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天人手筆

  一聲暴喝從身後炸響。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混合著常年不洗澡的汗餿味,像是發酵了半個月的泔水,直衝林七安的後腦勺。

  林七安腳尖微動,身形如柳絮般向左側飄出一尺。

  「呼——」

  一道鐵塔般的身影帶著狂風,擦著他的衣袖撞了過去。

  那是個身高九尺的光頭巨漢,赤著上身,肌肉像花崗岩一樣隆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蜈蚣一樣的傷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柄門板寬的鬼頭大刀,刀刃上還掛著暗紅色的肉絲,顯然剛見過血不久。

  「看什麼看!小白臉,滾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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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漢猛地回頭,那雙充血的牛眼惡狠狠地瞪了林七安一眼,煞氣幾乎要凝成實質,噴薄而出。

  五品中期。

  而且是那種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殺氣凝練到極致的五品。

  林七安合上摺扇,輕輕敲了敲掌心,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兄台好重的煞氣,這拒北城的風水,倒是養人。」

  「哼!」

  巨漢見這小白臉沒被嚇尿,有些意外,但顯然急著趕路,沒空糾纏,罵罵咧咧地轉過頭。

  「那是屠剛,出了名的強橫霸道。」

  旁邊一個賣大力丸的瘦小老頭湊過來,壓低聲音,那一嘴黃牙在陰影里顯得格外猥瑣。

  「這位公子,面生啊?剛來的?」

  林七安瞥了他一眼,隨手丟出一塊中品元石。

  老頭眼睛一亮,枯瘦的手爪閃電般接住銀子,在袖口蹭了蹭,臉上的褶子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

  「公子大氣!」


  「這屠剛可是個狠人,五品中期,一手『九轉血煞刀』據說能劈開異獸的鱗甲。「

  」看他這火急火燎的樣子,八成是去黑水沼澤。」

  「黑水沼澤?」林七安眉梢微挑。

  「可不是嘛。」

  老頭嘿嘿一笑,眼裡透著精明。

  「最近那邊的黑沼蛇王鬧得凶,聖盟掛了紅單,五萬戰功呢!「

  」這城裡有點本事的宗師,都像聞見血的鯊魚一樣往那邊涌。」

  林七安若有所思。

  看來這五萬戰功的誘惑力,比預想的還要大。

  不僅是屠剛,這一路走來,他至少感應到了七八股不弱於五品中期的氣息,都在往城門口匯聚。

  有的陰冷如毒蛇,有的狂暴如烈火,個個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亡命徒。

  「多謝。」

  林七安點點頭,越過老頭,繼續向著那堵巨牆走去。

  越靠近,那種壓迫感就越強。

  牆體並非平整的石塊,而是呈現出一種暗紅近黑的色澤。

  表面坑坑窪窪,布滿了刀砍斧鑿的痕跡。

  甚至能看到一些斷裂的獸爪、巨大的牙齒,就這麼嵌在牆體裡,已經和牆壁長在了一起。

  「這就是拒北長城啊……」

  前方傳來一聲感嘆。

  幾個身穿青色衣袍的年輕男女正站在牆根下,仰頭觀望,一個個臉上寫滿了震撼。

  看服飾,應該是某個大宗門的弟子,出來歷練長見識的。

  「師兄,這牆……真的是人造出來的嗎?」

  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師妹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就算是咱們宗主那樣的四品大宗師,也不可能造出這麼恐怖的東西吧?」

  「四品?」

  領頭的那個青年男子嗤笑一聲,眼中滿是狂熱,「師妹,你也太小看這長城了,也太高看四品了。」

  他指著牆體上一道不起眼的暗金色紋路。

  「看見那個了嗎?」

  「那是法則神紋。」

  青年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極為肅穆。

  「這拒北長城,歷經千年不倒,是歷代三品天人境的老祖。「

  」配合數十位精通土系、金系的四品大宗師,耗時上百年才築成的!」

  「每一塊磚,都澆築了強者的精血。」

  「每一寸牆,都銘刻了天人的法則。」

  「四品大宗師確實能移山填海,但在天人面前,也不過是大一點的螻蟻罷了。」

  「只有那些超脫凡俗、掌控天地法則的三品天人,才有這般改天換地的偉力!」

  林七安腳步微頓。

  三品天人。

  改天換地。

  他抬頭盯著那道暗金色的紋路。

  即使隔著幾十丈遠,依然能感覺到那紋路中蘊含的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動。

  「這就是質變嗎……」

  林七安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裡的墨影劍柄。

  他現在的實力,殺普通四品如屠狗。

  哪怕是遇到四品中期,甚至後期,開了修羅態也能硬碰硬。

  但面對這種真正的天地偉力,那種無力感依舊清晰。

  人力有時窮,而天道無窮。

  「怎麼?怕了?」

  袖子裡,鐵柱那個欠揍的聲音傳進腦海,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怕?」

  林七安嘴角微揚,眼底閃過一絲暗紅色的幽光。

  「走吧。」

  林七安輕搖摺扇,白衣勝雪,在那群宗門弟子驚艷的目光中,大步走向城門。

  ...........

  拒北城的城門洞裡,常年盤踞著一股散不去的陰冷穿堂風。

  風裡夾雜著外面吹進來的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林七安手裡的摺扇沒打開,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掌心,腳步輕快地穿過那條足有百米長的門洞甬道。

  前面就是出口。

  光線從那裡透進來,卻不是暖的,而是透著一種慘澹的白。

  「讓開讓開!擔架過來了!」

  幾聲嘶啞的吼叫從對面傳來。

  一隊穿著殘破皮甲的漢子,抬著兩副擔架,像發了瘋的野牛一樣往城裡沖。

  擔架上的人蓋著白布,但那白布早就被血浸透了,黑紅黑紅的。

  一隻斷手隨著擔架的顛簸,從白布下面垂落下來。

  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抽搐,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淤泥和不知名獸類的毛髮。

  林七安側身讓過。

  「真慘。」

  袖口裡,鐵柱那懶洋洋的聲音傳進腦海。

  「這血味兒太沖了,不好吃。」

  「閉嘴。」

  林七安低聲回了一句。

  他走到城門口。

  兩排身穿黑甲的衛兵像雕塑一樣杵在那兒。

  手裡握著的長戈上,暗紅色的符文若隱若現。

  這些衛兵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在這裡,死人是常態,活人進進出出更是常態。

  林七安手腕一翻,那塊剛到手的黑色聖盟令出現在指間。

  「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