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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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柴房的暗門前,林七安的身影悄然浮現。
林七安用指節,叩響了三長兩短的暗號。
門,無聲地滑開。
老掌柜渾濁的眼珠在看到林七安手中的銀色令牌的瞬間,身體下意識地躬低了些。
沒有多餘的言語,一條通往地下的幽深通道,已然敞開。
踏入地下大廳,那股熟悉的壓抑氣息撲面而來。
零星幾個戴著青銅面具的殺手,在看到林七安的手中把玩著的銀色令牌時,都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投來或敬畏或嫉妒的視線。
林七安徑直走向櫃檯。
「我要孫玉的全部情報。」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安靜的大廳里。
「包括她現在的身份,藏身地點,以及所有相關的動向。」
櫃檯後的老者,接過林七安遞來的那枚純銀令牌,動作明顯比上一次要麻利得多。
他劃掉了五十點功勳,從櫃檯下方取出一個黑色的金屬圓筒。
「『柒』,你要的東西。」
林七安接過圓筒,沒有停留,轉身離去。
回到百蛛巷的安全屋,他點亮了油燈。
從圓筒中倒出的,是兩卷用細麻繩捆綁的獸皮捲軸。
林七安解開了其中一卷。
上面並非情報,而是一張質地不同的信紙,字跡娟秀中帶著一絲鋒銳。
「喲,小阿七,見字如面。」
是銀狐的筆跡。
「恭喜你,銀牌殺手的身份,讓你有資格知道一些真正的秘密。」
「想必你一直很好奇,閻羅殿與天機樓的情報,為何能精準到令人髮指的地步吧?」
「那是因為一件寶物,【天照鏡】。」
「此鏡乃四品大宗師境的強者出手煉製,本體懸於國都之上,映照天下。而散布於各州府的,皆是子鏡。」
「子鏡只要在同一座城池內,持續映照某個目標一日,便可獲取其近期的所有信息,無所遁形。」
「當然,使用的條件也頗為苛刻,需要耗費大量資源與人力。不過,閻羅殿最不缺的就是好手。」
「你手中的銀牌,其價值遠不止是身份的象徵。它由一種名為『隔神玉』的特殊材料摻雜鑄就,能有效屏蔽【天照鏡】子鏡的窺探。」
「這,便是銀牌殺手的福利之一。畢竟,誰也不想自己的行蹤和所學,時刻暴露在別人的監視之下,不是嗎?」
信紙的末尾,還畫了一隻惟妙惟肖的小狐狸,正衝著他眨眼睛。
林七安將信紙湊到燈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天照鏡】。
原來如此。
這便解釋了為何那些世家大族,在閻羅殿面前,幾乎沒有秘密可言。
同時也讓他對自身的處境,有了更清醒的認知。
若非這塊銀牌,恐怕他所有的偽裝,在有心人的窺探下,都如同無物。
林七安收斂心神,打開了第二卷獸皮捲軸。
這才是關於孫玉的情報。
【孫玉,本名孫珏,河間府孫家遺孤。】
【現化名『蘇鈺』,於城西『聽雨軒』茶樓任掌柜。】
【聽雨軒為其三月前盤下,平日深居簡出,極少與外人接觸。】
【其修為,八品鍊氣境圓滿。】
捲軸上,還附有一張極為詳盡的地圖,將聽雨軒的內外結構,甚至連後院那口枯井下的暗道,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孫珏……」
林七安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他指尖燃起一縷真氣,將捲軸也化為了飛灰。
帳,該算了。
他心念微動,【百相幻形訣】運轉開來。
骨骼發出一陣細密的脆響,身形變得瘦削了幾分,面部的輪廓也隨之柔和。
片刻之後,一個面容普通,氣質沉靜,看上去有些落魄的青年書生,出現在了房間裡。
林七安推開院門,身影很快融入了南雲州府的暮色之中。
……
城西,聽雨軒。
這是一家位置偏僻的茶樓,生意算不上紅火,卻也因此多了幾分清淨。
林七安走進茶樓時,裡面只有寥寥幾桌客人。
一個穿著素雅青裙,身段窈窕的女子,正站在櫃檯後,低頭撥弄著算盤。
她的臉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面紗,只露出一雙清亮如水的美眸。
正是孫珏。
林七安沒有聲張,只是尋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
他安靜地喝著茶,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孫珏似乎並未察覺到他的到來,依舊不緊不慢地算著帳。
直到茶樓里的其他客人,都陸陸續續地離開。
偌大的茶樓,只剩下他們兩人。
孫珏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算盤,抬起頭,隔著面紗,看向角落裡的林七安。
「這位客官,小店要打烊了。」
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疏離。
林七安放下了茶杯。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櫃檯前,將腰間那柄用粗布包裹的普通長劍,解了下來,輕輕地放在了櫃面上。
孫珏的身體,有了一瞬間的僵硬。
那雙清亮的眸子裡,也泛起了一絲波瀾。
「客官這是何意?」
林七安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孫珏小姐,這筆帳,我們是不是該算算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孫珏面紗下的臉色,驟然變得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