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聰明人的買賣(二)

  「慶大宗師這是什麼意思?剛才不是還要拿我的人頭回去交差嗎?」

  「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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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無涯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諷。

  「莫千機那老東西自己斷了一條胳膊跑了。「

  」卻讓老夫來啃這塊硬骨頭,這差事,誰愛干誰干。」

  說著。

  他伸手入懷,摸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錦盒。

  並沒有直接扔過來,而是托在掌心。

  「小友,咱們做個買賣如何?」

  林七安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慶無涯也不尷尬,自顧自地打開了錦盒。

  ...........

  錦盒懸在半空,隨著海浪的起伏微微晃動。

  林七安眼神微閃。

  他手裡的墨影劍依舊指著慶無涯的咽喉。

  劍尖那抹猩紅的血線像是一隻擇人而噬的毒蛇信子,吞吐不定。

  身後的黃泉大河還在翻湧,嘩啦啦的水聲像是無數冤魂在磨牙。

  「慶大宗師覺得,一條命,值多少錢?」

  林七安的聲音沙啞。

  他身上的煞氣太重,重到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慶無涯眼皮跳了一下。

  這小子,不好糊弄。

  若是換了旁人,見好就收也就罷了,畢竟面對的是一位四品大宗師。

  可這林七安,擺明了是一頭餵不熟的狼,不見兔子不撒鷹。

  「九天隕鐵精,三斤。」

  慶無涯手指在錦盒上輕輕一點。

  啪嗒。

  盒蓋彈開。

  一股極致的鋒銳之氣瞬間沖了出來,把周圍的空間割出了細密的黑色裂縫。

  盒子裡躺著一塊拳頭大小的銀色金屬。

  表面流轉著星辰般的光澤,仿佛把一片星空壓縮在了這方寸之間。

  墨影劍發出了一聲極其渴望的嗡鳴,劍身劇烈顫抖。

  墨影劍雖然晉升為靈兵,但底子畢竟只是凡鐵和隕鐵混合。

  想要承載更強的修羅劍意,材質上已經有些捉襟見肘。

  但這塊九天隕鐵精不一樣。

  這是煉製地階甚至天階兵器的主材,只要摻進去指甲蓋大小的一塊,就能讓兵器的堅硬程度翻上一番。

  這裡足足有三斤。

  放在外面的拍賣會上,足以讓那些煉器宗師把腦漿子都打出來。

  林七安瞥了一眼盒子,眉心的那輪銀色彎月轉了一圈。

  「好東西。」

  他給出了評價,但劍尖紋絲未動。

  「不夠。」

  慶無涯那張古井無波的臉皮抽搐了一下。

  這可是他壓箱底的寶貝,原本打算用來強化自己的本命兵器的。

  現在拿出來買路,這小子竟然還嫌不夠?

  「年輕人,貪心不足蛇吞象。」

  慶無涯把玩著手裡的黑棋,語氣沉了幾分。

  周圍剛剛平復的空間再次泛起漣漪,隱隱有壓迫感傳來。

  林七安嗤笑一聲。

  他往前踏了一步,腳下的灰色死寂大地轟然擴張。

  直接把那股空間壓迫感頂了回去。

  「慶大宗師若是覺得虧,咱們可以接著打。」

  「反正我這條命是撿來的,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只要你能殺了我,這東西還是你的。「

  」我身上的靈兵、功法、甚至那隱匿氣息的秘寶,全是你的。」

  「怎麼樣?這買賣划算吧?」

  林七安歪著頭,滿頭血發垂在臉側。

  遮住了半邊面孔,只露出一隻還在滴血的赤紅眼眸。

  慶無涯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活了幾百年,最怕的就是這種不要命的愣頭青。

  關鍵是這愣頭青手裡還握著能崩掉他滿嘴牙的大棒槌。

  接著打?

  再打下去,就算能贏,他也得付出慘痛的代價。

  為了莫千機那個老混蛋的人情,把自己幾百年的道行搭進去?

  他又不是傻子。

  慶無涯深吸一口氣。

  他手腕一翻,又摸出了一枚青色的玉簡,扔在了錦盒之上。

  「這是老夫早年遊歷所得,一門名為《碎星》的指法殘篇。」

  「雖然殘缺,但其中蘊含了一絲空間絞殺的真意。」

  「這東西,權當是個添頭。」

  「加上那三斤隕鐵精,買個路,如何?」

  林七安盯著那枚玉簡看了兩息。

  林七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成交。」

  他手裡的墨影劍挽了個劍花,那漫天的修羅煞氣如同長鯨吸水般縮回體內。

  身後的黃泉大河和灰色大地也隨之消散。

  既然對方給足了面子和里子,他也沒必要非得拼個你死我活。

  現在的他,雖然看似兇猛,其實也是強弩之末。

  再打下去,他也得傷筋動骨。

  慶無涯見林七安收了神通,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他屈指一彈,錦盒連同玉簡化作一道流光,穩穩地落在林七安面前。

  林七安伸手接住,也沒看,直接塞進了懷裡。

  「慶大宗師是個爽快人。」

  林七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既然買賣做成了,那咱們這梁子就算是揭過了。」

  「不過……」

  林七安話鋒一轉。

  「莫千機那邊,慶大宗師打算怎麼交代?」

  慶無涯冷笑一聲,那雙灰白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寒芒。

  「交代?」

  「老夫還需要給他交代?」

  「他給的情報有誤,害得老夫險些陰溝裡翻船,這筆帳,老夫還沒找他算呢。」

  話畢,慶無涯的身影徹底消散在虛空波紋之中。

  這老狐狸走得極快,仿佛生怕晚走一步。

  就會被身後那頭不知足的餓狼再咬下一塊肉來。

  確認方圓百里再無窺探。

  「噗——」

  林七安一直挺得筆直的脊背猛地佝僂下來。

  一口淤積在胸腔許久的黑血,混雜著細碎的內臟碎塊,直接噴在了面前的海面上。

  血液入水,瞬間將被死氣侵蝕的海水染得更加渾濁。

  「咳咳……」

  林七安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漬,那張原本冷硬如鐵的臉龐瞬間慘白如紙。

  剛才那一戰,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輕鬆。

  慶無涯畢竟是四品大宗師中的佼佼者,慶無涯那幾手空間絞殺,雖然被他用修羅命界硬扛了下來。

  但那股詭異的空間震盪之力,卻早已透過了白骨鎧甲,傷及了他的五臟六腑。

  若非那老傢伙惜命,不願拼著根基受損的風險死磕,今日這一戰,誰生誰死還真不好說。

  「吱吱!」

  袖口一陣蠕動。

  鐵柱探出那顆覆蓋著細密鱗片的小腦袋。

  紫金色的眼珠子裡滿是擔憂,小爪子扒拉著林七安滿是血污的衣襟,似乎在詢問傷勢。

  「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