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李世民的改變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不算太乾淨的玻璃窗,灑進時光客棧的客房。

  房玄齡很早就醒了。

  他躺在過於柔軟的床鋪上,睜著眼怔了好一會兒。

  昨夜輾轉反側,一方面是對這陌生環境的不適應,另一方面更是為陛下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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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雖然沒有聽到樓下的對話,但是那句「請陛下稱太子」可是聽的實實在在。

  當然了還有一方面是身體莫名發熱,總感覺有股瀉不出去的火。

  那床確實軟,但醒來後卻覺得腰背有些莫名的酸軟,遠不如硬榻醒來精神抖擻。

  房玄齡換好衣服,仔細聆聽著隔壁的動靜,一片寂靜。

  陛下似乎還未起身。

  於是,房玄齡輕手輕腳地整理好房間,推開房門。

  卻恰好見到李世民也從隔壁出來。

  李世民的神色看起來平靜,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沉鬱。

  他看見房玄齡,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陛下……」

  房玄齡躬身行禮,想問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無妨。」

  李世民擺了擺手,聲音有些低沉。

  「先用些朝食吧。」

  兩人下樓,陳默已經起來了,正叼著袋豆漿在櫃檯後玩手機,見他們下來,含糊地招呼。

  「早啊二位,睡得咋樣?早餐吃啥?還是泡麵?或者我去隔壁買點包子油條?」

  「有勞店家,簡便即可。」

  李世民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疲憊。

  陳默眨眨眼,也沒多問,麻利地跑去附近早餐攤買回了包子和豆漿。

  餐桌上異常安靜。

  李世民吃得心不在焉,目光偶爾放空,顯然思緒早已飄遠。

  房玄齡小心翼翼地陪著,也不敢多話,只是默默觀察著陛下。

  包子的美味和豆漿的香醇,似乎都未能引起他們太多的注意。

  匆匆用完簡單的早餐,李世民放下筷子,用房玄齡遞過來的絹帕擦了擦手。

  站起身,走向櫃檯後的陳默。

  「陳店家,」他開口,聲音恢復了沉穩,「我等尚有要事,需離開些許時日。那兩間房,還請為我們留著。」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直接將錦囊交給了陳默。

  陳默打開錦囊,眼睛差點沒瞪出來。

  金光燦燦,分量十足。

  「這些,當作房資與定金,可夠?」

  李世民看著陳默,眼神深邃。

  陳默此時正顧著看著錦囊,眼睛都直了,忙不迭地點頭。

  「夠!太夠了!老李你放心,房間絕對給你留著,誰也不讓住!你二位隨時回來!」

  他心裡樂開了花,這真是天降橫財!

  別說留兩間房,就是把整個旅館包下來都綽綽有餘!

  而後,他又將兩張房卡交給了李世民和房玄齡。

  李世民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便向門外走去。

  房玄齡立刻跟上,在經過陳默時,對他投去一個複雜難言的眼神,有感謝,更多的是一種難以描述的憂慮。

  昨晚店家到底跟陛下說什麼了!

  以前還從未見過陛下這副模樣!

  走出旅店大門,仿佛穿過一層無形的水膜。

  李世民猛地睜開眼,熟悉的檀香氣息鑽入鼻尖。

  眼前是御書房精雕細琢的穹頂,身下是堅硬而熟悉的紫檀木御榻。

  耳邊不再是橫店街頭的嘈雜,而是宮中更漏清晰而規律的滴答聲。

  他回來了,僅僅一夜,卻恍如隔世。

  李世民坐起身,眼神卻深沉如海。

  他低下頭,手裡正握著陳默給他的那張房卡。

  「陛下?」

  守在殿外的內侍聽到動靜,小心翼翼地探頭。

  「傳房玄齡。」李世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迫,「即刻。還有……召太子前來。」

  內侍心中一凜,不敢多問,連忙躬身退下。

  不久,房玄齡匆匆而至,他的官袍略顯褶皺,眼神中也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恍惚與驚疑,顯然也是剛剛從那段離奇的「橫店之旅」中回歸。

  他正要行禮,李世民卻擺了擺手,目光銳利地看向他。

  「玄齡,昨夜之事……」

  「陛下,臣……亦如夢幻。」

  房玄齡的聲音有些乾澀,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君臣二人一時沉默,御書房內氣氛凝重。

  腳步聲從殿外傳來,內侍通報。

  「陛下,太子殿下到。」

  李承乾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依禮參拜:「兒臣參見父皇。」

  若是從前,李世民看到他這般神情,心中或許會先湧起不滿。

  但此刻,看著這個兒子,李世民卻仿佛又看到了電視機里那個跪地嘶吼的逆子形象。

  耳邊不停地迴蕩著陳默那「壓力太大」、「心態崩了」、「您也得負點責任」的吐槽。

  「你可是覺得朕對你過於嚴苛?而對青雀過於寬縱了?」

  李世民收回心思,看向李承乾,目光如炬,帝王威嚴全開。

  李承乾聞言猛地抬起頭,臉上瞬間血色盡褪。

  父皇……父皇怎麼會知道?!

  雖然心中恐慌,但李承乾絕對不可能承認。

  「兒臣不敢!父皇對兒臣嚴加管教是為兒臣好,是為江山社稷!」

  「魏王聰慧,父皇疼愛亦是天倫……兒臣絕無此心!絕無此念啊父皇!」

  然而,他的反應卻已經將他的內心暴露無遺。

  不需要他親口承認,李世民已經得到了答案。

  看著李承乾這般模樣,李世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一陣尖銳的痛楚和巨大的酸澀涌了上來,堵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陳默的話再次響起。

  「您對承乾呢,期望又太高,管得又嚴,孩子壓力山大,腿腳還不利索,心裡憋屈啊!」

  「您讓承乾那小子怎麼想?他本來就壓力大,腿腳不方便心裡就自卑,回頭一看,自己爹對弟弟比對自己好得多……」

  ……

  「家長偏心還不自知!」

  「行為本身就是態度!」

  原來……都是真的。

  李世民臉色沒有一點變化,但心中卻泛起一抹落寞。

  自己這個父親當真是如此失職?

  連承乾心態出現問題了都沒有發現?

  可笑自己之前還以為是承乾自己的原因,結果沒想到一切的源頭都來源於自己這個父親?

  李世民忽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無力。

  他緩緩地向後靠倒在御椅的軟墊上,仿佛支撐身體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揮了揮手,聲音沙啞而疲憊。

  「你……退下吧。」

  李承乾如蒙大赦,沒有絲毫猶豫地離開了。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的背影。

  父子之間仿佛有了一道巨大的溝壑。

  李世民閉上眼,手指用力按壓著眉心,久久不語。

  房玄齡站在一旁,心中波瀾萬丈。

  他沒有聽到李世民和陳默的談話,但卻看到了李承乾和李世民對著幹那一幕。

  真是造孽啊!

  自己怎麼就看到那一幕了呢?

  許久,李世民才猛地睜開眼,眼中射出一抹精光。

  現在承乾還未造反,一切為時未晚。

  有隔閡又能怎麼樣?

  他李世民能被稱為那什麼七世紀最強碳基生物,難道連這麼一個小小的隔閡都解決不了嗎?

  李世民看向了一旁的內侍。

  「召魏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