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楊鍛山,發現對方只是平靜地站在地火熔爐前,用鐵鉗夾著那塊玄鐵礦胚,不急不緩地進行著最基礎的煅燒,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冷笑。
「獨臂的廢物,連提純都比別人慢半拍,看你這次還怎麼翻身!」
他心中冷哼,手中的動作卻越發迅猛。
「當!當!當!」
附著著地火的鍛錘,如同雨點般落在燒得通紅的礦胚之上,每一次落下,都帶起大片的火星與黑色的雜質。
而另一邊,楊鍛山的神情專注。
他仿佛與整個世界都隔絕了開來,那隻獨眼中,只剩下眼前那塊在熊熊地火中,逐漸變得柔軟的玄鐵礦胚。
林七安坐在台下,【通曉之眼】配合神意加持雙目。
在他眼中,整個高台化作了能量的海洋。
他能清晰地看到,王海的真氣是如何通過那柄奇特的鍛錘,粗暴地將能量灌入礦胚之中,雖然效率極高,卻在不經意間,損傷了玄鐵本身最精純的靈性。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省心
而楊鍛山的動作,看似緩慢,卻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他沒有使用真氣,僅僅是憑藉自己對火候那登峰造極的掌控力,引導著地火,將玄鐵礦胚中的雜質,緩緩逼出。
這個過程,沒有能量外泄,玄鐵的靈性,被完美地保留了下來。
「原來如此……」
林七安若有所思。
「鍛造,與武道,竟有異曲同工之妙。」
「一個是錘鍊兵刃,一個是錘鍊己身,但其根本,都在於對『力量』的掌控。」
就在林七安感悟之時,高台之上,大部分鍛造師已經完成了第一步的提純,開始進入了最關鍵的鍛打環節。
王海的速度最快,他手中的玄鐵,已經縮小了近半,通體赤紅,隱隱有寶光流轉。
而楊鍛山,才剛剛將提純完畢的玄鐵,放上鍛造台。
「哈哈哈,楊鍛山,你這速度,是沒吃飯嗎?」
王海一邊揮舞著鍛錘,一邊肆無忌憚地嘲諷著。
「等你的鐵坨子捶好,大會都該結束了!」
歐陽鑠臉色一沉,輕聲道。
「我還沒走呢。」
聲音如同驚雷灌入王海耳朵中。
王海臉色一僵不再敢出言嘲諷。
楊鍛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並未發現這一幕。
他緩緩舉起了鍛造台上,那柄比尋常鍛錘大了整整一圈,看起來樸實無華的黑色鐵錘。
他僅存的右臂,肌肉虬結,青筋暴起,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然後,落下。
「當——!」
一聲沉悶到極致,仿佛能敲進人靈魂深處的巨響,驟然炸開。
只見楊鍛山手中的鍛錘,每一次落下,都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由空氣劇烈壓縮而形成的漣漪。
「他……他在用氣鍛法!」
歐陽鑠身旁的一名評判老者,失聲驚呼,聲音都在顫抖。
「以自身氣息為錘,牽動天地之元氣,這……這是傳說中才有的鍛造法門!」
「當!當!當!」
楊鍛山的動作,越來越快。
他的身影,在熊熊火光中,仿佛化作了一道不知疲倦的幻影。
那沉重的鍛錘,在他手中,卻輕若無物。
每一次落下,都精準地敲擊在玄鐵最核心的節點之上。
很快,所有人都發現了不對勁。
楊鍛山腳下的那塊黑曜石地面,竟以他為中心,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蛛網狀裂痕!
而他手中的那塊玄鐵,體積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縮小。
一炷香的時間,轉瞬即逝。
當王海滿頭大汗地完成了第九百九十九次鍛打,準備收錘之時,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楊鍛山的方向。
只一眼,他整個人便如遭雷擊,徹底僵在了原地。
只見楊鍛山的身前,那塊百斤重的玄鐵礦胚,此刻,竟只剩下了嬰兒拳頭般大小。
通體銀白,光華內斂,如同一顆被洗盡了所有鉛華的星辰,靜靜地躺在鍛造台上。
就在此時,楊鍛山舉起了手中的鍛錘。
這是他,第一千次揮錘。
然而,就在鍛錘即將落下的瞬間,意外,發生了。
那塊已經被鍛打到極致的玄鐵精華,表面竟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
「要炸了!」
王海的腦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臉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千鍛成鋼,最後一步,也是最兇險的一步。
一旦心神稍有鬆懈,或是力量掌控出現一絲偏差,那被壓縮到極致的金屬精華,便會瞬間爆炸。
輕則前功盡棄,重則身死當場!
而楊鍛山,只有一隻手!
在如此高強度的鍛打之後,他如何還能完美地控制住最後這一錘的力量?!
他死定了!
千鈞一髮之際,那細微的裂痕,在銀白色的金屬精華上迅速蔓延。
一股狂暴而混亂的能量,從裂痕中逸散而出,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爆發。
「完了!」
「可惜了,就差這最後一步!」
台下的觀眾席上,響起一片扼腕嘆息之聲。
王海臉上的狂喜,幾乎要抑制不住。
他仿佛已經看到楊鍛山被炸得血肉模糊,死無全屍的悽慘下場。
主席台上,歐陽鑠猛地站起,身上氣息涌動,似乎想要出手阻止這場悲劇。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楊鍛山必將失敗,甚至會為此付出生命代價的瞬間。
楊鍛山那張布滿汗水的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了一抹笑容。
「來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