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拜月教現

  越往隕龍谷深處走,空氣里的鐵鏽味就越重。

  地面不再是堅硬的黑石,腳踩上去有些發軟。

  像是踩在某種腐爛的巨獸皮肉上。

  偶爾還能看到一些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地面的裂縫緩緩滲出來。

  匯聚成一個個冒著熱氣的小水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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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龍屍的中段,臟腑所在。」

  蘇清離掩著口鼻,眉頭緊皺。

  她腳下的靴子沾滿了那種粘稠的紅泥,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吧唧」的聲響。

  「那個拜月教主,倒是選了個好地方。」

  林七安走在前面,神色如常。

  他手裡的墨影劍偶爾在地面上一划,帶起一蓬暗紅色的土屑。

  「這種地方,怨氣最重,煞氣最濃。」

  「用來布那個什麼『萬靈血祭大陣』,連引煞的步驟都省了。」

  兩人翻過一道如同肋骨般聳立的山樑。

  眼前的視線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盆地。

  盆地中央,數十根高達百丈的石柱沖天而起,按照某種詭異的規律排列著。

  每一根石柱上,都纏繞著手腕粗細的暗紅色鎖鏈。

  鎖鏈的另一端,深深地扎入地底。

  而在那些石柱周圍,影影綽綽地站著不少人。

  他們穿著清一色的月白色長袍,在這灰暗壓抑的色調中顯得格格不入。

  拜月教。

  「噓。」

  林七安停下腳步,側身躲在一塊巨石後面。

  他指了指盆地邊緣的一處缺口。

  「看來咱們來得正是時候。」

  蘇清離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七八個拜月教徒,正手持一種燃燒著的黑色線香,小心翼翼地往盆地中心退去。

  那線香燃燒出的煙霧並非飄散向上。

  而是凝而不散,像是一條條灰色的長蛇,貼著地面蜿蜒遊動。

  「吼——」

  沉悶的低吼聲從缺口外傳來。

  地面開始震顫。

  十幾頭體型龐大、長相猙獰的怪物。

  正紅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幾縷煙霧,發瘋一般地追了過來。

  這些怪物與外圍那些只有殺戮本能的龍怨煞不同。

  它們的身軀更加凝實,體表覆蓋著厚厚的骨甲,有的甚至長出了類似龍角的凸起。

  每一頭散發出的氣息,都堪比人類的六品圓滿武者。

  「引怪?」

  林七安挑了挑眉。

  「這拜月教的服務意識不錯啊。」

  蘇清離有些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引龍香』。」

  「拜月教特有的秘藥,能極大程度地刺激這些龍怨煞怪物的凶性。」

  「他們這是要把附近的怪物都引到陣法里去,充當血祭的養料。」

  蘇清離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凝重。

  「這麼多六品圓滿期的怪物,要是真讓他們湊齊了數量。「

  」那大陣一旦開啟……」

  「那就是給人送菜。」

  林七安打斷了她的話。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手掌按在了墨影劍的劍柄上。

  「既然人家都把飯端上桌了。」

  「不動筷子,顯得我不禮貌。」

  話音未落。

  那道消瘦的青衫身影,已經在原地淡化成一縷殘影。

  ……

  盆地邊緣。

  「快!動作快點!」

  一名領頭的拜月教執事,一邊揮舞著手中的令旗,一邊厲聲喝罵。

  「教主有令,再湊齊三百頭龍怨煞,大陣就能徹底激活!」

  「要是耽誤了時辰,你們這身皮都不夠教主剝的!」

  那幾個負責引怪的教徒也是滿頭大汗。

  這可是刀尖上跳舞的活計。

  身後的這些怪物早就被引龍香刺激得發了狂。

  只要稍微慢一步,就會被撕成碎片。

  「頭兒,這批貨色不錯!」

  一個教徒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群咆哮的巨獸,臉上露出一抹病態的興奮。

  「特別是中間那頭長了三個腦袋的,體內的怨氣絕對夠勁!」

  「只要把它引進去……」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裂帛聲響起。

  那個教徒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脖子一涼。

  視線突然變得有些飄忽。

  他看到了自己的後背,看到了那個領頭執事驚恐瞪大的眼睛。

  還看到了一個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的青衫背影。

  那是誰?

  這是他腦海中最後一個念頭。

  「這引龍香的味道,有點沖鼻子。」

  林七安隨手揮散了面前的煙霧。

  他並沒有理會那具正在倒下的無頭屍體。

  而是轉過身,面向那群正在衝鋒的龍怨煞怪物。

  「嗷!」

  那頭三首怪物沖在最前面。

  看到突然擋路的人類,它沒有絲毫猶豫。

  三張巨口同時張開,噴出三道漆黑的煞氣光柱。

  腥臭撲面。

  林七安搖了搖頭,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嗡。

  空氣中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青黑色漣漪。

  那三道恐怖的煞氣光柱,在觸碰到漣漪的瞬間。

  就像是烈日下的積雪,無聲無息地消融。

  緊接著。

  那圈漣漪擴散到了怪物的身上。

  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堅硬的骨甲開始寸寸崩裂,露出下面灰敗的肌肉。

  然後在下一個呼吸間。

  崩解成漫天的灰塵。

  嘩啦啦。

  十幾顆圓滾滾的灰色珠子,如下雨般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多謝款待。」

  林七安衣袖一卷。

  那一地的龍怨魂珠瞬間消失不見。

  這一波,頂得上他在外圍忙活半天了。

  「你……你是誰?!」

  那個領頭的拜月教執事此時才反應過來。

  他看著那一地的灰燼,還有那個瞬間秒殺十幾頭怪物的青衫書生。

  握著令旗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那是教里好不容易才從各個裂縫裡引出來強大的龍怨煞!

  就這麼……沒了?

  「我?」

  林七安轉過身,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我是來簽收快遞的。」

  「快遞?」

  執事愣住了。

  這是什麼黑話?

  「別緊張。」

  林七安一步步朝他走去,腳下的靴子踩在那些骨灰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我就問個路。」

  「你們那個什麼教主,現在在哪個坑裡蹲著呢?」

  執事臉色慘白。

  他能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壓力。

  正隨著那個書生的靠近,死死地壓在他的心頭上。

  那種感覺。

  跟教主的壓迫感相差無幾。

  跑!

  必須要跑!

  執事猛地將手中的令旗擲向林七安。

  同時整個人化作一道血光,朝著盆地深處的陣法核心瘋狂逃竄。

  只要進了大陣範圍,有長老坐鎮,這小子就是死路一條!

  然而。

  他剛衝出不到三丈。

  一隻手掌毫無徵兆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咔。

  那種高速移動驟然停止的慣性,差點讓他的頸椎直接斷裂。

  「咳咳……咳……」

  執事雙腳離地,拼命地蹬著腿。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真氣。

  在接觸到那隻手掌的瞬間,就像是被凍結了一樣,根本無法運轉分毫。

  「別急著走啊。」

  林七安的身影緩緩在他面前浮現。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倒映著執事因為窒息而漲成紫紅色的臉。

  「我還沒問完。」

  「唔……放……放肆……」

  執事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他的眼神中突然閃過一抹決絕的瘋狂。

  身為拜月教的教徒,任務失敗,唯有一死!

  而且要拉著敵人一起死!

  他的丹田深處,一顆暗紅色的丹藥猛地膨脹開來。

  一股狂暴的毀滅性能量,在他的體內瘋狂激盪。

  自爆!

  「為了聖教!!」

  執事在心裡發出最後的怒吼。

  可惜。

  現實總是很骨感。

  「想炸?」

  他掐著執事脖子的那隻手,大拇指微微用力。

  按在了對方頸側的大動脈上。

  黃泉劍意吞吐,恐怖的能量瞬間被熄滅。

  ........

  隕龍谷血祭大陣中心處。

  一座完全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台之上。

  一個男人正斜倚在鋪滿血色獸皮的寬大座椅里。

  他生得極美。

  眼如輝月,皮膚白如羊脂玉,鼻樑高挺如峰。

  一頭銀髮隨意地披散在身後,順著白色的錦袍流淌而下,一直垂到腳踝。

  若是只看這張臉,足以讓世間無數女子自慚形穢。

  拜月教教主,月神空。

  他修長白皙的手指間,正把玩著一枚暗紅色的鱗片。

  那鱗片在他指尖翻飛,偶爾划過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

  「教主。」

  一個輕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月神空身旁。

  站著一個身穿淡粉色紗裙的女子。

  她赤著雙足,腳踝上繫著一串銀鈴。

  臉上戴著一層薄薄的面紗,只露出一雙含煙帶水的眸子。

  拜月教聖女,花憐月。

  此時。

  她正雙手捧著一隻由頭蓋骨打磨而成的酒杯。

  小心翼翼地遞到月神空嘴邊。

  月神空沒有接酒杯。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就著她的手,輕輕啜了一口杯中殷紅的液體。

  「東邊……沒動靜了。」

  他的聲音很有磁性。

  花憐月的手抖了一下。

  幾滴酒液濺落在她雪白的皓腕上。

  「可能是……那些龍怨煞太兇,耽誤了時間。」

  花憐月低著頭,不敢看那雙仿佛沒有焦距的銀灰色眸子。

  「死絕了。」

  月神空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灰霧,落在了東邊那片連綿的山巒上。

  他眉心的那道彎月印記,閃爍著妖異的紅光。

  「那個負責引怪的廢物,連我的印記都滅了。」

  「連帶著那幾千頭龍怨煞的氣息,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咔嚓。

  那枚在他指尖翻飛的暗紅色龍鱗,毫無徵兆地碎成了粉末。

  月神空臉上的慵懶消失。

  「看來是有老鼠混進來了。」

  他站起身,白袍無風自動。

  ……

  視線拉遠。

  隕龍谷核心,龍首斷崖處。

  這裡的地勢極為險峻。

  兩塊巨大的岩石向外突出,形如龍角,直插雲霄。

  而在那兩隻「龍角」之間,是一層厚達數丈的灰色光幕。

  光幕表面流轉著無數扭曲的符文,隱約還能聽到裡面傳來萬千冤魂的哀嚎。

  此時。

  在這層光幕之外。

  三道人影正呈品字形站立,與守在光幕前的兩隊拜月教黑袍精英對峙。

  左側一人。

  背負長劍,白衣勝雪。

  即便是在這滿地泥濘血污的隕龍谷,他的鞋面上也沒沾染半點塵埃。

  太虛劍宮聖子,葉知秋。

  右側一人。

  光頭赤足,身披大紅袈裟,脖子上掛著一串拳頭大小的紫金念珠。

  無相寺佛子,法空。

  他雙手合十,慈眉善目,但他腳下的地面,卻在不斷地龜裂、下陷。

  那是肉身力量重到極致的表現。

  而在兩人中間。

  是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般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身紫金重甲,國字臉,絡腮鬍子根根倒豎。

  黑石城雷家家主,雷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