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在身後轟然閉合,將風雪與那個清冷的身影一同隔絕在外。
王騰站在幽深的通道中,搓了搓胳膊,嘀咕道:「這地方,比後山還冷。」
通道兩側的冰壁上鑲嵌著不知名的晶石,散發著幽幽藍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王騰沿著通道向前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像是有人在身後跟著一樣,而通道的盡頭,冰晶鑄就的宮殿靜靜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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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宮殿,其實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冰窟,穹頂高達數十丈,倒懸著無數鍾乳般的冰棱,每一根都折射著幽藍的光芒。
大殿正中央是一方冰台,冰台上擺放著一個蒲團,蒲團周圍的地面上刻滿了複雜的陣紋,比石門上那些還要繁複百倍。
「這陣紋……」王騰湊近看了看,只覺得眼花繚亂,連忙收回目光:「算了,看不懂,不看了。」
他在冰殿裡轉悠了一圈,發現除了中央的冰台,四周還有幾條岔路,通向不同的方向。
有的岔路深處隱約可見書架一樣的冰架,有的則傳來陣陣寒氣,不知道通往何處。
「先恢復傷勢,其他的再說。」
王騰在冰台上盤膝坐下,屁股剛沾上蒲團,就感到一股溫和的暖意從身下傳來。
「咦?」
他低頭看了看,這蒲團看起來也是冰晶所制,坐上去卻溫暖如春,顯然是件寶貝。
「盪魔這老女人,還挺會享受啊……」王騰咂咂嘴,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功法。
他內海中的傷勢其實已經好了七七八八,這些天在斬仙台後山修煉《冰肌玉骨訣》,極寒之氣淬鍊肉身的同時,也意外地促進了那道法則碎片的融合。
此刻神識入內海,那道碎片已經縮小了一圈,與他自身的法則之力糾纏在一起,隱隱有合二為一的趨勢。
殘魂關世陰因將本命法則碎片分給了王騰而陷入沉睡,被王騰早早送進了海上那座道宮殿宇內溫養。
他知道,關世陰也是怕他死掉,無人幫他重塑肉身還陽,不過不管如何,王騰明白這老小子無害他之心,所以此次進來這裡閉關,除了徹底恢復自己傷勢,他還準備在這裡給老關把肉身煉製出來。
「照這個速度,再有個把月,碎片就能徹底煉化了,傷勢應該也能痊癒。」王騰心頭一喜,旋即又想起盪魔真人說的千年閉關,撇了撇嘴:「千年?開什麼玩笑,就算煉製關世陰的肉身頂多也就半年便能搞定。」
王騰喃喃自語後,收斂心神,開始修煉。
寒氣入體的瞬間,他打了個哆嗦。
這次比後山那次更冷。
天冰谷中的寒氣,與外界截然不同,這裡的寒意更加純粹,更加濃郁,幾乎凝成了實質,順著經脈湧入體內時,就像無數把冰刀在刮著他的骨頭。
「他娘的……」
王騰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卻死死守住心神,隨後突發奇想,按照《吞天魔功》的路子修煉《冰肌玉骨訣》的法門,引導著這些寒氣在經脈中運轉。
一個周天。
兩個周天。
三個周天。
沒想到效果極高!吞天魔功果然是天下間最邪門兒的功法!
……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騰感覺舒暢無比,尋常人或許扛不住,但他以吞天魔功演化冰肌玉骨訣,體內的寒氣終於開始漸漸馴服,順著經脈流入四肢百骸,融入血肉之中。
他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舒服。」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皮膚似乎比之前更白了一些,隱隱透著一層玉質的光澤,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涌動的力量,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抬手冰封萬里,這相當於擁有了一種冰屬性特殊體質本源一般!」王騰感慨萬千!
然而,就在他正準備接下來煉製肉身的事時,忽然聽見一個細微的聲響從某條岔路深處傳來。
王騰眉頭一皺,起身循聲走去。
那是一條通向地下的冰階,越往下走,寒氣越重,四周的冰壁也越發晶瑩剔透。
走到盡頭,是一個百餘丈方圓的地下冰窟,冰窟中央,竟然躺著一具巨大的骸骨。
骸骨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的藍光,看形狀,像是一頭蛟龍,但又不盡相同,頭頂生著一根獨角,脊背上還有一排倒刺。
「這是……」
王騰走近幾步,忽然瞳孔一縮。
骸骨旁邊,蹲著一個人。
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襲白色長裙,與周圍的冰晶幾乎融為一體,一頭銀白長發垂落在地,看不清面容,她蹲在骸骨旁,伸出一隻手,輕輕撫摸著骸骨的頭顱,口中喃喃自語,聲音細微,聽不清在說什麼。
王騰後背一涼。
盪魔真人明明在外面,這裡怎麼還有人?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卻不慎踩碎了一塊冰渣,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那女子猛地回過頭來。
王騰看清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絕美的面容,眉眼與盪魔真人有七八分相似,卻比盪魔真人更顯年輕,也更顯冰冷。
她盯著王騰,眼神空洞,沒有一絲情感波動,就像在看一塊石頭。
「你……你是……」王騰咽了口唾沫。
女子緩緩站起身,身形飄忽,像是一道幻影,她張口,聲音沙啞而飄渺:「你是誰?」
「我……我是盪魔真人剛收不久的徒弟,多有冒犯,我這就離開。」王騰連忙表明身份。
「徒弟?」女子歪了歪頭,空洞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她又收徒弟了?」
又?
王騰心頭一跳,試探道:「前輩認識盪魔真人?」
女子沒有回答,目光重新落在那具骸骨上喃喃道:「小白死了……死了很久了……」
她伸出手,繼續撫摸骸骨,動作輕柔,像是在撫摸一個熟睡的孩子。
王騰看著她,又看看那具骸骨,忽然明白過來。
這女子,恐怕也是一道殘魂。
就像關世陰一樣。
「前輩……」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女子沒有理他,只是自顧自地蹲在那裡,一遍遍撫摸著骸骨,口中喃喃:「小白……小白……」
王騰站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過了許久,女子忽然開口,聲音依舊飄渺:「你是她第幾個徒弟來著?」
「第……第一個吧?」王騰不確定道。
「第一個?」女子回過頭,看著他,空洞的眼神中似乎有了一絲波動:「她好像是從來沒收過徒弟。」
王騰一愣。
「她說,收徒太麻煩。」女子收回目光,繼續撫摸骸骨:「一個人挺好的。」
王騰沉默了。
他想起盪魔真人之前說的話——「因為你像一個人」。
那個人,是誰?
「前輩。」他試探著問:「你知道盪魔真人以前的事嗎?」
女子沒有回答。
她又開始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完全聽不清。
王騰等了許久,見她再沒有反應,只好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回到冰殿,他在蒲團上坐下,眉頭緊鎖。
那個女子是誰?
她和盪魔真人是什麼關係?
那具骸骨,又是什麼來歷?
還有盪魔真人說的那個人,那個她認識了很多年、最後死了的人……又是誰?
這些問題在他腦海中盤旋,卻找不到答案。
「算了,想那麼多幹嘛。」王騰搖搖頭,自我安慰道:「人家的私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是來混免費保鏢的,該給老關煉製肉身了,煉完就閃!」
語罷,王騰繼續著手煉製肉身的事,將赤煌屍身取出,隨後又接連取出一樽青銅鼎,以及一些所需要用到的藥材。
……
斬仙台頂層。
盪魔真人負手而立,依舊望著天冰谷的方向,美眸里略顯幾分複雜之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