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安走到篝火旁,隨意地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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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的風很大,吹得篝火獵獵作響,也將那誘人的肉香,吹得四散開來。
「林大哥,你快嘗嘗我哥的手藝!」
蕭雅獻寶似的,遞過來一片用乾淨樹葉托著的,切得薄如蟬翼的烤肉。
那肉片外皮金黃酥脆,內里卻依舊鮮嫩多汁,絲絲縷縷的熱氣,混合著濃郁的肉香,不斷地往鼻子裡鑽。
「多謝。」
林七安接過烤肉,放入口中。
肉質緊實彈牙,外皮的焦香與內里的肉汁在口中完美融合,再加上一些不知名的香料,味道竟是出乎意料的好。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正專心致志切割著烤肉的蕭雲。
實在很難想像,這麼一個滿腦子都是劍的武痴,居然還有這麼一手出神入化的燒烤手藝。
「怎麼樣?不錯吧?」
陸知游湊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神色。
「蕭雲這小子,雖然人悶了點,但這手烤肉的功夫,放眼整個南雲州府,都找不出第二個!得虧被我發現了好肉配好酒!!!」
「也就只有他烤的肉,才配得上我這葫蘆里的『醉生夢死』!」
說著,陸知游將手中的紫金酒葫蘆,遞到了林七安的面前。
「來,嘗嘗。」
林七安沒有客氣,接過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
酒液入喉,初時辛辣如火,仿佛一條火線,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但緊接著,一股醇厚綿長的酒香,便從腹中升騰而起,直衝天靈蓋,讓人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說不出的舒坦。
「好酒!」
林七安忍不住讚嘆道。
這酒的後勁極大,蘊含的元氣也極為精純,比他之前喝過的任何一種酒,都要強上數倍不止。
「那是自然!」陸知游嘿嘿一笑,從林七安手中搶回酒葫蘆,寶貝似的抱在懷裡,「這可是我家老爺子,用一百零八種珍稀藥材,埋在地下釀了三十年,才得來的寶貝!總共也就那麼幾壇,被我偷偷順出來一葫蘆。」
幾人圍著篝火,吃著肉,喝著酒,氣氛很是輕鬆愜意。
蕭雅嘰嘰喳喳地,跟林七安講述著他們兄妹倆,這段時間的經歷。
原來,自從上次斷雲山一別,蕭雲便帶著她,在南雲州府附近遊歷,一邊尋找合適的對手切磋劍法,一邊磨礪己身。
而陸知游,則是在某次蕭雲與人比劍時,偶然遇到的。
兩人一見如故,或者說,陸知游單方面地,對蕭雲這個「行走的冰塊」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死皮賴臉地跟了上來。
用陸知游的話說,就是:「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找個木頭在旁邊杵著,至少還能當個下酒菜。」
林七安安靜地聽著,時不時地,會插上一兩句話。
他發現,蕭雲的話,依舊很少,大多數時候,都是蕭雅在說,他在聽,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而陸知游,則是一副天塌下來都無所謂的懶散模樣,三句話不離他那寶貝酒葫蘆。
酒過三巡,肉過五味。
陸知游打了個酒嗝,醉眼惺忪地看著林七安和蕭雲。
「我說,光吃肉喝酒,也太沒勁了。」
「咱們今天聚在這裡,為的,可不就是『論武』二字嗎?」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說道:「阿七兄弟,蕭雲,你們兩個,都是當世少有的劍道天才。不如,就先由你們兩個,來給我們說道說道,這劍,與我這刀,到底有什麼不同?」
蕭雅也停下了吃肉的動作,一臉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哥哥和林七安。
蕭雲放下了手中的小刀,擦了擦手。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而簡潔。
「劍,是君子。」
「刀,是霸王。」
「劍走輕靈,講究的是一個『巧』字,以點破面,於毫釐之間,尋敵破綻。」
「刀行剛猛,講究的是一個『力』字,大開大合,一力降十會。」
說完這幾句,他便閉上了嘴,仿佛已經說完了他想說的一切。
言簡意賅的道出了劍與刀,在大多數武者眼中的區別。
陸知游聽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將目光,投向了林七安。
「阿七兄弟,你覺得呢?」
林七安拿起一根樹枝,撥弄了一下眼前的篝火,讓火燒得更旺了一些。
他看著那跳動的火焰,淡笑開口。
「我與蕭兄的看法,有些不同。」
「哦?」陸知游的眼中,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
蕭雲和蕭雅,也好奇地看了過來。
林七安淡淡地說道:「在我看來,兵器,只是手臂的延伸,是殺人的工具。」
「劍也好,刀也罷,本無區別。」
「所謂的輕靈,所謂的剛猛,都只是用它的人,賦予它的特性而已。」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即便拿著一柄開山大刀,他也劈不倒一棵樹。」
「一個力能扛鼎的猛將,就算手裡只有一柄三尺青鋒,他照樣能橫掃千軍。」
「所以,劍與刀的區別,不在於兵器本身。」
「而在於,用它的人,想用它來做什麼。」
林七安的話音,在山頂的夜風中,緩緩飄散。
蕭雲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是在思索著林七安話中的深意。
蕭雅則是一臉的似懂非懂。
唯有陸知游,臉上的醉意,消散了些許。
「說得好!」
陸知游猛地一拍大腿,大聲贊道。
「說得好啊!」
「哈哈哈,阿七兄弟,你這話,可是說到我心坎里去了!」
他仰頭又灌了一大口酒,然後站起身來。
「既然說得這麼熱鬧,光說不練,豈不是假把式?」
陸知游的目光,在林七安和蕭雲的身上,來回掃視。
「你們兩個,誰先來?」
話音剛落。
「噌——」
一聲清越的劍鳴,驟然響起。
蕭雲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他那柄一直背在身後的,用粗布包裹的古樸長劍,已經握在了手中。
他看著林七安,那迸發光芒的眸子裡,燃燒著熊熊的戰意。
「林兄。」
「請賜教!」
蕭雅有些緊張地,抓住了陸知游的衣角。
「陸大哥,我哥他……他不會傷到林大哥吧?」
「放心。」陸知游灌了一口酒,懶洋洋地說道,「你哥有分寸,你林大哥,也不是什麼軟柿子。」
他的目光,饒有興致地,在對峙的兩人身上,來回打量。
「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林七安看著戰意盎然的蕭雲,笑了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既然蕭兄有此雅興,那在下,自當奉陪。」
他沒有去拿【墨影】,而是隨手,從篝火旁,折下了一根半臂長的,燒得半焦的樹枝。
看到林七安的動作,蕭雲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林兄,你這是何意?」
「你我比的是劍,不是兒戲。」
在他看來,林七安此舉,是對他,也是對劍道的輕視。
「蕭兄誤會了。」林七安掂了掂手中的樹枝,平靜地說道,「你我只是切磋,點到為止,用真劍,未免有些傷了和氣。」
「更何況……」
林七安的眼神,變得深邃了些許。
「心中有劍,草木亦可為劍。」
「心中無劍,手持神兵,也不過是塊廢鐵。」
這句話,正是對他剛才那番「兵器是工具」的理論,最好的詮釋。
蕭雲聞言,身體猛地一震。
「好一個『心中有劍』!」
蕭雲深吸一口氣,不再多言。
他也隨手拿起一根木棍,緩緩舉過頭頂,擺出了一個起手式。
嗡——
一股純粹而凌厲的劍意,從他的身上,沖天而起!
那股劍意,就如同他的人一樣,孤高,冷傲,帶著一股寧折不彎的決絕!
在他劍意的籠罩下,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被切割成了無數細小的碎片,變得粘稠而滯澀。
就連那燃燒的篝火,火苗都被壓得矮了三分。
陸知游的眼睛,則是眯了起來。
「不錯,這小子的劍意,比上次在斷雲山時,又精純了不少。」
「看來這段時間,沒少下苦功啊。」
面對蕭雲那如同實質般的劍意壓迫,林七安卻仿佛毫無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