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海賊王裴時鳶
「人走了?」
「走了!」
鄭守看著王公公,神情有些侷促。
王公公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鄭大人,你說——這小子究竟是真有底氣,還是故意噁心裴震一下?」
鄭守思索片刻:「不知道!不過以下官對漕運的了解,如果這場大風能連著刮十天以上,這種局面只有一種方式能解。」
「哦?」
王公公來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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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守咧了咧嘴:「只有神將玄武晝夜不休,才有可能將巨船拖回來。」
王公公沉默了一會兒,尬笑著舉起酒杯:「鄭大人真是風趣。」
那就是無解了。
鄭守賠笑著跟他碰了碰杯,又閒聊了一通,才離開酒樓。
老實說。
他的心情並不好。
因為剛才王公公給他帶來了一紙密詔,讓他暫停對千帆會的調查。
通倭不要查了。
逍遙散也不要查了。
總之,什麼都不要查了。
龍椅上坐的那位,不想千帆會的船行確定落入某一方的手中。
所以那個該死一百次的裴震,暫時不能死了。
可能這就是政治吧。
王公公看著鄭守關上房門離開,這才看向屏風後面:「出來吧!」
一老一少從屏風後面走出。
年輕的那個,正是昨天被崔靜和從聽瀾舫里趕出來的陸子野。
而老者,竟和他長相有五分相似。
他正是陸子野的爺爺,陸鎮北的嫡次子—陸駿。
王公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鄭守的父親曾擔任閩州水師總兵,他自幼在水上長大,對漕運的理解不在裴震之下。既然他這麼說,那陸無尤應該真是虛晃一槍,你們可以放心了。」
「那就好!」
陸駿總算鬆了口氣,隨後接著問道:「那王公公,我們的計劃繼續?」
王公公笑著擺了擺手:「何必那麼心急?陸驍正值年富力強,你就算把你孫子送到世子位上,不還是要等?」
陸駿頓時有些尷尬。
就在前不久,王公公的人找到他,說瑛國府應該儘快定下新世子的人選,問他有沒有人舉薦。
還說雖然這件事陸驍早就跟皇室通過氣了,但這老小子實在太磨肌,瑛國府的局勢需要早點穩定下來。
他當然要舉薦自己的親孫子。
但他也知道天下沒有這麼便宜的事情,於是問自己應該做什麼。
答案是船行。
陸子野娶了裴時鳶之後,可以繼續掌控千帆會,但船行的班底必須收歸皇室。
陸駿答應了。
只是過程好像出了一些問題。
王公公上下打量著陸子野:「年輕人還真是沉不住氣!等裴時鳶走投無路之後,你再出面也不遲啊!」
陸子野頓時心頭一緊:「公公,我——」
王公公曬笑一聲:「事情還沒辦岔,倒也不用急著跟咱家解釋。你在洛津大展拳腳的機會還有很多,拿出未來國公的定力。」
「是!」
陸子野這才振奮了一些,眼底閃動著野心的光芒。
王公公站起身來:「總之,這幾天先好好歇著,風大雨大,不適合外出。」
說完。
便轉過身準備離開。
陸駿還是忍不住追問:「公公,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王公公眉頭皺了皺,終於還是被他弄煩了,背對爺孫倆站了許久才說道:「等陸無尤因辦事不利受罰了,裴家的那個小寡婦,自然會找到你們。」
說罷。
直接推門離開。
爺孫倆對視了一眼,情緒都頗為亢奮。
萬事俱備。
只等陸無尤把事情辦砸了。
裴時鳶那小娘皮,打的算盤無非是靠著衙門弄亂千帆會,然後靠著「義」字攪亂他們的人心,在混亂當中最後一搏,攥住一線生機。
但現在。
衙門暫停調查千帆會。
你又當如何應對?
轉眼之間。
一日的時間過去。
乘著北風,兩艘大船晝夜不停。
只能說千帆會底蘊確實深厚,裴時鳶硬要過來的兩套船夫,居然也這麼能打。
雖然這只是順風的情況,但陸無尤一天學下來,發現這些人功底還真是紮實,一整天的時間,他已經把行船的整套技藝了解了一個大概了。
飯桌上。
陸無尤沖船夫們一通打氣:「大家加把勁,過幾天就把咱們的朱舵主救回來,干就完了!」
「干就完了!」
一眾船員紛紛舉起酒杯。
喝完之後,該睡覺睡覺,該掌舵掌舵。
大家各自散去。
陸無尤沖姜執玉頷了頷首:「我回去睡了,你也好好養精蓄銳,過幾天才是硬仗。」
「好!」
姜執玉目送他離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沒想到他還挺會給人打氣。」
青青秀眉微蹙:「我怎麼感覺,他信心並不是很足呢?」
「哦?」
「公子你不知道,我有好幾次上甲板上吹風,都看到他趴在欄杆上愁容滿面的,就跟懷疑自己的人生到底是不是錯誤一樣。」
「哦?還有這回事?」
姜執玉也愣了,因為在她印象當中,陸無尤一直都是相當灑脫的一個人,怎麼會這樣呢?
是啊!
怎麼會這樣呢?
陸無尤真的很難不懷疑人生,就在昨天,他被楚珏單殺了三十六次。
表現最好的那一次,也只堅持了一個時辰不到,最後還是被楚珏藉助叢林的視線盲區抹了脖子。
哪怕換一些被自己克制的高手,也是輸多贏少。
這些人,好像已經把戰鬥融進了骨子裡。
不管修的真元剛猛還是陰柔,命值是主破壞、控制、還是陣法,都把自身特性發揮到了極致。
能襲殺就襲殺。
襲殺不了就戲耍。
他雖然基本功很紮實,卻還是有種黑鐵亂入王者局的感覺。
這就很要命了。
之前他兩劍虐殺馮沖,還以為第二境的高手也就這樣。
結果——這麼逆天麼?
陸無尤看了看存量尚多的苦修額度,咬了咬牙低喝一聲:「來吧楚珏,再殺我一次!
閩安郡。
山風呼嘯。
野河蜿蜒,穿山而過。
一艘大船橫立河心,上縛數十條繩索。
繩索四散開來,朝山岩處連接而去。
或者說,是朝站立在山岩上的縴夫連接而去。
「一!二!」
「一!二!」
隨著一陣陣嘹亮的口號聲,數十位縴夫齊齊發力。
他們站在山岩上,猶如鉚釘一樣狠狠釘著,在暴躁的山風中屹立不倒。
每個人都赤著上身,露出精壯的肌肉,渾身上下都充滿著力量。
可相比於山風,相比於巨船,他們又顯得那麼渺小。
任口號再響亮,巨船也只是微微前移。
「舵主!不行啊!」
舵手滿臉絕望:「風太大了,你看這天色,馬上又要下雨,等山石打滑,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朱凌樾沉著臉,裴震並沒有在調令上下手,自己調來的都是附近最好的縴夫,一個個都有修為在身,有的甚至突破了二境。
可即便二境,在逆風逆水的巨船面前,作用也很難夠看。
這些人普通家庭出身,基本功自然不會很牢靠,等到腳下打滑——
他咬了咬牙:「停船,收工!」
一聲令下,船夫拋下錨,縴夫紛紛把繩子捆在最牢固的山岩上,讓巨船不至於被風颳走。
船體穩定了許多。
但絕望的氣氛也隨之蔓延。
「老大,咱們——」
舵手聽著呼嘯的山風,面色蒼白如紙:「咱們是不是要完蛋了?」
朱凌樾沉聲斥責:「完什麼蛋?這可是天災,只是一趟貨而已,拉不回去,皇上還能把我們都殺了?」
舵手小聲說道:「皇上最講究天人感應,我們看著是天災,落到他眼中可能就是不仁不義,上天降下的災罰,到時候——」
朱凌樾煩躁地擺手打斷:「放心!我已經拜託大小姐了,至少也能把你們保下來。」
船上的氣氛陷入一陣沉默。
過了好久。
才有人問道:「老大,咱們是不是被坑了?」
朱凌樾眉頭一顫:「什麼被坑了?你不要亂說!」
那人咬了咬牙:「那天走的時候,我就感覺情況不太對勁,大小姐對大當家和其他當家的態度陰陽怪氣的,看著我們又像是看著馬上要死的人。」
「是啊!平常這種在朝廷面前露臉的任務,都是大當家親自拉的,這次偏偏落在了我們身上,天下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老大,這件事會不會跟前些日子江中的沉船有關係?」
「我真是操了——」
崩潰聲和叫罵聲此起彼伏。
即便朱凌樾說能保他們無恙,也壓不住他們躁動沸騰的情緒。
千帆會被「義」字凝聚在一起。
一旦「義」字被質疑的時候,崩散的力量就會極其恐怖。
朱凌樾能安撫一時,但他也知道,任由這情緒發酵幾天,遲早要鬧出內訌。
他想到了裴時鳶說過會有天降猛人來營救。
可心中實在沒底。
但掙扎了許久,還是咬牙說道:「都不用慌,大小姐說了,會有人過來營救我們的,這次必能按時把貨拉回去。」
「當真!」
立刻就有人眼睛亮了起來。
但更多的還是質疑。
「真的假的?」
「吹牛逼的吧,整個大梁,能超過老大你的綱首有沒有兩手之數,你都寸步難行,哪來的這種神人?」
「是啊!這任務難的,連大當家都不敢上手,大小姐憑什麼敢這麼說,莫非她能請來幾十個四境五境高手來當縴夫!」
「大小姐本來就是個寵壞的小丫頭,難不成當了幾年寡婦,給自己熬成海賊王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
到處都是對裴時鳶的質疑。
朱凌樾想阻止,一時間卻又不知道從何下口。
因為他也不清楚裴時鳶到底留了什麼後手,自己知道她這幾年變化很大,可這些手下又不知道。
眼看議論聲越來越大。
他還是高聲喝道:「都別說話了!相信大小姐!」
眾人噤聲,卻還是滿臉不服,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滲著絕望。
朱凌樾嘴角抽了抽,卻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可就在這時。
視線的盡頭,忽然有一艘大船乘著風浪疾馳而來。
眾人紛紛望去,忍不住竊竊私語。
「這誰啊?」
「不知道啊,天氣這麼惡劣,還有比我們更腦癱的,這個時候趕船?」
「咦,等等!這船,怎麼看著這麼像我們千帆會的啊?」
「操!還真是我們千帆會的。」
一個高昂的聲音在呼嘯的山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千帆會的兄弟們,你們大小姐派我來救你們來了。」
「什麼!?」
眾人心臟齊齊一陣狂跳。
居然,居然——真的來了。
朱凌樾頓時跟打了雞血一樣:「剛才誰說大小姐不行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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