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關卡排成一條長蛇,從城門口一直甩出去小半里地。
林七安三人跟在隊伍末尾,緩步往前挪動。
前面是一隊拉著貨車的商隊,四五個夥計圍著三輛騾車,車上蓋著油布,看不清裝的什麼。
領頭的是個絡腮鬍子的中年人,穿著靛藍色的棉袍,腰上別著一柄短刃,氣息在九品淬體境後期。
這種小商隊在赤陽城門口多如牛毛。
隊伍推進得不算慢。
第一道關卡設在城門外百丈處,兩排穿著赤銅甲的城衛兵分列兩側,手持長戟。
關卡正中間立著一面半人高的石碑,石碑表面光滑如鏡,泛著淡淡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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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經過石碑的時候,石碑表面會浮現出一團光暈。
綠色代表身份清白,黃色代表有案底但不影響入城,紅色則意味著通緝在身。
林七安排到跟前的時候,前面那隊商隊剛剛過完。
絡腮鬍子的中年人領著夥計們魚貫而過,石碑上一連串綠光閃過,城衛兵揮手放行。
林七安邁步上前,左手隨意搭在腰間劍柄上,右手垂在身側。
靠近石碑三尺之內,石碑表面的紅光微微震了一下,隨即浮現出一團沉穩的綠色光暈。
欺天珠的效果。
那顆殘缺的上古奇物穩穩掛在林七安脖子上,將一切因果氣機隔絕得滴水不漏。
哪怕石碑背後連著赤陽城的守城大陣,能感應到的也只是一個「普通武者「的氣息波動。
城衛兵掃了林七安一眼,目光在林七安腰間那柄劍鞘樸素的墨影劍上停留了一瞬,沒多問,抬手放行。
蘇清離緊跟其後,換了容貌的她此刻看上去就是個不起眼的纖瘦女子,杏眼微垂,步子不緊不慢。
石碑綠光一閃。
城衛兵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陸知遊走過去的時候,倒是引了城衛兵一個多餘的目光,倒不是因為氣息異常。
純粹是這青衫男人大搖大擺地提著個紫金酒葫蘆,還一邊走一邊灌酒。
步子歪歪斜斜的,活像個趕集趕醉了的酒鬼。
石碑綠光亮起。
城衛兵皺了皺鼻子,擺手放行。
第二道關卡在城門洞裡。
一張長桌橫在門洞正中,桌後坐著兩個穿深灰色吏袍的書辦,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簿冊。
「修為?「左邊的書辦頭也不抬,執筆蘸墨。
林七安報了一句:「六品。「
書辦的筆頓了一下,抬頭看了林七安一眼。
六品通玄境在赤陽城不算什麼了不得的人物,但也不至於被當空氣。
「六品通玄境,入城費五十塊中品元石。「書辦放下筆,從桌下抽出一個木盒推過來。
林七安從懷裡摸出吳青那枚儲物戒,取了五十塊中品元石碼在木盒裡。
書辦清點了一遍,在簿冊上寫了幾筆,蓋了個朱紅色的印章,撕下一張薄薄的紙條遞過來。
「入城憑條,保管好,城內盤查可能會用到。「
蘇清離報的是七品凝脈境,入城費十塊中品元石。
陸知游也報了七品,掏元石的時候酒葫蘆差點掉地上,手忙腳亂地接住,把書辦看得直皺眉頭。
第三道關卡在城門內側。
幾個城衛兵攔住過往武者,逐一檢查兵器品階。
靈兵以上需要登記造冊,寶兵可以自由攜帶,凡兵和利器不受限制。
林七安腰間墨影劍藏在養魂木劍鞘里,凶煞之氣完全收斂。
城衛兵伸手在劍鞘上摸了一把,感應了兩息,點了點頭。
「寶兵級別,不用登記,過。「
養魂木劍鞘的遮蔽效果將墨影劍玄階上品靈兵的氣息壓到了寶兵的層次。
城衛兵的感知水平根本分辨不出來。
三道關卡全部通過,前後花了不到半柱香的工夫。
踏過城門洞最後一道門檻的瞬間,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夾雜著炊煙、藥香、獸膻味和汗酸味的渾濁熱浪。
赤陽城的內部和從外面看完全是兩回事。
從城門口往裡走,是一條寬約六丈的主街。
街面鋪著赤紅色的大石板,與城牆同材質,被無數人的腳底板磨得發亮。
兩側是密密麻麻的店鋪和攤位。
綢緞鋪、兵器行、丹藥坊、異獸交易所、茶樓酒肆、賭坊青樓——各色招牌掛滿了整條街。
紅的黃的藍的綠的擠在一起,像一面花花綠綠的幕布。
街上的人多得邪乎。
比官道上那些趕路的武者商隊還要誇張十倍。
到處都是人,走路的、騎獸的、扛著大包小包擠來擠去的。
吆喝聲、叫賣聲、討價還價的爭吵聲混成一片嗡嗡的雜音。
一個騎著黑鱗獸的壯漢從林七安身側擠過去,黑鱗獸的尾巴差點甩到陸知游臉上。
陸知游偏了下頭,拿酒葫蘆撥開那條粗尾巴,咂了咂嘴。
「這人比拒北城那會兒還擠。「
林七安沒接話,視線在街道兩側的人群中掃了一圈。
紫陽宗三十年一次的大收徒,把整個大炎王朝東部的武者都吸過來了。
街面上隨處可見穿著各地服飾的散修和世家子弟。
三五成群聚在店鋪門口交頭接耳,話題十有八九離不開紫陽宗收徒的規矩和門檻。
就在林七安打量街面的當口,一個矮小的身影從斜刺里竄出來。
腳步輕快得像只耗子,三繞兩繞就躥到了林七安跟前。
那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
個頭不高,大約到林七安胸口的位置。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曬成蜜色的手腕。
腰上繫著根草繩,草繩上別著一個縫了好幾個補丁的布袋子。
腳上蹬著一雙露了腳趾頭的舊布鞋,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