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連端盤子的都這麼水靈,這神兵大會的排場,也太他娘的嚇人了!」
「你看她們的腳步,每一步都穩如泰山,托盤裡的東西少說也有幾十斤,她們卻臉不紅氣不喘,這都是有功夫在身的!」
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嘆與議論。
林七安的視線,在那群侍女身上一掃而過,便落在了她們手中的托盤上。
托盤之上,盛放著各種奇形怪狀的金屬、礦石、甚至是木塊與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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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赤紅如火,散發著灼人的熱浪;有的幽藍似冰,讓周圍的空氣都凝結出細小的冰晶;還有的平平無奇,就像一塊路邊的石頭。
「第一項,辨材識珍。規則很簡單。」
高台上的老者,待侍女們將所有材料分列擺放好後,再次開口,聲音傳遍全場。
「每位受邀的鍛造師,皆可上台,從這百種材料中,任選其一。說出其名稱、特性、以及鍛造時的禁忌。答對,則積一分。答錯,或不知,則退場。」
「最終,積分最高者,將獲得由三大家族共同提供的一份神秘大禮!」
話音剛落,鍛造師的席位上,便有人按捺不住,躍躍欲試。
就在此時,那個坐在楊鍛山不遠處的王家供奉鍛造師王海,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華貴的錦袍,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掃視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了楊鍛山的身上,嘴角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辨材識珍,考驗的是眼力與見識,可不是蠻力。」
他一開口,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王海邁步走向高台,隨手指向一塊燃燒著淡淡火焰的紅色礦石。
「【赤炎銅】,產自南疆火山地脈深處,性烈如火,是打造火屬性寶兵的絕佳輔材。」
」其內火毒甚巨,鍛造時,必須以『玄陰石』粉末中和,否則,火毒侵入兵刃,不出三月,寶兵便會靈性自毀,淪為廢鐵。」
他一番話,說得行雲流水,自信滿滿。
高台上的評判老者,撫須點頭,朗聲道:「王海大師,所言分毫不差,積一分!」
王海得意地一笑,轉身走下高台,經過楊鍛山身邊時,他刻意停下腳步,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楊鍛山,你這廢物,怎麼還有臉來?哦,我忘了,你那條胳斷掉了,眼神怕是也不好使了吧?」
楊鍛山的身體,猛地一顫。
「王!海!」
他那隻獨眼中,瞬間布滿了血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王海卻仿佛沒看到他那要吃人的表情,哈哈一笑,徑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周圍的鍛造師們,看向楊鍛山的眼神,都帶上了一絲同情與憐憫。
就在這時,第二位侍女捧著托盤,走到了鍛造師席位前。
托盤上,是一塊通體漆黑,表面布滿了雲朵狀奇異紋路的金屬。
一名年輕的鍛造師上前,端詳了半天,最終搖了搖頭,滿臉羞愧地退下。
又有幾人上前嘗試,皆是無功而返。
這塊金屬,顯然不是凡品。
楊鍛山的視線,盯著那塊金屬,他那隻獨眼眯成了一條縫。
他認得這東西!
二十年前,他曾在一本孤本上見過關於此物的記載。
王海的聲音,一字一句都往楊鍛山心窩裡扎。
楊鍛山那隻獨眼血色更濃。
他攥緊的拳頭髮出嘎嘣脆響,魁梧的身子因憤怒而繃緊。
周圍的鍛造師眼神各異,有同情,有憐憫,但更多的是冷漠,甚至是看熱鬧的幸災樂禍。
畢竟,斷了手的鍛造師,就是廢了。
「爹爹……」
楊秀的小手抓緊了楊鍛山的衣角,她能感到父親身體的顫抖,明亮的眼睛裡噙滿了淚水。
林七安輕輕拍了拍楊秀的頭,示意她安心。
他的目光掠過得意的王海,落在了高台那塊難住所有人的奇特金屬上。
「楊老。」
林七安的聲音落入楊鍛山耳中。
「有些狗,叫得越凶,越是心虛。」
「你再不上去抽它兩巴掌,它真當自己是老虎了。」
楊鍛山身體一震。
是啊。
他楊鍛山,什麼時候需要別人同情了?
要不是當年決定不再出山,不過別人都騎到頭上了。
「說得好!」
楊鍛山不再理會王海那張臭臉,猛地一甩袖子,邁開大步,徑直走向高台。
王海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沒想到,這廢物還真敢上台。
「哼,自取其辱!」
王海冷哼一聲,抱起雙臂,準備看好戲。
高台上,楊鍛山在那塊漆黑的金屬前站定。
他不像之前的鍛造師那樣伸手觸摸,或是湊近觀察。
他只是站在那,用那隻獨眼靜靜地看著。
時間一息一息地過去。
會場中響起竊竊私語。
「他到底行不行啊?光看著能看出花來?」
「我看是懸了,八成是壓根不認識,硬撐面子呢。」
就連主席台上的幾位評判老者也微微蹙眉。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楊鍛山要灰溜溜下來時,他開口了。
「雲紋玄鐵。」
他沙啞著聲音肯定道。
「產自極北之地萬載冰川下,需經地心寒髓浸潤千年方能成型。」
「其性至陰至寒,堅不可摧,尋常火焰燒上七天七夜,也難傷分毫。」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主席台上,一名一直閉目養神的白髮老者猛地睜開雙眼,精光駭人。
王海臉上的譏誚凝固了。
這些特性,和他王家祖籍里記載的隻言片語,竟完全吻合!
楊鍛山沒有停,他伸出布滿老繭的獨手,撫過金屬表面雲朵般的紋路。
「此物最奇特之處,便在這雲紋。」
「此乃天然道紋,蘊含天地至理。若用凡火強行鍛打,只會損其道紋,毀其靈性,最後得到一塊廢鐵。」
「唯一的鍛造法,是以武者精血為引,神意為火,引動其內道紋共鳴,方能將其鍛造成真正的神兵胚胎!」
楊鍛山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響,一句比一句激昂。
說到最後,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劍,死死盯住臉色鐵青的王海。
「這種神物,也是你這種只知道拍馬屁、連『鍛心』二字都不懂的貨色能認出來的?!」
話音落下,整個會場中所有人都被楊鍛山這番話給鎮住了。
以精血為引,神意為火?
這已經超出了在場大部分鍛造師的理解!
「胡……胡說八道!」
王海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虛得很。
就在此時,主席台上,那名剛睜眼的老者緩緩起身。
他一步踏出,身影竟瞬間出現在高台之上。
赫然是六品通玄巔峰!
老者沒理會任何人,走到雲紋玄鐵前,伸出乾枯的手指輕輕一點。
「嗡——」
一股玄妙的波動以他指尖為中心蕩開。
那塊漆黑金屬表面的雲紋,竟真的亮起一層微光!
老者收回手指,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楊鍛山身上,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欣賞與激動。
「這位大師,所言,字字珠璣!」
「老夫歐陽鑠,忝為歐陽世家當代家主。敢問大師尊姓大名?」
歐陽鑠!
火神歐陽家!
這幾個字像一道炸雷,在所有人腦中響起。
那可是與鑄劍山莊齊名,大周王朝鍛造界的泰山北斗!
楊鍛山迎著歐陽鑠的目光,緩緩挺直了腰杆,一代宗師的傲氣重新回到他身上。
他一字一句,聲音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