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庶兄王騰

  王家府邸,一處位置偏僻的院落,書房內燈火通明。

  檀香裊裊,驅散了深夜的寒氣。

  一個身穿月白綢衫的年輕男子,正立於一張寬大的書案前,手持狼毫,凝神於面前的畫卷。

  男子面容俊秀,氣質溫潤,與傳聞中王家嫡子的囂張跋扈,判若兩人。

  他正是王平的庶兄,王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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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卷上,一幅《秋山行旅圖》已近完工,筆觸老道,意境深遠,遠非他這個年紀的年輕人所能駕馭。

  一道影子,從書架後的陰影里無聲走出,躬身立於王騰身後三步處。

  來人是個老僕,身形枯瘦,氣息若有若無,像是隨時會融入黑暗。

  「少爺,網裡有消息了。」老僕的聲音,壓得極低。

  王騰握著狼毫筆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一滴濃墨,從筆尖墜落。

  墨滴不大,卻恰好滴在畫卷那留白的山澗雲霧之間,迅速暈開,像一塊去不掉的醜陋傷疤,毀了整幅畫的空靈。

  王騰靜靜看了那墨點片刻。

  他臉上沒有一絲惋惜。

  王騰放下筆,將那幅耗費了數日心血的畫卷,緩緩捲起。

  然後,隨手投入一旁的銅製火盆中。

  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宣紙,畫中山水,連同那點瑕疵,一同化為捲曲的黑灰。

  「說。」王騰走到窗邊,聲音平淡。

  老僕頭垂得更低。

  「閻羅殿發了銅牌預備任務,目標是二少爺。據下面的人說,榜文已被人揭下,是個不知來路的神秘高手。」

  「這幾日,府邸周圍,有陌生的眼睛在窺探。」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只有火盆里,那未燃盡的紙灰,發出輕微的畢剝聲。

  王騰推開窗,一股冷風灌了進來,吹動他額前的髮絲。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院牆,望向遠處一棟燈火輝煌,徹夜笙歌的院落。

  那裡,是他那位好弟弟王平的住處。

  「我這個好弟弟,這些年得罪的人,怕是比我見過的都多。」王騰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被人懸賞,是早晚的事。」

  老僕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等著。

  王騰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牽動,露出一抹冷意。

  「我自然不會插手。不過,幫那位遠道而來的殺手一個小忙,倒也無妨。」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書案的燭火上,跳動的火焰,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瞳孔里。

  「福伯。」

  「老奴在。」

  「西邊的丙字庫房,存放的都是今年新進的江南綢緞吧?」

  「是的,少爺。一共三百二十匹,都是頂級的蘇繡貢品。」福伯回答,不明白自家少爺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王騰的指節,在窗欞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富有節奏的聲響。

  「你去安排一下,明晚亥時,讓那裡『走水』。」

  福伯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震驚。

  在王家庫房放火,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動靜鬧得大一些,最好能把府里所有的護衛,都引過去。」王騰的聲音,依舊平靜。

  「特別是……跟在王平身邊的那條老狗。」

  福伯瞬間明白了。

  亥時,正是二少爺外出尋歡作樂的固定時間。

  這個時間點,在庫房放一把大火,製造外敵入侵的假象,必然會調動府內所有安保力量。

  包括那位負責保護二少爺安全的八品圓滿護衛。

  這等於是在為那個素未謀面的殺手,清空所有的障礙。

  「少爺,這……這若是被老爺查出來……」福伯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查不出來。」王騰打斷了他。

  「一場意外的火災而已,誰會想到,是自己人放的火?」

  王騰走回書案前,重新鋪開一張宣紙,研墨。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仿佛剛才談論的,不是一場足以顛覆王家安危的陰謀,而只是明天天氣的好壞。

  「父親說,他是王家的麒麟兒,未來的一家之主。」

  王騰拿起筆,飽蘸墨汁。

  「而我,不過是陪襯的綠葉。」

  他抬起眼,看著火盆里最後一縷青煙散去,聲音輕得如同耳語。

  「他不知道,火燒得夠旺時,綠葉,也能比麒麟更耀眼。」

  「去吧。」

  「讓明晚的火,燒得旺一些。」

  「是。」

  福伯深深地彎下腰,身體緩緩退入陰影,最終消失不見。

  書房裡,重歸寂靜。

  王騰提筆,在嶄新的宣紙上,落下了第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