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不給面子

  林七安端起溫玉桌上的靈泉茶,吹了吹水面上浮著的茶葉沫子,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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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四品初期。

  對於林七安而言,這幾個中州的年輕人不過是同一池塘里的魚蝦。

  池塘再大,魚蝦終究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林七安放下茶杯,目光從天字二號包廂移開,轉向包廂內的另一個方向。

  琉璃窗前。

  陸知游坐在那把紫檀木大椅上,單腿曲起踩在椅子邊緣,姿態懶散。

  紫金酒葫蘆被陸知游拎在手裡,塞子拔了一半,卻遲遲沒有往嘴邊送。

  陸知游的視線穿過琉璃窗,筆直地釘在下方展台上那個黑木匣子裡。

  暗紅色的霸刀殘簡靜靜躺在匣中,殘缺的玉簡表面布滿蜘蛛網般的裂紋。

  陸知游拎著酒葫蘆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五指收得比平時緊了不少。

  這個細節極其微小。

  如果不是林七安對陸知游足夠熟悉,根本不會注意到。

  林七安看了陸知游兩息。

  陸知游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來,跟林七安的目光撞在一起。

  陸知游挑了挑眉,拔開酒葫蘆的塞子,仰頭灌了一口烈酒,抹了抹嘴角的酒漬。

  「看我作甚?「陸知游大咧咧地笑了一聲,「陸某一個喝酒的,可沒錢買那勞什子。「

  嘴上說著不在意,陸知游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又瞟了展台一眼,隨即飛快收回來。

  林七安沒有揭穿陸知游。

  霸刀殘簡,上古刀修大能遺留之物,內含極致霸道的刀道法則雛形。

  陸知游修的是醉龍刀界,走的是至剛至霸的路子。

  這塊殘簡里的上古刀意,對陸知游的刀道有不小的幫助。

  若能參悟其中一二,對於剛剛踏入四品不久的陸知游來說,無異於如虎添翼。

  更何況殘簡中還刻著上古洞府的核心路線圖——那是一位三品大能畢生傳承所在。

  林七安收回視線,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本金箔名冊。

  霸刀殘簡,底價十萬中品元石。

  現在的最高出價,天字二號包廂,三十萬。

  林七安將金箔名冊合上,推到一邊。

  「紅袖。「

  紅袖立刻抬起頭。

  「奴婢在。「

  林七安的聲音很平淡,跟點一道菜沒什麼區別。

  「霸刀殘簡,拍下來。「

  紅袖愣了一瞬。

  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從林七安嘴裡聽到這三個字了。

  九轉靈髓液,十五萬。

  幻夢幽蓮,十萬。

  現在又是霸刀殘簡。

  紅袖沒有多問一個字,利落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琉璃窗前,拿起傳音玉牌。

  「林前輩,報多少?「紅袖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

  下方展台上,白須老者已經舉起了手掌。

  「三十萬中品元石!第二次!「

  老者的聲音迴蕩在整個環形會場裡。

  還有最後一次喊價,定音錘就要落下。

  林七安看向琉璃窗外,語氣隨意。

  「四十萬。「

  紅袖深吸了一口氣,將傳音玉牌舉到嘴邊。

  清脆的聲音裹著陣法之力,如同一道驚雷,劈進了整個金鼎閣。

  「天字一號包廂出價——四十萬中品元石!「

  紅袖的聲音還掛在半空中沒落地,整個環形會場已經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

  數萬名武者同時仰頭,目光齊刷刷地射向金鼎閣最高層那間亮著柔光的包廂。

  足足過了三四息。

  一樓前排的背刀漢子第一個回過神來,大腿一拍,聲音劈開了全場的沉默。

  「我操!四十萬!「

  「天字一號的前輩又出手了!「

  話音沒落,整個會場如同決堤的洪水,議論聲排山倒海地湧出來。

  .............

  天字二號包廂的門窗緊閉,厚重的千年紫檀隔板將外面會場的喧囂擋了個嚴嚴實實。

  包廂內的布置不比天字一號遜色多少。

  腳下鋪著整張的銀斑豹皮,牆壁上掛著幾幅中州名家的真跡水墨。

  案几上擺著金鼎閣專供貴客的靈果盤,冒著熱氣的香茗散發出淡淡的蘭草香。

  但此刻,這間奢華的包廂里的氣氛卻沉得能擰出水。

  為首的青年坐在紫檀木大椅上,五指死死扣著椅子的扶手。

  寧玄策穿著一件玄青色錦袍,袖口處以金絲繡著寧氏的家紋——一隻展翅的蒼鷹。

  腰間束著一條綴有碎玉的黑色革帶,一柄三尺長劍斜掛在椅背上,劍鞘通體漆黑,唯有護手處鑲著一顆拇指大小的赤紅寶石。

  寧玄策今年不過二十三歲,面容俊朗,鼻樑高挺,下頜線條極為利落。

  擱在南域這片地界上,四品大宗師初期的修為配上這張臉,走到哪裡都是被人仰望的存在。

  可這會兒,寧玄策臉上沒有半點世家嫡子該有的從容。

  四十萬中品元石。

  天字一號包廂那個女人的聲音還在耳朵里迴蕩,像一記又一記的耳光。

  寧玄策當然不缺這四十萬。

  寧氏在中州紮根六百餘年,底蘊深厚,真要拼家底,五十萬、六十萬也拿得出來。

  可問題不在錢上。

  寧玄策抬價到三十萬的時候,蒼狼刀宗和血蓮聖教都閉了嘴。

  整個會場上萬人注目,那些南域的宗門世家連個聲都不敢吭。

  三十萬一出口,這顆霸刀殘簡就該是寧氏的囊中之物。

  這是寧玄策來南域之前就盤算好的——用一件拍品,讓整個赤陽城知道中州寧氏的分量。

  所有人都會記住,那個出手闊綽、壓得南域諸強噤若寒蟬的年輕人,是中州寧氏的大公子。

  結果呢?

  一個「天字一號包廂「,一句「四十萬「,把寧玄策精心謀劃的亮相踩了個稀碎。

  不是輸在出價高低,是輸在姿態上。

  寧玄策身後站著兩個年輕男子。

  左邊那個身材高瘦,穿著灰白色武袍。

  腰間別著一柄摺扇,名叫寧遠山,是寧氏旁系的族弟,四品大宗師初期。

  右邊那個塊頭敦實,圓臉短頸,一身褐色勁裝勒得緊綁綁的。

  叫做許崇年,是寧氏客卿許家的嫡子,同樣四品初期。

  兩人站在寧玄策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包廂靠窗的位置,坐著兩名年輕女子。

  左邊的女子一襲月白色長裙,外罩一件薄如蟬翼的雪紗披帛,髮髻高挽,斜插一支白玉蘭花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