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安踏上了那條通往山頂的唯一小徑。
他的腳步很輕,沒有帶起一絲塵土,整個人仿佛沒有重量,與拂過山林的夜風融為一體。
山道蜿蜒,每隔百步,便設有一處明哨暗哨。
這些人都是青雲寨的精銳,常年刀口舔血,警惕性極高。
可他們面對的,是一個已經超出了他們理解範疇的存在。
在一處轉角的哨塔上,一名精壯的漢子舉著長槍,警惕地掃視著下方的山林,他忽然感覺脖頸處微微一涼,像是被蚊蟲叮咬了一下。
漢子下意識地伸手去撓。
指尖觸及的,卻是一片溫熱的粘稠。
他疑惑地將手拿到眼前,瞳孔在看清那抹鮮紅的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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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細微的血線,從他的喉管處浮現。
漢子的身體晃了晃,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最終無力地栽倒,從數丈高的哨塔上墜落,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林七安的身影,從哨塔後方的陰影中緩緩走出,繼續向上。
又有三名嘍囉,結伴從山上巡邏下來。
他們有說有笑,討論著昨夜在山下鎮子裡搶來的女人,言語間滿是污穢。
林七安與他們擦肩而過。
那三名嘍囉的腳步,只是頓了一下,便繼續向前走去。
走出十幾步後,他們的身體才齊齊一僵,然後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的麻袋,軟軟地癱倒在地。
每個人的後心處,都多出了一個不起眼的血洞,深可見骨。
殺人,對於此刻的林七安而言,已經變成了一種近乎本能的藝術。
在【神意】加持下,這些所謂的精銳,不過爾爾。
林七安不再需要刻意去施展【無相步】來隱藏自己。
沿途,留下了一具又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們有的死於睡夢之中,有的死在談笑之間,甚至沒有一人,能在死前看清殺手的模樣。
很快,一座氣勢恢宏的聚義大廳,出現在了林七安的眼前。
大廳門口,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
上書兩個蒼勁有力的兩個大字。
【聚義】。
廳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喧囂的笑罵聲與酒碗碰撞的清脆聲響,隔著老遠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與外面那瀰漫著血腥味的夜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七安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走上台階,來到了那扇用鐵木打造,足以抵禦千斤撞擊的厚重門前。
聚義廳內。
空氣中混雜著濃烈的酒氣與烤肉的焦香。
大廳正中的虎皮大椅上,坐著一個身材魁梧如熊羆的壯漢。
此人正是青雲寨的大當家,七品凝脈境初期的孟九。
他的左右兩邊,還坐著三位當家,個個氣息彪悍。
「大哥,我聽說城南張屠戶家的小女兒,今年剛滿十五,長得那叫一個水靈,比咱們上次搶來的那個妞,還要帶勁!」
一個尖嘴猴腮,滿臉淫邪的漢子,端著酒碗,嘿嘿笑道。
此人是青雲寨的二當家。
「哦?」
孟九放下手中的羊腿,舔了舔油膩的嘴唇,眼中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老三,你怎麼看?」
他看向身旁一個沉默寡言,正在擦拭著一柄鬼頭刀的陰沉漢子。
三當家抬起頭,沙啞地說道:「張屠戶有點家底,他那個在州府里當差的遠房親戚,有點麻煩。」
「麻煩?」
坐在最末位的四當家,一個脾氣火爆的紅臉漢子,猛地一拍桌子。
「他娘的,在南雲州府這一畝三分地上,除了城主府跟那幾個大世家,還有誰敢找咱們青雲寨的麻煩?」
「大哥一句話,我今晚就帶兄弟們下山,把那小妞給大哥綁回來暖床!」
「哈哈哈,四弟說得對!」
孟九發出一陣粗獷的大笑。
「一個不入流的府衛小吏罷了,能翻起什麼浪花?」
「就這麼定了!等喝完這頓酒,老二,你帶一隊人馬,去把那小妞給老子請上山來!」
「好嘞,大哥!」
二當家笑得愈發猥瑣。
「保證給您辦得妥妥噹噹,讓大哥今晚就能嘗嘗鮮!」
整個大廳,再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就在此時。
「吱呀——」
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突兀地響起。
那扇厚重的鐵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緩緩地推開了。
廳內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數十道混雜著驚愕不悅的視線,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
一個身形中等,面容普通,手持長劍的中年劍客,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夜風從他的身後灌入,捲起了他樸素的衣角,也帶來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娘的,什麼東西,也敢闖老子的聚義廳?」
孟九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他將手中的酒碗,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來人!給老子把這個不長眼的東西拖出去,剁碎了餵狗!」
孟九暴喝道。
然而,大廳之外,一片死寂。
除了呼嘯的山風,沒有任何回應。
「人呢?」
孟九眉頭一皺,再次怒吼。
「外面的崽子們都死光了嗎?!」
這一次,依舊沒有任何人回應他。
大廳里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詭異。
二當家和三當家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安。
那個站在門口的中年劍客,終於動了。
林七安緩步走進了大廳,仿佛在自家的後花園散步。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你們又看上了哪家姑娘?有沒有興趣和我說說?」
林七安的聲音平靜。
「你找死!」
脾氣最火爆的四當家,第一個忍不住了。
他抄起桌上的板斧,怒吼著就朝林七安沖了過來。
林七安看都沒看他一眼。
只是屈指一彈。
一枚沾著油污的銅錢,從他的指間飛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微不可查的軌跡。
「噗!」
一聲輕響。
那名氣勢洶洶的四當家,前沖的動作,猛然僵住。
他的額頭正中心,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前後通透的血洞。
銅錢,從他的後腦勺飛出,帶著一蓬血霧,深深地釘入了後方的樑柱之上。
「撲通。」
四當家的屍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中的板斧,也「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整個大廳,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駭然地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孟九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彈指殺人!
還是用一枚普通的銅錢,殺了一位八品後期的好手!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孟九色厲內荏的問道。
林七安沒有回答,只是將長劍換成那柄通體灰敗,散發著死寂氣息的長劍。
【朽】。
「一起上!宰了他!」
孟九終於反應了過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他渾身的真氣,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一股七品凝脈境的威壓,席捲全場。
二當家與三當家,也同時暴起,從左右兩個方向,朝著林七安夾擊而來。
剩餘的十幾個九品嘍囉,也紛紛拔出兵器,紅著眼睛撲了上來。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同階武者頭皮發麻的圍攻。
林七安只是輕輕地揮動了手中的長劍。
【無相步】!
在【神意】的加持下,這門玄階絕品的身法,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
林七安的身影,在所有人的視線中,瞬間變得模糊,然後分裂,化作了數十道真假難辨的殘影。
緊接著。
一道道灰敗的劍光,毫無徵兆地,在大廳的每一個角落,同時亮起。
這些劍光,快到極致,詭到極致。
它們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大網,將所有人都籠罩了進去。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響起。
一名嘍囉的頭顱,沖天而起。
「噗嗤!」
二當家那引以為傲的蛇形軟劍,被一道劍光輕易斬斷,緊接著,他的胸口,便多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被瞬間掏空的胸膛,眼中滿是茫然。
三當家手中的鬼頭刀,剛剛舉到一半,他的手腕,便被一道劍光齊齊斬斷。
還不等他發出痛呼,另一道劍光,便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洞穿了他的咽喉。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當孟九那勢大力沉的一拳,終於轟出時,他駭然發現,自己周圍的兄弟與手下,已經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那個中年劍客的身影,卻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一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劍尖,已經輕輕地,抵在了他的後心。
「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