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孤寂
業障凝聚於體，業火烈烈，那種痛，是深入骨髓的，讓人恨不得當場便死上一死的。
可當這種痛成為常態，便會，逐漸麻木。
封印之下的時間，難以明確。
三生的意識時有時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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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的時候，一般有兩種，疼痛稍歇，以及疼痛難忍。
每次清醒，三生都會將注意力，放在上方。
呆愣的看著。
他也不知怎麼，就是有些懷念……外面的青天白日。
可能，得到過，又錯過了的東西，便總是無以釋懷。
比如那平靜又安穩的旅途，也如，那個姑娘。
「你不用如此……」
道陵的聲音顯得十分蒼老，頹敗。
至於話中所說，是三生替了他承受業障一事。
三生收回注意力。
總算是，做好了心裡準備。
「對不起，是我……害你繼續受困。」
道陵沉默，好一會兒之後，才笑了兩聲。
笑聲中儘是苦澀。
「就算沒有你，他們也不會讓我出去的。」
「那些人，裝了那麼久，又怎麼會允許一個知道真相的妖，從他們的手下逃走？」
「我走不了的……也已經，活不了多久了。」
他所有的瘋狂，不過是不甘心，是泄憤，是……無能為力。
不甘心被鎮壓在此，承受百年折磨，成就了那些道貌岸然的和尚，於是將所有的無能之怒，傾瀉在三生身上。
可想一想，三生又有什麼錯呢？
不過是又一個被欺騙的妖，又一個，苦命的妖。
三生沒有回答。
因為，新的業火翻滾而出，他忙著抵抗，已經無暇顧忌。
至於道陵所說……他也知道的。
但終究，是他成為了兇手手中的兇器。
道陵的本體，已經碎裂了許多，壽命無多。
那就至少，在這僅有的日子裡，讓道陵好受一些。
也讓他自己，贖一贖罪。
封印之下，再度陷入了沉寂。
之後的日子，三生與道陵，不時交流幾句。
說的不多，主要，也沒什麼話。
希望已經失去，餘下的只有回憶，而回憶的越多，便越難忍受這封印之下的孤寂。
直到那日，三生從混沌中清醒，發現，這封印之下，只剩下他。
道陵死了。
在為佛音寺，承受了百年業障，百年折磨之後，終於，離開了這個世界。
該說，這是解脫吧？
死了，從此不知痛，不知苦，沒有怨，沒有恨。
可，三生還是感覺到了難過。
他打起精神，誦起了往生咒。
「南無阿彌多婆夜……」
佛音使得身上的業火燃燒的更旺。
畢竟，一個業障纏身的存在，又怎麼有資格超度他人？
三生渾然不覺，一字一句，不停的念著。
他想。
若是佛祖……存在，若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來世。
那麼，他在此請求佛祖，給道陵一個安穩幸福的來世。
如果……可以。
……
道陵不在之後，三生清醒的時候，便少了許多。
意識混沌之時，時間過的很快，因為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知，只是在承受痛苦。
清醒，也就意味著，在痛苦之餘，還需忍受內心的無望孤獨。
兩者相比，當然是前者更為「輕鬆」。
而在那些少有的清醒時間裡，三生便會望著上方發呆。
思緒很亂，便是連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
可能還是懷念吧。
可能，是在想，她……有沒有過的好些？
這個世界上，能讓他想到時，感覺平靜安寧的，也只有一個她了。
三生想。
如果可以，她還是不要回來了。
她還小，實力不強，若是回來了，被那些混帳發現了，又該如何是好？
所以，還是不回來了。
忘了他，好好去過屬於她的生活。
不用做任何事……過的開心，便足夠了。
但這些，終究也只是他的想法，傳達不到鯉魚那裡。
所以，在三生意識混沌不清的某一刻，鯉魚回到了這裡。
三生……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來了。
所以，沒有聽到她說了什麼，一句都沒有。
等到他醒了，封印之外已經沒有了人在。
然後，三生通過那所謂的業障……看到了。
圓定，諸相寺所有的修佛者，一起出動，在追殺她。
她躲入了一片潭水之中。
於是那些佛修……便將整個潭，填了。
無數生命，因此而死。
通過諸相寺佛修的視角，三生看到了，她的身上，已經帶了傷。
那些佛修傷了她！
那些佛修，還在追！
三生一直以來，壓抑的所有情緒，都在這一刻爆發。
他動用所有他能動用的力量，去衝擊頭頂的封印。
他想離開這裡，去到她的身邊。
她不能死的啊！她怎麼能，因為一個他死？
不值得的，他不值得……
過度的消耗力道，所帶來的，是業火的劇烈反撲。
三生不敢陷入意識的混沌，所以強撐著，忍受著所有的痛。
瘋了一般，想要突破封印。
可無論他如何使力，都做不到，怎樣都做不到。
他感覺心很痛，有些想哭。
他在心底不斷的祈求。
求佛，護她一程。
他願付出他的所有，哪怕從此以後永墮地獄，哪怕煙消雲散。
但求佛祖，救她一命。
佛祖……似乎聽到了他的祈求。
一條黑蟒沖了出來，帶著她逃離了諸相寺的追殺。
三生才是鬆了口氣。
只要她好，便怎麼都好。
業障停止了凝聚輸送，他便看不到了。
不過，應該結束了吧？
……
「已經布置好了嗎？」
一個面相莊嚴的中年佛修問道。
「好了，師叔放心，這一次，必定拿下那蟒妖！」
旁邊的青年佛修拍著胸脯保證。
「如此便好。」
中年佛修點頭，隨後，神色間浮現出一些憤慨。
「那蟒妖屢次害我佛門弟子，囂張至極，不殺了她，難消心頭之恨！」
上百名佛修，躲在一個山谷口之外。
在黑蟒帶著鯉魚，走近山谷之後，那早前埋下的陣法，被激發了。
數尊佛像凝聚，自上方落下，直接將黑蟒鎮壓。
黑蟒當即便吐了血，身體被壓入地下。
鯉魚急切的凝聚力量去抵抗，卻是徒勞。
反倒是，帶著佛性的妖力出現，使得中年佛修的臉上出現了……狂喜之色。
「拿下她，活捉！這是大功，是大功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