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交界地,便是天海州的地界。
這裡的空氣里,似乎都飄著一股子咸腥的海水味,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腐爛氣息。
天空總是灰濛濛的,壓得很低。
不像中州那般明朗,透著一股子令人煩躁的壓抑。
林七安走在一條泥濘的官道上。
與其說是官道,不如說是被人踩出來的爛泥路。
兩邊的樹林裡,掛著不少死人的屍體。
有的已經風乾成了臘肉,有的還滴著新鮮的血水。
也沒人收屍,任由烏鴉在上面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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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天海州。
大周律法在這裡就是個笑話。
「吼嗚……」
袖子裡的鐵柱探出腦袋,有些嫌棄地噴了一口鼻息。
這地方的味道太沖了,熏得它鼻子難受。
「忍忍,前面就是黑水城了。」
林七安拍了拍它的腦袋。
黑水城是進入天海州的第一座大城,也是方圓千里內最大的銷金窟。
按照蘇清離的情報。
那八大勢力之一的「靈蛇宗」,就在這黑水城附近活動。
「站住!」
一聲暴喝,打斷了林七安的思緒。
前面的泥坑裡,突然跳出來十幾個衣衫襤褸的漢子。
手裡拿著五花八門的兵器。
有的拿著生鏽的鐵刀,有的舉著綁了釘子的木棒,甚至還有拿著漁叉的。
一個個眼珠子發紅,盯著林七安就像是盯著一塊肥肉。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領頭的是個虬髯大漢。
他揮舞著手裡的鬼頭刀,唾沫星子亂飛。
「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看你這細皮嫩肉的,應該是哪家離家出走的少爺吧?」
「把你身上的銀子、丹藥,還有那個……」
虬髯大漢指了指林七安肩膀上的鐵柱。
「那隻貓也給老子留下!」
「正好兄弟們幾天沒見葷腥了,燉個龍虎鬥嘗嘗鮮!」
鐵柱:「???」
它那雙紫金色的豎瞳瞬間豎了起來。
貓?
燉了?
它可是堂堂上古異獸,擁有朱厭和真龍血脈的存在!
這群兩腳羊竟然想吃它?
林七安停下腳步,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就是他不喜歡天海州的原因。
這裡的蒼蠅太多了。
多到讓人連拔劍的欲望都沒有。
「我趕時間。」
林七安輕輕跺了跺腳。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的腳底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那是純粹的肉身勁力。
地上的泥水瞬間炸裂,化作無數顆細小的泥彈,朝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噗!噗!噗!」
一連串沉悶的入肉聲響起。
那些剛剛還在叫囂的劫匪,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每個人的眉心,都多了一個前後透亮的血洞。
那虬髯大漢還保持著揮刀的姿勢。
他那雙眼睛瞪得老大,看著林七安,像是看到了鬼。
「你……」
噗通。
屍體直挺挺地倒在泥水裡,濺起一片污濁的水花。
「走吧。」
林七安面無表情地跨過屍體。
「這就是黑水城?」
林七安站在城門口,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袖子裡的鐵柱把腦袋縮得更深了。
兩隻爪子死死捂著鼻子,顯然是對這股味道抗拒到了極點。
城門口沒有守衛查驗路引。
只有兩個光著膀子、滿身橫肉的大漢。
手裡拎著鏽跡斑斑的鬼頭刀,坐在一張破桌子後面收「入城費」。
桌子上沒放錢箱,而是隨手扔著幾隻斷手斷腳。
還有半顆不知是什麼動物的腦袋,上面爬滿了蒼蠅。
「新來的?」
左邊那個大漢斜著眼,目光像鉤子一樣在林七安身上颳了一遍。
看到林七安那身雖然沾了泥點但依然料子考究的青衫,大漢的眼睛亮了亮。
「入城費,一塊碎銀。」
大漢伸出一隻油膩的大手,掌心向上攤開。
「或者,留下一隻手也行。」
這價格,比中州最繁華的神都還要貴上十倍。
林七安沒說話,只是隨手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子。
那是剛才從那群劫匪身上搜刮來的。
「不用找了。」
銀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穩穩落在桌子上那堆爛肉旁邊。
大漢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隻「肥羊」這麼識相。
他抓起銀子掂了掂,臉上擠出一抹貪婪的獰笑。
「小子,懂規矩。」
「不過,那是剛才的價。」
「現在爺改主意了。」
大漢站起身,兩米高的身軀像是一座肉山,陰影將林七安完全籠罩。
「看你長得細皮嫩肉的,把你肩膀上那隻貓留下。「
」再把身上的儲物袋交出來。」
「爺心情好,或許能賞你個全屍,把你賣到『紅帳子』里去當個兔兒爺。」
周圍那些排隊入城的人,一個個都麻木地看著這一幕。
甚至有人停下腳步,眼中透著看戲的興奮。
在黑水城,這種事每天都要發生百八十回。
弱肉強食,是這裡唯一的律法。
林七安嘆了口氣。
「我就想進個城,找個高點的地方吹吹風。」
「怎麼就這麼難呢?」
話音未落。
林七安的右手看似隨意地抬起,在虛空中輕輕一揮。
「啪!」
一聲清脆得像是西瓜炸裂的聲響。
那個還張著大嘴準備說什麼的大漢。
腦袋毫無徵兆地轉了一百八十度。
臉朝著後背,那一雙充滿了貪婪和驚愕的眼睛。
死死盯著自己身後的同伴。
「噗通。」
屍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激起一地塵土。
剩下的那個大漢嚇得手裡的鬼頭刀都掉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兩腿之間瞬間濕了一大片。
「前……前輩饒命……」
林七安看都沒看他一眼,跨過屍體,徑直走進了城門。
周圍那些原本看戲的人,瞬間作鳥獸散。
進了城,裡面的景象比外面還要混亂。
街道兩旁全是擺地攤的。
賣什麼的都有。
有人賣不知名的獸皮,有人賣帶著血跡的兵器。
還有人販賣人口。
幾個衣不蔽體的女人被鐵鏈拴著脖子,像是牲口一樣跪在泥地里,眼神空洞。
「這位爺,一看就是過江龍,氣宇軒昂啊!」
一個尖嘴猴腮、身材矮小的乾瘦男子不知從哪鑽了出來,一臉諂媚地湊到林七安身邊。
這人長得跟個大號的老鼠似的,兩隻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小的叫『鑽地鼠』,這黑水城裡的一草一木,沒小的不知道的。」
「爺第一次來?想找樂子還是想買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