盪魔真人這一腳終究是沒踹下去。
因為王騰在喊出那兩個字後,雙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盪魔真人面色漲紅,修長的腿懸在半空,踹也不是,不踹也不是。
她活了一萬多年,還從沒被人如此輕薄過,關鍵是輕薄她的這個小子,此刻奄奄一息,鼻血橫流,一副隨時要斷氣的模樣。
「哈哈哈哈!」赤龍真人毫不客氣地大笑起來,龍鬚都跟著抖:「你這萬年老姑娘,今日倒是被一個晚輩開了眼!」
「你閉嘴!」盪魔真人怒斥,卻也不好再對昏迷的王騰動手,只得恨恨地放下腿,裙擺重新遮住那雙驚心動魄的長腿。
蠱真人古月方正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面上卻溫文爾雅地開口:「年輕人氣血旺盛,情有可原,只是這傷勢……」
他沒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這小子自己作死,怕是真沒救了。
那位不知名的地仙此時走上前,仔細端詳王騰片刻,忽然輕『咦』一聲。
「怎麼?」赤龍真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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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他的經脈。」不知名地仙抬手,一道柔和的光芒沒入王騰體內。
眾人凝神探查,隨即都露出驚異之色。
王騰的經脈確實盡碎,但那些碎裂的經脈並未消散,而是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在自行重組。
更詭異的是,他體內那近乎枯竭的生機,正在從內海深處一點一點地滋生出來,雖然微弱,卻異常頑強。
「這是……」盪魔真人忘了剛才的尷尬,美眸中閃過異彩:「自我修復?」
「不只是自我修復。」赤龍真人神色凝重:「你們感受一下他內海深處。」
古月方正率先探出神識,下一刻臉色驟變:「那是……法則碎片?!」
此言一出,其餘三人皆驚。
法則碎片,那是只有觸控到更高境界門檻的強者,在隕落後才有可能凝聚的東西,而王騰一個不朽境的年輕人,體內怎麼可能有法則碎片?
「不是他的。」盪魔真人仔細觀察後,緩緩搖頭:「是別人的法則碎片,融入了他的內海,有人在用自己的道,為他續命。」
「誰?」古月方正追問。
眾人沉默。
難道是那個十?可是他明明與王騰生死相搏,打得天崩地裂,最後卻在離開前,悄無聲息地留下了自己的法則碎片?
「有意思。」赤龍真人捋須而笑:「這一戰,怕是比我們看到的要複雜得多。」
雨漸漸小了。
王騰躺在一片狼藉之中,白髮被雨水打濕,貼在蒼白的面頰上,他的呼吸雖然微弱,卻逐漸平穩下來。
「現在怎麼辦?」不知名地仙問道:「帶他走,還是留他在這裡?」
「我要帶走他。」盪魔真人沉吟片刻,做出決定:「封天將碎,天外魔物蠢蠢欲動,此子能以不朽逆伐地仙,天賦心性皆是上上之選,若他能活下來,或許真能成為玄靈大陸新一代的頂樑柱。」
「我不同意。」古月方正淡淡開口:「此子來歷不明,心性未知,方才你們也看到了,他瀕死之際尚能如此……輕浮,若真讓他成長起來,未必是玄靈之福,我建議他跟我回蠱天教,入我門下。」
「放你娘的屁。」赤龍真人直接爆粗:「你個壞人蠱子,不就是眼紅人家的天賦,想收為傀儡沒成,現在裝都不裝了是吧?」
古月方正臉色一沉:「赤龍老兒,注意你的言辭。」
「老子注意你奶奶個腿!」赤龍真人直接瞪眼:「要打便打,少在這兒裝什麼謙謙君子,老子看你不爽很久了!」
氣氛驟然緊張。
就在這時,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別……別打了……」
眾人低頭,發現王騰竟然又醒了。
這一次他清醒的時間比上次長,雖然依舊虛弱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但眼神清明瞭許多。
他先看了一眼盪魔真人,然後迅速移開目光,尷尬地咳了一聲:「前輩恕罪,晚輩……晚輩方才不是有意冒犯,實在是失血過多,眼花繚亂……」
「你管那叫眼花繚亂?」盪魔真人咬牙切齒。
「是……是真的眼花。」王騰一臉真誠,急聲解釋:「不過晚輩當時是視線模糊,什麼也看不清,只是隱約覺得前輩要踹我,下意識……下意識……就開了個武道天眼。」
什麼?!
你他媽還開天眼看!
「你……你你你……」盪魔真人齜牙,盯著王騰看了半晌,最後忽然都被氣笑了,那笑容嫵媚動人,卻讓王騰後背發涼。
旁邊三個地仙一臉正色,誰都不敢在此刻笑出聲!
王騰苦笑,知道這一劫是躲不過了,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來,他深吸一口氣,艱難地開口:「多謝諸位前輩相救之恩,晚輩……」
「沒人救你。」赤龍真人此時打斷他:「是你自己命硬,再加上某個人的法則碎片,我們幾個老傢伙,不過是看了一場熱鬧而已。」
王騰一怔,隨即感應到自己內海確實多了一股陌生的法則氣息,那氣息雖然微弱,卻蘊含著某種熟悉的味道,好像是關世陰。
他沉默片刻,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看來還是得抽空給老關重塑一具身軀,讓他還陽吧。
「不管怎麼說,還是謝謝諸位前輩雨中護著我,免我受周遭野獸之口。」王騰已經能夠運轉《不死經》了,此時勉勉強強站起來,對幾人一一行了拱手禮。
「小事。」盪魔真人看著王騰,隨後將他們四人都介紹了一遍,然後道:「說吧,你決定跟誰走?」
王騰有點懵,怎麼突然就變成了有點熟悉的劇情,這幾個地仙級老怪物,難道也要搶自己做徒弟啊?
「跟我回蠱天教,秘寶、功法、法器任你挑選。」古月方正開口,那叫一個大氣豪邁,出手闊綽,隨即拿出一小黑瓶:「這是本座一滴真血所煉的春秋蠱,可活死人、肉白骨!只要人死不過七年,哪怕肉身腐朽,亦可重生!」
「我丟,這不是相當於一顆復活幣?」王騰聞言,十分吃驚!這確實是個好東西啊!
復活幣?
幾位地仙都不理解,紛紛露出充滿智慧的眼神:「那是什麼東西?」
「呃……沒什麼。」王騰尷尬一笑。
「跟我迴蕩魔宗吧,他能給你的,我都……不能給你。」一邊的盪魔真人開了口:「但是,我可以把人給你,跟你成婚!」
「……」赤龍老道。
「……」不知名地仙。
「……」古月方正。
「……」王騰同樣汗顏,無語又無奈。
「你們什麼表情。」盪魔真人眯著美眸,瞪向幾人:「我才一萬多歲,算不得老!」
雨此時徹底停了。
天邊露出一縷微光,照在已成廢墟的石殿上,照在滿身狼藉的王騰身上。
「封天將碎,仙鴻路將顯。」赤龍真人仰望天空,喃喃道:「萬古歲月前的劫數,終究是要來了。」
王騰都沒反應過來,只覺一陣香風撲面,然後整個人就落入了一個柔軟的懷抱,他下意識想掙扎,卻發現自己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老實點。」盪魔真人冷冷道:「再敢亂看,本座現在就挖了你的眼睛。」
王騰立刻閉上眼睛,一臉正色:「前輩放心,晚輩此刻心無雜念,唯有感激。」
盪魔真人冷哼一聲,懶得拆穿他。
「你要帶他去哪兒?」古月方正此時也反應過來,想追卻被赤龍真人攔住。
「盪魔宗。」盪魔真人丟下三個字,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待盪魔女人徹底離開,赤龍真人哈哈一笑,也隨之不再逗留。
那不知名的地仙搖頭失笑,身形漸漸虛淡。
唯有古月方正站在原地,望著盪魔真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盪魔宗……」他低聲喃喃:「但願你能護得住他。」
說罷,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廢墟之中。
風起,雲涌。
遠處天際,隱約有悶雷滾動,彷佛預示著某種即將到來的劇變。
而在盪魔真人懷中的王騰,此刻是真的暈了過去,這一次不是傷勢過重,而是徹底放鬆下來後,積壓的疲憊與傷勢一同爆發。
昏迷前,他腦海中最後一個念頭是……
這位前輩身上,還挺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