴微微炸開:「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正因如此,才更適合藏身。」白雲飛若有所思地說:「不過,能想到往荒洲躲,說明這個人不是莽撞之輩。」
「管他是誰。」狐九冷笑一聲:「老身活了七十萬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一個剛拿到道果的小輩而已,就算讓他先跑三天,老身也能追得上。」
說罷,她的身形化作一道黑光,徑直朝著荒洲方向掠去。
陸沉淵和白雲飛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跟了上去。
但他們都知道,最先趕到冥洲的只是「第一批」。
玄洲、炎洲、雷洲、風洲……那些沉睡了數十萬年的老怪物們,正在一個接一個地醒來。
整個玄靈星的大道都在震顫。
這是一場『老獵手』圍繞著天帝道果的追逐戰。
而王騰,這個誤打誤撞闖入這場棋局的地仙初期修士,正處在風暴的最中心。
……
荒洲。
正如女皇所說,這裡是玄靈大陸十三洲中最貧瘠的一洲,靈氣稀薄得幾乎感覺不到,大地龜裂,植被稀疏,放眼望去儘是一片灰黃色的荒原。
三人落在荒洲與冥洲交界處的一座山上。
「在這裡歇一歇。」女皇率先落在一塊巨石上,周身冥氣收斂,氣息壓到了築基期的程度:「荒洲的靈氣太稀薄,那些天人境的老東西不會願意在這種地方久留,我們低調行事,從荒洲穿過去,再到雲洲借道去往歸墟洲,最後抵達仙鴻路。」
在途中她在王騰口中也得知了不少外面的事。
王騰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從冥宮一路疾馳到邊境,他精神一直緊繃著,地仙初期的修為在平時或許足夠橫行一方,但在那些活了數十萬年的天人境老怪物面前,確實不夠看。
「老呂。」他閉著眼睛,忽然問道:「那些老傢伙……大概有多少人感應到了你的氣息?」
呂絕美靠在另一塊石頭上,雙手抱胸,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感覺王騰這傢伙又要『使壞』啊……
頓了頓。
「不好說,活過幾十萬年的老東西不算多,應該也不少。」她懶散開口:「我這具肉身作為女帝道果,只要沒幾年好活的老傢伙們,都會盯上我,這就是傾仙醒來後我一直沒現身的原因。」
「原來女帝大人是在擔心給我帶來危險嗎,好感動!」王騰心中此刻,狠狠感動了一秒。
「事已至此,自求多福吧你。」呂絕美翻了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