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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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一旦被放出囚籠,猶如野生藤蔓不受控制,在人心頭蓬勃滋長,侵蝕神念和靈魂,拉人墜入地獄。👍☺ ❻❾𝕤ĤuЖ.𝓒Øм 🌷★
逢聽不見、聞不見,眼中只剩那抹拼盡全力也抓不住的背影。
被欺騙的惱怒、被拋棄的恐懼、被遺忘的不甘……種種不一而足的負面情緒將他淹沒,一點點啃噬軀體和靈魂。
鮫人性貞, 有著世間最純粹乾淨的情感。
可若是這份純粹乾淨被辜負,便會轉為最執著堅韌的癲狂。
雲遲閃身至逢面前,擋住他的去路。
「小遲!」眼見追尋的人兒終於停下腳步回身等他,逢心中歡喜,喚著她的名字伸出手,伸至一半卻頓在空中。
一股無形偉力將他捆縛, 令他動彈不得。
「小遲……」逢委委屈屈又喚了聲,從身體裡湧出的魔氣更加猖獗。
雲遲一手負在身後,低聲笑了下。
她含著笑音道:「難得糊塗成這樣還認得本神。」
神異而夢幻的藍色聖光將她周身籠罩, 星光自腳下盪開,星點在發間和裙擺間跳躍、徜徉,整個人看起來高貴邈遠、不可侵犯、不容褻瀆。
僅存的一點意識讓逢認出了來人。
認清站在面前的,不是他的小遲,而是那個束於神壇冷血無情的神。
他的小遲,永遠忘了他,不會再回來。
沒有苦衷,沒有失憶,只是因為不夠深愛而淡忘。
僅此而已。
正如妖神言,她忘記過許多人,他不是第一個,不是唯一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於他,她是獨一無二的清風明月,而對她來說,他不過是眾多消遣中平平無奇的其中之一, 連被銘記的價值也不具備。
念及此,傷心自心底瀰漫。
禁錮她,占有她,拉她一起下地獄,聲聲蠱惑狷狂的叫嚷幾乎震碎耳膜。
最後一絲清明被心魔吞噬。
那雙澄淨深邃的眼眸徹底淪為黑暗的搖籃,變成兩個漆黑、了無生氣的孔洞,魔氣四溢,同時身體一點點虛化失去實質。
眼見逢下一瞬即將墮落成魔,雲遲嫌棄的嗤道:「沒用的東西。」
就在雲遲打算出手之時,似乎是被她的話刺激到,如野火燎原的魔氣收斂了些,黑洞般的眼眶顯出模糊的瞳仁,綻出微弱光彩。
逢重新看清面前眉頭微蹙的人兒。
曾經會用崇拜的目光凝望他的小遲,嫌他沒用,嫌他自甘墮落,嫌他……不配,不配陪伴她。
「小遲……對……不起,我不是……」
不是故意。
剩下的話未能出口, 眼瞳再次被黑暗覆蓋, 涌動的魔氣空前旺盛。
在逢徹底失去自我之前,眼角溢出一滴淚,化作一顆黑色珠子被雲遲接住。
「到底是個沒用的東西。」雲遲屈指握住鮫人淚珠,周身聖光暴漲。
藍白光華渡向四方,瞬間漫延整片星河空域,連同逢,以及四散的魔氣,都被柔和的光芒普照、淨化。
神光照耀,黑暗退避。
……
逢又一次在雲遲的半月牙大床上醒來。
盯著煙白床帳頂發了會呆,神智回籠,聽見一聲清亮低笑才發現寢宮內還有另一個人。
逢起身下榻,循著聲源走去,在外間的貴妃榻前停住。
浮雕精美的軟榻,雲遲赤著腳,後背倚在軟枕上,姿態慵懶隨性,眼角因笑得太過泛出淚光。
她淡淡瞥了逢一眼。
「醒的正好,過來給我讀話本。」
說著朝小榻里側挪了挪腿,騰出一角地方,示意他坐下。
逢依言坐下,視線投向貴妃榻上方懸浮的一行行小字,正欲開口,卻聽她道:「不是這本,讀這本。」
隨之,一枚淡青玉簡啪嗒落在衣兜里。
在逢點開玉簡的當口,雲遲調轉身子把頭枕在他的大腿上,愜意的眯上雙目。
等了一會兒,她催促道:「怎麼還不讀?」
逢垂眸看了她一眼,再次看向話本扉頁呈現的一排豎向鎏金大字:上古藍鮫鍾愛的十二種交配姿勢。
就算沒讀過,書里的內容他也知曉。
當年在碧落涯,小遲也看過此書,並且多次向他「請教」,還說要與他實踐,驗證書里講的對不對,可尚未來得及她就——
未曾想不記得他,卻將此書留了下來。
又快速掃了眼標題下極度大膽豪放的配圖,逢喉嚨滾動兩下,到底開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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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不見他開口,雲遲失去耐心,高聲喚道:「香雪」。
「神君。」
待香雪回應,雲遲便道:「去喚玄桑來——」
見雲遲面露怒色,逢知她生了氣,更知她說得出做得到,幾乎未做思考按住她的肩阻止其起身,截住她餘下的話,妥協道:「我讀。」
香雪並未入屋,而是候在門外,聽雲遲話到一半頓住,不禁納罕,「神君?」
「無事了,退下吧。」
聲音從門內傳來,香雪應了聲是,小聲嘀咕著離開,「就說嘛,鮫人在屋裡,幹嘛還要麻煩人家玄桑上神……」
「開始吧。」雲遲放鬆身子,腦袋枕回逢微微發僵的大腿。
她對上古藍鮫的特殊癖好不感興趣,行事之時從來都是對方遷就她,有此行為純粹是無意間在書閣發現這本原不該出現在書架上的風月話本,一時興起想逗弄鮫人而已。
逢定了定神,開始讀話本。
「舊時,五彩藍鮫一族幽居舊神界斷望山,後舊神界崩塌,得水神茗雨恩澤,遷居後古仙界碧落海碧落涯,世稱上古藍鮫。
「上古藍鮫容色出塵,歌聲婉轉動聽,脾性溫和赤誠,更難能可貴的是床第之間風月無邊,其間趣味遠勝於上古赤鳳、九鰭、古神龍等其餘上古遺族,與上古藍鮫結為伴侶可堪平生幸事……」
鮫人極致悅耳的嗓音傾瀉,緩而沉,如深山溝壑里涓涓流淌的隱世山泉。
聞之,使人心緒舒展。
「鮫人所居之地多海底礁石,求偶期至,藍鮫一族雄性鮫人喜……喜尋一處隱蔽礁石掏空,親手搭建愛巢,求偶之時……求偶之時……」
然而剛起了個頭,連正題也沒進入,便讀得磕磕畔畔。
「求偶之時如何?」雲遲追問。
逢早已面紅耳赤,控制了下咚咚亂蹦的心跳,囁嚅道:「求偶之時顯露超長鱗尾纏繞包裹雌性鮫人,宛若……宛若另一方愛巢,於全然封閉環境,行……行……之事……呼吸……交融……十……十數日方出……」
關鍵之處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往外蹦,大段大段省略,把自己說的周身僵硬,雲遲卻是壓根不知道他在講什麼。
不過看他的反應,和偶爾從眼縫瞥見的配圖,大抵能猜到一二。
雲遲壞心又起,故意拱了拱腦袋碰了他一下。
極敏感的部位!
霎時,逢通身血液都凝固了,四肢百骸像被無數隻火蟻啃噬般僵麻。
自覺齷鹺心思被察覺,他感到羞愧、忐忑,背脊挺直,一動也不敢動。
「小遲……我……我……」
他不知道說什麼好。
感覺說什麼都是錯,說什麼都無法遁形。
輕輕按住他微微鼓動之處,雲遲看向他蹦了兩個字兒後緊抿的唇線。
線條流暢,晃著淺粉光澤……
很好欺負的樣子。
「定力如此之差,難怪在具有淨化魔祟之能的星河靈地還能讓心魔有機可乘。」
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未加掩飾的看輕。
逢聽得出,但無力辯解。
短暫靜默之後,雲遲突然坐起身,伸手將逢體內殘缺得不成樣子的鮫珠引了出來。
「鮫珠損成這樣為何不說?」
不等逢回答,她繼續逼問道:「明知無力對抗心魔卻硬要逞能,是嫌命太長?還是故意折本神顏面,讓諸神都看我星月女神的笑話,連小小鮫人心魔也無可奈何?」
「你好大的膽子!難怪敢忤逆本神,難怪敢不敬神,是不是以為快死了就可以藐視神威?」
雲遲氣勢逼人,眼神冰冷如刀。
其實她並不生氣,否則也不會借風月話本逗他,只是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一個身處絕境的將死之人甘願委曲求全,對並不敬重也不思慕的星月女神虛與委蛇。
從初見時的幾次交鋒來看,他並非貪生怕死之輩,也非八面玲瓏的眼色人。
從嚴詞拒絕到處處討好,讓他改變想法的,果真僅僅因為指望她替他找人?
鮫人執拗,對待伴侶忠貞無二。
這讓她不得不懷疑他留在星月神宮的目的。
說白了,為找到昔日愛侶討要說法而委身這個說法她不信,但又想不出他如此做的緣由。
神力確實可增進壽命,然而以他的情況,根本來不及積蓄神力便會灰飛煙滅,故此也不可能是為活下去而妥協。
可到底是為何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