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地涌霧蓮(二)

  第66章 地涌霧蓮(二)

  女子站在房門口,右手微蜷還保持著叩門姿勢,她身後半丈外的院落,光影斑駁。🐍♠ ❻➈Ⓢ𝐇υא.ⓒOм 🍓👺

  她微微笑著,笑容里七分不知所措,還有三分疏離。

  面前的雲遲,讓蕭關逢覺得十分陌生,比第一次見面還要陌生。

  在雲遲眼中,門內男子,一如從前清冷,目似寒潭,又恢復成一潭死水。

  從頭到腳寫著生人勿進!

  兩個月了,她依然不知如何面對他,這個雙手未染半滴血,卻屠殺上萬凌劍宗弟子的人。

  蕭關逢與凌劍宗的冤讎是非,她不了解,也無從評判。

  即便不問,也能猜到,飛鷹族蕭氏三千年積累的仇恨和怒火,蕭關逢來討,定是不死不休。

  只是可憐那些無辜慘死的低修為弟子,與仇怨無關,卻無端被捲入是非,枉送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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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些痛恨自己,為何對這樣一個危險至極的人念念不忘,甚至為了他,包庇葉霜紅,違背自己對桐玲的承諾。

  答應過桐玲,將馭獸鈴交給胡真兒,向持藥揭露葉霜紅的真面目,但後者她沒有做到,為了自己的私心。

  又或者,內心深處,她更怕有一天,面前這個人,會殺死自己的師尊,甚至殺死自己。

  可這個人在她心裡種了蠱蟲。

  蠱蟲得到心血溫養,飛快成長,在她心裡化繭成蝶,日日在她心裡撲騰,叫自己如論如何也舍不下他。

  此刻見到他,心裡蠱蟲歡騰的叫囂著,蠱惑著她丟盔棄甲。

  她想撲進他的懷裡,緊緊抱住他,也想嘗一嘗那微微翕動的唇瓣。

  「嗯咳。」雲遲收斂笑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靜平穩,「那個……我來是。」

  「這是地涌霧蓮,吃了它,就再也不怕冷了。」雲遲掏出地涌霧蓮,雙手捧到蕭關逢面前。

  女子的面容一如既往澄澈,乾淨得不染纖塵,可她的眼神變了。

  蕭關逢平靜無波的眸子尋找了許久,也沒有從她眼中尋到熟悉的熱烈,那業火般滾燙的狂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拘束和淡淡疏離。

  從第一面開始,這雙靈動得不像話的杏眼中,赤裸裸的占有欲,滿盈得眼眶都裝不下。

  他一直知道,她喜歡自己這具皮囊,痴迷到不顧一切,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捧到自己面前。

  可是,這雙眼睛如何就煥然不同了呢?

  因為終於得到了,發現並非想像中那般好,所以毫不猶豫丟棄,如同一隻膩煩了寵物?

  「你拿走吧。」蕭關逢淡淡開口,「我用不上。」

  男子不冷不熱的聲音落在雲遲耳朵里,好像特意拉開距離般不待見自己,心中一凜。

  雲遲覺得蕭關逢有些莫名其妙。

  「怎麼會用不上,地涌霧蓮連萬年積雪都能融化,肯定能緩解你體內濕寒。」

  「喏!」雙手一伸,又湊近了些,地涌霧蓮幾乎貼近蕭關逢嘴邊,「我都試過了,暖暖的像喝乾花茶,很好吃的,一點也不苦。」

  蕭關逢垂眸瞟了眼,果然看見霧蓮外沿少了兩瓣,斷口粗糙,和狗啃了差不多。

  不過他體內的寒毒乃是詛咒所致,地涌霧蓮雖好,也不過能壓制寒毒一兩次發作,於他並無大作用。

  「霧蓮雖好,但於我體內寒氣,收效微乎其微,一兩月便會失去效果。給我,就是暴殄天物。還是留給你自己吧。」

  蕭關逢說完轉身朝屋內走。

  「怎麼能說暴殄天物呢,就算只有一天效果,都不算浪費。」

  雲遲捧著地涌霧蓮跟在他身側,繼續勸他,「況且,這可是我千辛萬苦,日夜蹲守,特意為你采來的。好歹給個面子,嘗一口啊。」

  「特意為我?」蕭關逢走到八仙桌旁,坐下倒了兩杯茶,一杯給自己,一杯推向鄰座。

  雲遲順勢坐在鄰座,扭頭望向蕭關逢,點頭如搗蒜,「嗯嗯嗯!趕緊吃了吧,不然一會兒該化了。」

  蕭關逢端起茶盞放至唇邊,冷冰冰道:「口是心非。」

  茶水有些涼了,蕭關逢只淺淺抿了一口便放下。

  呃——

  雲遲自認為自己一顆真心比五個九黃金還真,雖然剛開始蹲守地涌霧蓮確實是為了自己,這不在最後關頭剎住車了麼。

  「天地良心!這棵地涌霧蓮真是專門給你留的。」

  「要知道,霧蓮三千年才開花,整個落雪嶺也就開了這麼一朵。你若不吃,可就真浪費了。下一朵,剛生根,開花得兩千年後呢。」

  知道霧蓮珍貴,這下該乖乖吃了吧。雲遲心想。

  「既如此寶貴,該留給你自己才對。或者……」蕭關逢看了眼雲遲,「留給你看中之人。」

  比如——

  時境雪。

  說完起身,準備朝書案走去,還未轉身,袖口被一股力道拉住。

  氣力很大,蕭關逢挪動一步掙脫不開。

  雲遲抬頭看他,一臉認真執著,「你就是我看中之人。」

  「最重要的是……」雲遲拉著蕭關逢衣袖站起來,直視他深邃黝黑的眼瞳,「我可不想夜夜抱著塊兒冰睡覺,自己身上多冷,你難道沒有自知之明嗎?」

  「還是,你想讓我餵你?」雲遲偏頭詢問,「嗯?」

  在蕭關逢迷惑的注視下,雲遲把地涌霧蓮從根部開始,三兩下捏成小小一坨,就和捏扁揉圓的棉花糖,只剩下鵪鶉蛋大小。

  女子巧笑晏晏,眉黛含顰,猝不及防撞進蕭關逢眼中。

  「張嘴。」雲遲咬住一半地涌霧蓮,含糊不清吩咐。

  恍惚間她又是那個熱情如火的雲遲。

  鬼使神差的,蕭關逢順從的將地涌霧蓮吞入腹中。

  嘴唇依舊貼著她,額頭很快浸出細密冷汗。

  地涌霧蓮融入血液,濯洗體內黑暗惡毒的禁制,兩股勢力相衝,冰火相交,肆無忌憚摧殘折磨著他。

  男子身軀陡然脫力,重重壓來,雲遲趕緊伸手撈住他。

  「蕭關逢,你怎麼了?」

  他身上跟塊千年玄冰似的,冷汗滴在雲遲脖子上,比落雪嶺積年的冰凌還冷。

  「嘶——」

  雲遲忍不住哆嗦,伸手將他腦袋往邊上推了推,避免肌膚相觸。

  →

  短短片刻,蕭關逢已經意識混沌,眼中渾濁不堪。

  寒意占了上風,如墜冰窖,像是一個極度畏寒的風寒病人在冰天雪地里洗冰水澡,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

  懷裡女子軀體,又暖又軟,他忍不住抓住這根小火苗,恨不得將火苗送進心裡去,看看能否緩解鋪天蓋地的冰寒。

  蕭關逢身體軟綿綿耷拉在雲遲身上。

  手上卻力大無窮,箍住雲遲脖子,一個勁兒把自己結了霜的臉,朝女子溫暖的頸窩湊去。

  「喂,你是狗嗎?」

  脖子被人突然咬了一口,還咬住不放,甚至咕嚕咕嚕吸起血來。

  雲遲惱火極了。

  一個刀手劈在蕭關逢腦門上。

  趁他鬆口瞬間,猛然一推。

  身體失去支撐,蕭關逢如一棵斬斷根部的大樹,「咚」一聲,轟然倒地。

  雲遲摸了摸脖子,兩排牙印異常清晰。

  抬手一看,滿手鮮血。

  她對被人咬有陰影,尤其是發了瘋的男子。

  低頭見平日裡端方持正的蕭關逢,蜷縮在地上不住的掙扎,嘴唇緊抿,洇出細密血絲。

  雲遲心疼壞了。

  顧不上脖子還冒著血,伸手去拉他。

  又怕他再次咬人,不敢抱他,乾脆拽住蕭關逢兩隻手,和拖凶獸屍體似的,輕輕鬆鬆把他拖到床邊。

  而後,操起男子雙膝,結結實實一個公主抱,將他放到榻上。

  力氣大了,好處還是很多的。

  拉過錦被,又從床尾後邊的高櫃搬出兩床備用被子,悉數招呼到蕭關逢身上。

  蕭關逢被錦被緊緊裹住,和顆棉球似的,大夏天的,看著都熱。

  可錦被下的蕭關逢卻不覺得熱,甚至感受不到半分溫暖,感覺連意識都被冰凍住,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他臉上的冰霜越結越厚,像是下了一場小雪,眉毛、額頭糾成一坨,連悶哼也發不出。

  更別提回應雲遲的一聲聲呼喚。

  見狀,雲遲心一橫。

  扯下腰間的絲帶,三兩下擰成粗粗的繩子,掰開蕭關逢的嘴,把繩子塞到他的嘴裡,又在腦門後打了個死結。

  叫他只能咬繩子,再不能咬別人,或是咬自己了。

  而後,三下五除二把扒了蕭關逢的外袍,又利索的把自己脫了個精光。

  甫一鑽進被窩,蕭關逢便將她死死抱住,腦袋枕在她頭上,雙腿圈著她,跟個樹懶似的掛在她身上。

  「嗶嗶嗶……凍……凍死……本少主……了!」

  「……好冷!」

  「嗶嗶嗶,嘶——」

  雲遲上下牙打顫,罵了句髒話。

  在落雪嶺上用來當暖寶寶使的火鳳凰內丹,在周身覆上一層寒霜的蕭關逢面前,一點用也沒有。

  雲遲覺得自己在冷凍車廂里,抱了根人形冰棍!

  真他嗶嗶的冷!

  此刻,雲遲腸子都悔青了。

  幹啥非要強迫人家吃地涌霧蓮,好心辦壞事了吧。

  如此過了一刻多鐘。

  連雲遲眉毛都開始結霜,身下的蕭關逢終於漸漸放鬆,緊蹙的眉頭也開始舒展。

  體溫總算開始回暖。

  雲遲心中一喜,長舒一口氣。

  還沒來的高興多久,忽覺身下一熱。

  「好燙!」

  顧不上不著寸縷,雲遲掀開錦被跳下榻,身前與蕭關逢相觸的皮膚隱隱泛紅。

  這——

  少說六十度吧,快趕上八十度泡茶水了。

  再看蕭關逢,一張臉比猴屁股還紅,清冷貴公子氣質消失得無影無蹤。

  雲遲嘴角抽了抽。

  不會燒死嗎?雲遲心急如焚。

  重新用一床錦被將蕭關逢裹住,抱下榻扔在地上。

  掀了錦被,捻起手指,麻利的把蕭關逢的裘衣也扒了,連塊布也沒留。

  然後回到榻上,扯過錦被,把自己嚴絲合縫裹住。

  在兩床錦被包覆下,盤膝提氣,掐訣念咒。

  在落雪嶺這兩個月,她已經發現自己可以正常驅動啟星之力,使用兩極境以下馭星技法。

  馭星術,元一境,寒露。

  馭星術,元一境,霜降。

  馭星術,兩極境,飛雪。

  馭星術,兩極境,守護。

  ……

  咒語音浪蕩開,一室之內,降霜又降雪。

  連蕭關逢沒喝完的半盞茶都結了冰。

  好巧不巧,一絲不掛的蕭關逢正好被雲遲擺在床榻正前方。

  不可避免的,純屬無意的,萬分純潔的,鬼使神差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

  奇奇怪怪的畫面不聽使喚往腦子裡進攻,勾起好多臉紅心跳的回憶。

  雲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又一點一點挪過去,慢吞吞給他穿上裘衣,順便摸了摸男子腹部。

  手感極佳!

  差不多又過了一刻多鐘,蕭關逢重新由熱轉冷。

  無奈,雲遲抱起他,再次雙雙躲進被窩,繼續瑟瑟發抖。

  來來回回,往往復復。

  不知道多少個輪迴後,亮堂的屋子逐漸昏暗,男子體溫終於趨於穩定,面色也逐漸恢復正常。

  雲遲取下他嘴上的布繩,鑽進他懷裡緩緩閉上雙眼。

  「他嗶嗶嗶的,比大戰三千回合還累。」

  又嘀咕了一句髒話,而後沉沉入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