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暴喝從身後炸響。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混合著常年不洗澡的汗餿味,像是發酵了半個月的泔水,直衝林七安的後腦勺。
林七安腳尖微動,身形如柳絮般向左側飄出一尺。
「呼——」
一道鐵塔般的身影帶著狂風,擦著他的衣袖撞了過去。
那是個身高九尺的光頭巨漢,赤著上身,肌肉像花崗岩一樣隆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蜈蚣一樣的傷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柄門板寬的鬼頭大刀,刀刃上還掛著暗紅色的肉絲,顯然剛見過血不久。
「看什麼看!小白臉,滾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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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漢猛地回頭,那雙充血的牛眼惡狠狠地瞪了林七安一眼,煞氣幾乎要凝成實質,噴薄而出。
五品中期。
而且是那種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殺氣凝練到極致的五品。
林七安合上摺扇,輕輕敲了敲掌心,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兄台好重的煞氣,這拒北城的風水,倒是養人。」
「哼!」
巨漢見這小白臉沒被嚇尿,有些意外,但顯然急著趕路,沒空糾纏,罵罵咧咧地轉過頭。
「那是屠剛,出了名的強橫霸道。」
旁邊一個賣大力丸的瘦小老頭湊過來,壓低聲音,那一嘴黃牙在陰影里顯得格外猥瑣。
「這位公子,面生啊?剛來的?」
林七安瞥了他一眼,隨手丟出一塊中品元石。
老頭眼睛一亮,枯瘦的手爪閃電般接住銀子,在袖口蹭了蹭,臉上的褶子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
「公子大氣!」
「這屠剛可是個狠人,五品中期,一手『九轉血煞刀』據說能劈開異獸的鱗甲。「
」看他這火急火燎的樣子,八成是去黑水沼澤。」
「黑水沼澤?」林七安眉梢微挑。
「可不是嘛。」
老頭嘿嘿一笑,眼裡透著精明。
「最近那邊的黑沼蛇王鬧得凶,聖盟掛了紅單,五萬戰功呢!「
」這城裡有點本事的宗師,都像聞見血的鯊魚一樣往那邊涌。」
林七安若有所思。
看來這五萬戰功的誘惑力,比預想的還要大。
不僅是屠剛,這一路走來,他至少感應到了七八股不弱於五品中期的氣息,都在往城門口匯聚。
有的陰冷如毒蛇,有的狂暴如烈火,個個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亡命徒。
「多謝。」
林七安點點頭,越過老頭,繼續向著那堵巨牆走去。
越靠近,那種壓迫感就越強。
牆體並非平整的石塊,而是呈現出一種暗紅近黑的色澤。
表面坑坑窪窪,布滿了刀砍斧鑿的痕跡。
甚至能看到一些斷裂的獸爪、巨大的牙齒,就這麼嵌在牆體裡,已經和牆壁長在了一起。
「這就是拒北長城啊……」
前方傳來一聲感嘆。
幾個身穿青色衣袍的年輕男女正站在牆根下,仰頭觀望,一個個臉上寫滿了震撼。
看服飾,應該是某個大宗門的弟子,出來歷練長見識的。
「師兄,這牆……真的是人造出來的嗎?」
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師妹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就算是咱們宗主那樣的四品大宗師,也不可能造出這麼恐怖的東西吧?」
「四品?」
領頭的那個青年男子嗤笑一聲,眼中滿是狂熱,「師妹,你也太小看這長城了,也太高看四品了。」
他指著牆體上一道不起眼的暗金色紋路。
「看見那個了嗎?」
「那是法則神紋。」
青年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極為肅穆。
「這拒北長城,歷經千年不倒,是歷代三品天人境的老祖。「
」配合數十位精通土系、金系的四品大宗師,耗時上百年才築成的!」
「每一塊磚,都澆築了強者的精血。」
「每一寸牆,都銘刻了天人的法則。」
「四品大宗師確實能移山填海,但在天人面前,也不過是大一點的螻蟻罷了。」
「只有那些超脫凡俗、掌控天地法則的三品天人,才有這般改天換地的偉力!」
林七安腳步微頓。
三品天人。
改天換地。
他抬頭盯著那道暗金色的紋路。
即使隔著幾十丈遠,依然能感覺到那紋路中蘊含的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動。
「這就是質變嗎……」
林七安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裡的墨影劍柄。
他現在的實力,殺普通四品如屠狗。
哪怕是遇到四品中期,甚至後期,開了修羅態也能硬碰硬。
但面對這種真正的天地偉力,那種無力感依舊清晰。
人力有時窮,而天道無窮。
「怎麼?怕了?」
袖子裡,鐵柱那個欠揍的聲音傳進腦海,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怕?」
林七安嘴角微揚,眼底閃過一絲暗紅色的幽光。
「走吧。」
林七安輕搖摺扇,白衣勝雪,在那群宗門弟子驚艷的目光中,大步走向城門。
...........
拒北城的城門洞裡,常年盤踞著一股散不去的陰冷穿堂風。
風裡夾雜著外面吹進來的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林七安手裡的摺扇沒打開,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掌心,腳步輕快地穿過那條足有百米長的門洞甬道。
前面就是出口。
光線從那裡透進來,卻不是暖的,而是透著一種慘澹的白。
「讓開讓開!擔架過來了!」
幾聲嘶啞的吼叫從對面傳來。
一隊穿著殘破皮甲的漢子,抬著兩副擔架,像發了瘋的野牛一樣往城裡沖。
擔架上的人蓋著白布,但那白布早就被血浸透了,黑紅黑紅的。
一隻斷手隨著擔架的顛簸,從白布下面垂落下來。
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抽搐,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淤泥和不知名獸類的毛髮。
林七安側身讓過。
「真慘。」
袖口裡,鐵柱那懶洋洋的聲音傳進腦海。
「這血味兒太沖了,不好吃。」
「閉嘴。」
林七安低聲回了一句。
他走到城門口。
兩排身穿黑甲的衛兵像雕塑一樣杵在那兒。
手裡握著的長戈上,暗紅色的符文若隱若現。
這些衛兵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在這裡,死人是常態,活人進進出出更是常態。
林七安手腕一翻,那塊剛到手的黑色聖盟令出現在指間。
「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