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閣內,混沌初開般的黑白二氣緩緩流轉,將外界的紛擾徹底隔絕。
王重陰隨意地在一張古樸的蒲團上坐下,彷佛剛才的滔天威勢只是一場幻夢。
而王騰等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便已置身於這方靜謐的閣樓之中,閣內空曠,除了幾張蒲團、一方矮几,便只有四壁鐫刻著的模糊古老道紋,似在緩緩呼吸,吞吐著難以言喻的韻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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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銘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與心頭的驚濤駭浪,鄭重躬身一禮:「多謝大長老施以援手,今日若無大長老相助,秦某恐難全身而退。」
秦瑤也跟著父親盈盈下拜,美眸之中異彩連連,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以前她來過幾次聖庭,與大長老也有過幾次碰面,只覺他和藹可親,平易近人,沒想到如今出手雷霆,修為竟恐怖如斯。
王重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目光卻落在自己徒弟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尤其在王騰那依舊殘留著些許戰鬥煞氣、卻已盡數收斂如深潭的眉眼間停留片刻,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欣慰,但出口的話卻帶著幾分戲謔:「你小子,這闖禍的本事,比你兩位師兄還要略勝一籌啊,哈哈,宰了人家聖子,還差點把聖庭的道場給拆了。」
王騰面色平靜,嘿嘿齜牙,拱手道:「師父明鑑,弟子只是自保,且葉玄咄咄相逼,是他自己取死有道。」
「取死有道……」王重陰咀嚼著這四個字,似笑非笑:「說得輕巧,那葉玄身負後天混沌體,又有聖庭傾力栽培,同輩之中能勝他者寥寥,你倒好,不僅勝了,還贏得乾淨利落。」
他頓了頓,放下茶杯,語氣略沉:「你所施展的那一指之力,有幾分寂滅真意,恐怕已能直接斬殺初期不朽,你如何做到的,祖地有葬仙棺……莫非你小子已得手?」
王騰目光微凝,知道瞞不過師父,於是坦然道:「是,若非引動一縷仙屍氣息,擾其心神,破其混沌天罡,我也做不到在葉驍面前將他一擊瞬殺。」
聞言,王重陰點了點頭,並未深究葬仙棺的具體,只是嘆道:「那東西因果太大,不到萬不得已,還是少用為妙,不過,你這次暴露的實力,也足夠讓某些老傢伙睡不著覺了,雙路同修,同境瞬殺混沌體……嘿嘿,黃金大世將啟,你這『變數』,怕是要被不少人惦記上了。」
一旁的呂傾仙聞言,清冷的眸子看向王騰,隱含關切,三葬和尚低宣一聲佛號,眼神深邃,曹遠良則依舊是一副憊懶模樣,彷佛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頂著。
「師父,葉驍他……」王騰問及關鍵,畢竟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他?」王重陰嗤笑一聲,彷佛看透了王騰心思:「五千年了,他格局依舊如井底之蛙,靠著祖蔭與秘法堆上去的地仙而已,混沌體駁雜不純,心性更是被權欲與私仇蒙蔽,大道已斷,今日我若真想殺他,他走不出三招,所以你也不用多慮。」
話語平淡,卻蘊含著絕對的自信與睥睨。
「那師父為何……」秦銘忍不住問道,以王重陰展現出的絕對實力,斬殺葉驍,徹底掌控聖庭,如此不是更好嗎?
王重陰望向閣頂那些彷佛蘊藏著星辰生滅的道紋,眼神悠遠:「封天之期將盡,仙鴻路也快落地了,變數太多,沉睡的古老禁忌或將復甦……玄靈大陸,看似繁榮,實則已到風雨飄搖的前夜,葉驍此人,雖不堪大用,但終究是一份戰力,留著他,讓他鎮守聖庭,牽制其他一些野心勃勃之輩,也好。」
他看向王騰,意有所指:「真正的戰場,不在這裡,黃金大世,是劫難,亦是機遇,那些塵封的古路,斷裂的仙途,湮滅的遺蹟,都將重現,那裡,才是你們這一代人該去爭鋒的地方,聖庭這點權柄,算得了什麼?」
王騰默然,他自然明白師父的深意。
「不過。」王重陰話鋒一轉,看向秦銘父女,尤其是秦瑤:「秦家主,今日之事,將你們秦家也卷了進來,葉驍此人,雖不敢明著對老夫長生閣如何,但難保不會遷怒秦家。」
秦銘面色一肅:「大長老放心,秦某既做出選擇,便早有準備,我秦家紮根澤州多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只是……」他看了一眼女兒,欲言又止。
葉驍死了葉家血脈,對他這個秦家之主或許不宜大張旗鼓動手,但若要對他秦家這些小輩使壞,也不是難事,正所謂暗箭難防!
王重陰瞭然,笑道:「瑤丫頭此番受驚了,若不嫌棄,可暫居我長生閣外圍客舍,此地清靜,也安全,至於你們年輕人的事……」他目光在王騰和秦瑤之間掃了掃,帶著幾分促狹:「老夫就不多摻和了。」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秦瑤俏臉微紅。
一邊的王騰,聞言並未出聲,眼觀鼻,鼻觀心,彷佛沒聽見,畢竟自己正牌老婆呂傾仙就坐在旁邊啊!
「好了,此間事了,你們各自去吧,王騰留下。」王重陰揮了揮手。
秦銘再次道謝,帶著秦瑤告退,呂傾仙深深看了王騰一眼,也轉身離去,三葬與曹遠良各自施禮後退出。
空曠的長生閣中,只剩下師徒二人。
「接下來有何打算?」王重陰問道,語氣隨意,彷佛在問明日早餐吃什麼。
王騰略一沉吟,開口:「準備回老家一趟看看,先避避風頭吧,那裡偏僻隱秘,我也好藉此靜心研究一下您給我的《太一混元經》。」
「原來你小子還未修煉啊。」王重陰指尖輕輕敲擊矮几,瞥了眼王騰:「這可是很久以前某個狠人所留下來的煉體經文,古代體修的路子雖與今法不同,但觸類旁通,或對你有益,儘早研究吧你小子。」
「弟子明白。」王騰點頭。
王重陰點點頭,不再多言,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通體漆黑的令牌,遞給王騰:「拿著這個,若遇不可抗之大危機,捏碎它可保你一命,我也會有所感應,不過,非到絕境時勿用,依賴外物,終是下乘。」
王騰鄭重接過,令牌入手冰涼,隱約有絲絲縷縷難以捉摸的道韻流轉,與他體內的力量隱隱共鳴,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保命符,或許還藏著王重陰其他的深意。
「去吧。」王重陰閉上雙眼,周身黑白二氣緩緩盤旋,氣息漸漸歸於寂然,彷佛與整個長生閣,乃至更廣闊的天地融為一體。
王騰躬身一禮,也不做多留,迅速退出長生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