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赤蠍對蟬翼

  雨,更大了。

  密集的雨線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灰色大網,將整座蘭若寺籠罩其中。

  狂風在殘破的殿宇間穿行,發出嗚咽般的嘶吼,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嚎。

  金蟬就站在風雨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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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鐵塔,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陰寒灼熱的氣息,竟將周圍三尺之內的雨水,都憑空蒸發,形成了一片詭異的乾燥區域。

  他手中的赤色長刀【赤蠍】,在偶爾劃破夜空的閃電下,閃爍著妖異的紅芒,刀身上那些蠍尾般的倒鉤,仿佛活了過來,微微顫動著,渴望著鮮血的滋潤。

  「銀狐,你還是這麼喜歡玩這些見不得光的小把戲。」

  金蟬的聲音嘶啞,從那猙獰的金色蟬形面具下傳出,帶著濃濃的嘲弄。

  他看似在與銀狐對話,但那雙隱藏在面具後的眼睛,卻如同最警惕的毒蛇,一寸寸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處陰影,每一片廢墟。

  他知道銀狐的難纏。

  這個女人的實力,或許與他不相上下,但她的戰鬥方式,卻比毒蛇還要陰險,比鬼魅還要難防。

  「對付你這種蠢貨,小把戲就夠了。」

  銀狐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忽遠忽近,飄忽不定,仿佛有無數個她,同時在說話。

  金蟬的眉頭,在面具下皺得更緊了。

  「裝神弄鬼!」

  他爆喝一聲,不再廢話,腳下猛地一踏。

  「轟!」

  他腳下的青石地面,轟然炸裂,無數碎石混合著泥水,向四周濺射開來。

  而他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裹挾著滔天的熱浪,朝著聲音最密集的一個方向,悍然衝去!

  他手中的【赤蠍】,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赤色匹練,刀未至,那股霸道絕倫的【赤冥刀意】,已經將前方的空氣,都灼燒得扭曲起來。

  這一刀,大開大合,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足以將一座小山都從中劈開!

  然而,就在刀鋒即將斬落的瞬間,那裡的空氣,只是微微波動了一下。

  銀狐的身影,如同鏡花水月般,悄然消散。

  是殘影!

  金蟬的心頭,警兆大生。

  幾乎是出於本能,他猛地扭轉身體,反手一刀,朝著自己的左後方,橫削而去!

  「叮!」

  一聲極其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在狂暴的風雨聲中,驟然響起。

  火星四濺!

  銀狐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那裡。

  她手中那對薄如蟬翼的銀色短刃,架住了金蟬那勢大力沉的一刀。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轟然對撞。

  金蟬的刀,剛猛,霸道,充滿了焚盡一切的陰冷灼熱。

  銀狐的刃,輕靈,陰柔,卻帶著一股能鑽透一切防禦的鋒銳。

  「滋啦——」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

  銀狐的身形,被那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後滑出了數丈,雙腳在滿是泥水的地面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

  但她握著雙刃的手,卻穩如磐石。

  「力氣還是這麼大,腦子還是這麼蠢。」

  銀狐穩住身形,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金蟬沒有理會她的挑釁,一擊不中,他手腕一翻,【赤蠍】長刀如同毒龍出洞,化作漫天赤色的刀影,再次朝著銀狐籠罩而去。

  【赤冥七陽刀】!

  每一刀,都裹挾著足以熔金化鐵的恐怖高溫,刀勢連綿不絕,如同狂濤駭浪,一波接著一波,誓要將銀狐徹底吞沒。

  面對這狂風暴雨般的攻擊,銀狐卻不退反進。

  她的身形,變得如同風中的柳絮,雨中的游魚。

  在那密不透風的刀網之中,她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和節奏,閃轉騰挪。

  她手中的雙刃,不再與金蟬硬碰,而是如同靈蛇吐信,每一次都在刀光斧影的間隙之中,以最刁鑽的角度,刺向金蟬周身的破綻。

  手腕,臂彎,肋下,膝蓋……

  叮!叮!叮!叮!

  密集的交擊聲,如同雨打芭蕉,連成一片。

  兩人的身影,在破敗的蘭若寺中,化作了兩道糾纏不休的流光,一道赤金,一道銀白。

  他們所過之處,殘垣斷壁被刀罡劍氣絞得粉碎,合抱粗的石柱被攔腰斬斷,就連那瓢潑的大雨,都在靠近他們戰圈的瞬間,被恐怖的勁氣蒸發成漫天白霧。

  藏在佛像陰影中的林七安,將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通曉之眼】,早已開啟到了極致。

  在他的視線里,金蟬的每一次攻擊,都像是一顆爆裂的火球,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但招式之間的銜接,卻有著極其細微的滯澀。

  而銀狐,則像一個最高明的舞者,她的每一步,每一次出刃,都精準地踩在了金蟬力量爆發的節點上,用最小的力氣,化解最狂暴的攻擊,並予以最致命的反擊。

  「這女人的戰鬥技藝,已經臻至化境。」

  林七安在心中,給出了評價。

  銀狐的武道真意,雖然不像金蟬的【赤冥刀意】那般霸道張揚,卻更加內斂,也更加危險。

  那是一種純粹為了殺戮而存在的真意,無聲無息,卻能腐蝕對手的真氣,麻痹對手的神經。

  每一次兵刃交擊,林七安都能看到,一縷極細的銀色絲線,會順著【赤蠍】的刀身,蔓延向金蟬的手臂,雖然很快就被金蟬霸道的赤冥真氣焚毀,但依舊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他。

  戰鬥,在持續。

  金蟬越打越是心驚。

  他發現,無論自己如何提升力量,如何加快速度,銀狐總能像一條滑不溜丟的泥鰍,從自己的刀網中溜走,並時不時地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無關痛癢,卻極具侮辱性的淺淺傷痕。

  他感覺自己像一頭被戲耍的蠻牛,空有一身力氣,卻始終碰不到那隻煩人的蒼蠅。

  「該死!」

  又一次勢在必得的劈斬落空,金蟬終於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抽身後退,與銀狐拉開了十丈的距離。

  「銀狐,你真以為,憑你這點本事,就能吃定我了?」

  金蟬嘶啞地笑著,笑聲里,充滿了暴虐與瘋狂。

  「接下來,就讓你嘗嘗,我為你準備的……大餐!」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中的【赤蠍】,刀身之上,那暗金色的光芒,驟然一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詭異的,灰黑色的氣流。

  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甜腥味的惡臭,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金蟬的身影,再次動了。

  這一次,他的刀勢,變得不再那麼狂暴,卻多了一股說不出的陰毒與詭異。

  一刀斬出,竟帶起了漫天的,灰黑色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