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如潮,將拒北長城那不知歷經多少歲月打磨的黑鐵牆磚烤得滋滋作響。
林七安踩在滾燙的城磚上,腳底傳來一陣灼燒感。
他隨手理了理身上那件並不起眼的灰布長袍。
臉上覆蓋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真元面具,五官平平無奇,屬於扔進人堆里就找不見的那種。
「站住!前方乃防線重地,閒雜人等……」
一名身披重甲的城防校尉橫過長槍,話音未落。
一面在此刻夜色與火光交織中泛著幽冷暗金光澤的令牌便懟到了他的面甲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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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校尉瞳孔猛地一縮,到了嘴邊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天階令。
在聖盟,見令如見長老親臨。
校尉沒有任何廢話,乾脆利落地收槍、側身。
甚至連多看林七安一眼的勇氣都沒有,這是在拒北城活得久的規矩。
林七安收起令牌,邁步走上這段視野最為開闊的城牆。
這裡的空氣粘稠得像膠水,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硫磺與焦土的味道。
他不著痕跡地掃視了一圈。
左側百丈外,一道紅影格外惹眼。
蘇清離並沒有穿平日裡那身便於潛行的黑色勁裝。
而是換上了一襲如火般的紅裙,臉上那張標誌性的銀狐面具在火光映照下流淌著冷冽的寒芒。
她手中的一對銀色短刃在指尖飛速旋轉,帶起兩團絢爛的刀花。
四品。
林七安眉梢微挑。
這女人的氣息凝練至極,周身隱約有一層淡淡的粉色防護領域在律動。
顯然是剛突破不久,連境界都還沒來得及完全穩固就跑上了戰場。
「這妮子,倒是沉得住氣。」
林七安收回目光,又看向另一側。
那邊倒是熱鬧得多。
陸知游盤坐在一處垛口上,手裡那個標誌性的紫金酒葫蘆就沒放下過。
他周圍三丈之內,金色的刀氣化作一條條細小的游龍,將那些試圖靠近的熱浪盡數絞碎。
「這酒都燙嘴了,還喝個屁!」
陸知游罵罵咧咧地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
那雙平日裡總是半醉半醒的眸子,此刻死死盯著頭頂那片被染成血紅色的蒼穹。
而在城牆的最中心位置。
九道氣息淵如山海的身影並肩而立。
那是聖盟九脈的支柱,九位站在四品巔峰的大宗師。
平日裡這些老傢伙個個眼高於頂,哪怕是天塌下來也不見得會聯手。
但此刻,他們的神色都凝重到了極點,甚至可以說是難看。
因為真正的戰場,不在他們這裡。
而在九天之上。
……
視角拉升,穿過那層層疊疊的火燒雲,來到萬丈高空。
這裡的罡風足以將精鐵絞成粉末,但此刻卻靜止得可怕。
兩道身影隔著百丈虛空遙遙對峙。
左側一人,身穿古樸道袍,鬚髮皆白,正是聖盟這一代的盟主,天機老人。
他腳下踩著一副巨大的陰陽陣圖,黑白二氣流轉不休,將方圓千里的空間都定住。
但他此時的臉色卻有些發青,目光並沒有看著對面的老對手,而是瞥向了更高處那輪正在緩緩墜落的「烈日」。
在他對面。
一個身披黑金重甲,頭生雙角,面容古拙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
妖族明面上的妖皇,覆海妖皇。
他並沒有急著動手,甚至嘴角還掛著一抹淡淡的戲謔。
「天機,別看了。」
覆海妖皇的聲音不大,卻像是重錘一般敲擊在天機老人的心頭。
「金烏那小傢伙剛突破,血脈里的火氣旺得很,正好拿你們那座破牆磨磨爪子。」
「你若是想插手……」
覆海妖皇往前踏了一步。
轟!
原本平靜的萬丈高空瞬間沸騰,無盡的黑色汪洋憑空浮現,那是天賦神通法則具象化的極致體現。
「你的對手,是我。」
天機老人深吸一口氣,袖袍中的雙手緊緊攥住。
二對一。
這就是今晚的死局。
「唳——!!!」
一聲穿金裂石的啼鳴驟然炸響。
那輪懸掛在最高處的「烈日」,動了。
它不再是那個掛在天邊的背景,而是化作了一隻翼展超過千丈的三足金烏。
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太陽真火,朝著下方的拒北長城俯衝而下。
那一瞬間。
天地失聲。
只有無盡的光與熱,如瀑布般傾瀉。
「全力運轉大陣!!!」
城牆之上,大長老葉無道嘶吼著,聲音裡帶著一絲破音的焦急。
嗡——
一道厚達百丈的半透明光幕瞬間升起,將整座拒北城籠罩在內。
但面對一尊三品妖皇的全力俯衝,這道足以抵擋千萬異獸衝擊的大陣。
就像是暴雨中的油紙傘,顯得那麼單薄。
「滋滋滋……」
金烏還未觸碰到光幕,僅僅是那股先行的熱浪。
就讓大陣表面泛起了劇烈的漣漪,無數符文在高溫下崩滅、重組。
「這就是三品?」
城牆角落,林七安抬頭看著那隻越來越大的火鳥,眼底倒映著漫天金焰。
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壓迫感,讓他體內的龍象虛影都在不安地躁動。
「喵嗚……」
「轟隆隆——」
漫天金焰如瀑布般沖刷而下,狠狠撞擊在拒北長城那層半透明的護城大陣之上。
那足以瞬間蒸發一座湖泊的恐怖高溫,讓整座大陣劇烈震顫,無數繁複的符文在金焰的炙烤下崩滅、消散。
城牆上,不少修為稍弱的低階武者臉色煞白,死死抓著手中的兵器,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若是這層烏龜殼碎了,光是這餘波,就能讓他們瞬間化為焦炭。
然而,就在那層光幕即將破碎的瞬間,拒北長城內部,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地脈之氣驟然噴涌。
那些崩滅的符文如同野草般瘋狂生長,不僅瞬間修復了缺口,甚至比之前更加耀眼。
這是人族耗費千年歲月,以無數先賢骨血澆築而成的嘆息之牆。
只要腳下這片大地元氣不絕,只要人族氣數未盡,這牆,就塌不了。
「哼。」
九天之上,那隻翼展千丈的三足金烏髮出一聲充滿不屑的冷哼。
它收斂了雙翼,沒有繼續做這種無謂的消耗。
身為三品妖皇,它很清楚這座破牆的尿性,想靠蠻力硬砸,除非它願意燃燒本源,否則一時半會根本砸不開。
「孩兒們。」
金烏那雙燃燒著太陽真火的眸子俯瞰大地,聲音尖銳刺耳,穿透了戰場的喧囂。
「既然這烏龜殼硬,那就用命去填。」
「城破之後,城內百萬血食,皆爾等口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