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銅牌阿七

  林七安低頭,看向手中那個入手微沉的黑色布包。

  他沒有立刻解開,而是先走到了驛站的門口,向外張望。

  天際線,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晨光微熹,驅散了最濃重的黑暗。

  遠處的官道,像一條灰色的帶子,延伸向未知的遠方。

  林七安退回堂中,尋了一處還算完整的角落,背靠著牆壁坐下。

  他將布包放在膝上,手指扯開繫著的繩結。

  布包攤開。

  幾樣東西,在晨光中顯露出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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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是一塊冰冷的金屬牌。

  令牌約有半個巴掌大小,通體由青銅鑄造,入手極沉,質感粗糲。

  正面,是一個猙獰的鬼頭浮雕,線條深刻,雙目空洞,仿佛能吸走人的心神。

  林七安將令牌翻過來。

  背面,用一種古樸的篆體,刻著一個字。

  「柒」。

  這便是他新的身份,銅牌殺手,阿七。

  令牌旁邊,是一本用粗線裝訂的藍色封皮小冊子,封面上沒有任何字跡。

  再旁邊,是四個大小一致的白玉瓷瓶。

  林七安拿起其中一瓶,拔開瓶塞,一股精純的藥香溢出。

  是青元丹。

  他沒有細數,但從分量判斷,每一瓶都與他從王平那裡繳獲的數量相差無幾。

  三瓶青元丹,一瓶凝血丹。

  閻羅殿的報酬,果然豐厚。

  「報酬?」

  一個慵懶中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空曠的大堂里響起。

  林七安握著瓷瓶的手,動作沒有絲毫變化。

  他緩緩抬頭,驛站大堂中央,那根最粗的承重柱的陰影里,一道身影正斜斜地靠著。

  緊身的黑色勁裝,銀色的狐狸面具。

  銀狐。

  她根本沒有離開。

  「這可不是報酬。」

  銀狐從柱子的陰影里走了出來,高挑的身影沐浴在晨光中,更添了幾分神秘。

  「這只是你加入閻羅殿的『見面禮』。」

  林七安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將手中的瓷瓶,連同那本冊子和青銅令牌,重新放回布包里。

  「看到了嗎?那塊牌子。」

  銀狐的聲音,像貓的爪子,不輕不重地撓在心上。

  「每個月初一,拿著它,去任何一座有我們據點的城,都能領到十兩白銀和一瓶培元丹。」

  她頓了頓,狹長的鳳眼,在林七安身上掃過。

  「當然,前提是那座城裡,還沒貼滿你的通緝令。」

  林七安將布包的繩結,重新系好。

  「這算是月俸。」

  銀狐補充道。

  「也是閻羅殿給每一個銅牌殺手的基本保障。只要你還活著,只要你的牌子沒被收回,這份月俸就一直有效。」

  「牌子,還能被收回?」

  林七安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沙啞。

  「當然。」

  銀狐的語氣,理所當然。

  「閻羅殿從不養閒人。若你連續三個月,沒有完成任何一件任務,你的銅牌資格,就會被暫時凍結。」

  「凍結之後,你將領不到月俸,也無法通過據點接取新的任務。」

  「直到你再次完成一個任務,資格才會恢復。」

  林七安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布包里那塊令牌冰冷的輪廓。

  這不僅僅是身份,更是一道無形的枷鎖。

  「那本冊子,是功法?」

  林七安問。

  「玄階下品,《玄水訣》。」

  銀狐的回答很乾脆。

  「水行功法,勝在綿長與隱匿。與你的《龜息訣》,倒是相得益彰。」

  「算是組織對你這種有潛力新人的額外投資。」

  她似乎對林七安的底細,了如指掌。

  「至於如何晉升……」

  銀狐走到林七安面前三步處,停下。

  一股淡淡的幽香,混雜著一絲血腥味,鑽入林七安的鼻腔。

  「每完成一個任務,都會根據任務的難度和你的表現,累積『功勳』。」

  「功勳足夠,你便可以向任何一個據點的負責人,申請晉升考核。」

  「通過了,你就是銀牌殺手。」

  林七安沉默地聽著。

  月俸,任務,功勳,晉升。

  一個森然而高效的組織架構,在他腦海中,變得清晰起來。

  「別高興得太早。」

  銀狐的聲音,冷了下來。

  「閻羅殿給你的,隨時能收回來。」

  「活下去,並且不斷完成任務,才是你唯一需要考慮的事。」

  「你的表現不錯,比大部分只會用蠻力的蠢貨強。」

  銀狐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林七安的偽裝,看到他真實的樣貌。

  「白雲城的水已經被你攪渾了,王家的瘋狗很快會聞著味咬過來。我的建議是,走得越遠越好。」

  林七安將布包收入懷中,貼身放好。

  他站起身。

  「多謝。」

  「我不是在幫你。」

  銀狐的語氣,沒有半分暖意。

  「我只是在評估一件工具的價值。」

  「一件有潛力的工具,我不希望它那麼快就折損掉。」

  她轉過身,背對著林七安。

  「冊子裡,有南雲州所有閻羅殿據點的暗號和位置。」

  「去州府吧。那裡魚龍混雜,更適合你這種活在陰影里的人。」

  「在那裡,你的功勳,會漲得更快。」

  晨光,已經徹底撕開了夜幕。

  第一縷陽光,穿過驛站的破洞,照在銀狐的面具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的身影,就在這光芒中,開始變得模糊,淡化。

  「期待我們下次見面,銅牌『阿七』。」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她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這一次,是真的走了。

  林七安站在原地,沒有動。

  懷裡,那塊青銅令牌,仿佛還帶著銀狐指尖的冰冷。

  良久。

  林七安不再停留,轉身,從驛站的後門走出。

  他沒有走官道。

  而是選了一條荒僻的小路,身影很快便沒入了半人高的荒草叢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