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古有秦王繞柱走,今有朱棣繞兄走

  朱元璋呆住了,徹底地呆住了。

  整個車子裡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寧靜,只能聽到老朱那沉重的呼吸聲。

  良久之後,朱元璋似乎有些回過神來,死死地盯著朱棣,眼中爆發出了濃烈的怒火。

  「你說什麼!!!」

  「連小十二都被活活逼死?」

  「不然呢?」

  朱棣冷笑一聲。

  「不然,你以為我憑什麼造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

  「不就是朱允炆那個小畜生連一點活路都不願意給我們!」

  朱元璋沉默了。

  朱標也沉默了,而且陷入了比老朱更加震驚的沉默之中。

  作為朱允炆的父親,他一直認為朱允炆是一個乖巧懂事的孩子。

  自幼就受教於大儒,性情仁厚,結果當上皇帝之後卻如此殘暴?

  削藩他能理解,他若是上位必定也會進行削藩。

  但是直接將人活活逼死,還是最為誠實儒雅的老十二……

  這種事情,允炆竟然真的做得出來?

  這麼說起來的話,允炆平日裡的仁厚乖巧都是裝出來了的?

  朱標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

  他又想起了之前朱雄英去世之後,雖然無比悲痛,但大明以後還需要一個繼承人。

  於是乎,他親自考察了朱允炆和朱允熥,其中還特意問了一個關於當今大明的弊端。

  其中就談到了關於藩王權力過大需要削弱的事情。

  朱允炆的回答他也聽了——只削藩但是絕對不會對幾個叔叔動手。

  當時他還滿意地點頭,認為朱允炆很像自己。

  削藩是肯定要削的,弟弟也是要敲打的,但是不能危及到他們性命。

  對於藩王,對於自己那群弟弟,朱標的打算就是讓他們當一個閒散王爺,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

  只要不碰權力,對於弟弟還是他不會太過苛刻。

  用朱元璋經常說的一句話「都是他老朱家的人,哪怕做得太過好歹也得留條命吧?」

  但朱允炆就有些太過了。

  無論他是否真的想逼死他的親叔叔們,老十二確確實實被逼死了。

  而且……

  朱標看向了老朱。

  如果他死了,老朱將皇位傳給朱允炆。

  朱允炆再怎麼說也是代表正統的朝廷,而老四隻不過是一個藩王。

  無論有沒有能打的將領,那幾十萬正兒八經的軍隊再怎麼說也是真的吧?

  朱允炆上台後藩王的實力他不清楚,但是想必自己老爹會著手削弱一番。

  估計不過堪堪幾百人,撐死幾千人。

  幾十萬人還有朝廷正統的加持下,實力碾壓老四就算了,大義上也是占據優勢。

  結果,朱允炆竟然還輸了???

  還能丟掉皇位?

  哪怕老四確實勇猛,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就那麼幾百上千人如何跟實力雄厚的中央朝廷相提並論?

  更別說打到應天府成為皇帝了。

  說到底,還是朱允炆太過廢物!

  朱標的臉色一時間也陰沉不定起來。

  但同時一個想法進入了他的心中。

  如果……如果雄英沒有夭折呢?

  朱標微微一怔,順著這個想法想了下去。

  若嫡長孫雄英健在,以其嫡長身份和父皇母后的疼愛,皇太孫之位毫無懸念。

  允炆最多只是個藩王,絕無可能掀起如此滔天風浪,導致骨肉相殘,十二弟被逼自焚,四弟被迫造反,最終釀成這般慘劇……

  一切的禍根,似乎都源於雄英的早夭和自己……的英年早逝?

  自己早逝就算了,為什麼連雄英也英年早逝?

  朱標心中起了一個疑惑。

  他的目光落在朱元璋微微佝僂的背上,那瞬間湧上的悲哀幾乎將他淹沒。

  他這位父皇,一生剛強,從濠州乞丐到九五之尊,什麼苦沒吃過,什麼難沒闖過?

  可若按那後世所言,父皇晚年要承受的,竟是這般接連失去至親的剜心之痛!

  失愛孫,喪賢妻,最後連他這個傾注了無數心血、被視為完美繼承人的長子也要先他而去……

  這哪裡是人能承受的打擊?

  朱標幾乎能想像到,若真如此,晚年獨坐深宮的父皇,該是何等的孤寂與悲涼。

  那煌煌龍椅,那萬里江山,在至親一個個離去面前,恐怕也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不!

  絕不能讓那樣的事發生!

  一股前所未有的決心在朱標心中升騰,驅散了片刻的軟弱與悲哀。

  儒雅溫和只是他的外表,能穩坐太子之位,協理朝政多年,他骨子裡同樣有著屬於朱家的堅韌與果決。

  既然天意讓吾等知曉未來,那這未來,就必須改變!

  以後他會注意身體,會勞逸結合,會更仔細地排查身邊的隱患。

  然而,一絲冰冷的殺意悄然掠過他的眼底。

  若我如此謹慎,如此防範,母后與我,仍遭不測……

  那他幾乎可以肯定,這絕非天意,而是人禍!

  到那時,無論幕後黑手是誰,藏得多深,地位多高,他朱標就算掘地三尺,傾盡東宮乃至整個大明之力,也定要將其連根拔起,碎屍萬段!

  他絕不會允許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再來傷害他的家人,動搖大明的國本!

  這一刻的朱標,眼神銳利如刀,那屬於帝國繼承人的威嚴與鐵血,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顯現出來。

  可不要以為他朱標以仁厚著稱可真就是軟柿子了。

  空印案、胡惟庸案可都是他親手操辦的!

  後面的朱標心思繁重。

  前面,老朱照顧著馬皇后,心情也不怎麼好。

  朱棣見他那副模樣,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心思也不少。

  終於,汽車緩緩停下,又來到了醫院。

  「讓開!都給咱讓開!!」

  朱元璋還沒等車子停穩,便拉開了車門,抱起馬皇后一路狂奔進了醫院。

  「妹子!撐住!咱到了!到了!!」

  他一邊跑,一邊朝著懷裡昏迷的馬皇后說著。

  朱棣和朱標也跌跌撞撞地下了車。

  看到老朱那狀若瘋癲狂奔的背影,兩人心頭都是一緊,連忙奮力追趕。

  「父皇!小心腳下!」

  朱標焦急地喊道。

  朱棣則是一邊跑一邊朝著急診室方向大吼。

  「醫生!醫生!快來救人!!!」

  陳默鎖好車,也快步跟上,指向了急診室。

  「老朱!直走!進那個玻璃門!裡面就是急診室!」

  朱元璋聞言,迅速朝著急診室衝去。

  「郎中!郎中在哪兒?!給咱出來!救咱妹子!!」

  朱元璋那帶著濃重鳳陽口音的話在急診室響起。

  幾個護士和保安立刻圍了上來,帶著他趕往了急救室。

  朱元璋還想跟著衝進去,被護士攔在了搶救室外。

  「家屬請在外面等候!」

  說罷,急診室的房門被關上,老朱站在門口,就猶如一個無助的孩子一樣癱倒在地,依靠著牆,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妹子!你可一定要平安無事啊!你要是走了,咱一個人該怎麼辦?」

  「你可千萬不要把咱一個留在這裡啊!」

  「咱不允許!」

  「父皇!您放心吧!母后她一定會安然無恙的!」

  急匆匆趕來的朱標出聲安慰道。

  「母后平日裡經常做善事,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沒事的。」

  「就是啊!母后可不像老頭子你那麼狠……」

  朱棣小聲嘀咕道。

  「其實我感覺如果是爹你進去,讓母親出來更好。」

  「你——說——什——麼?!」

  朱元璋眼睛一瞪,當場怒罵道。

  「你個小兔崽子!」

  朱棣被老朱嚇得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父……父皇,兒臣不是那個意思……」

  「你個孽障!!畜生不如的東西!!」

  終於,也不知道是心情本就不快需要發泄,還是早就想抽朱棣了,朱元璋徹底爆發了。

  他一把抽出了系在腰間的腰帶。

  那腰帶在空中划過,帶起凌厲的風聲。

  朱棣見狀,臉色立刻一變。

  這腰帶他可太熟悉了。

  以前沒有少抽過他,老頭子死了這麼多年,有時候他還挺懷念的。

  但懷念不是這個懷念啊!!!

  腰帶帶著破空聲,直取朱棣面門!

  朱棣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停留?

  他怪叫一聲,也顧不上什麼永樂大帝的威儀了,一個矮身,靈活地躲過這凌厲一擊,轉身就跑!

  「逆子!站住!給咱站住!」

  朱元璋提著腰帶在後面緊追不捨,氣得鬍子都在發抖。

  「小仗受,大仗則走,傻子才站住!」

  朱棣一邊抱頭鼠竄,繞著走廊里的長椅和柱子閃轉騰挪,一邊大聲回嘴。

  「爹!爹!我剛剛真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說……是說您身子骨硬朗!是真龍天子,百無禁忌!」

  「娘親體弱,更需要神醫靜心診治!哎喲!」

  他話音未落,腰帶的末梢還是擦著他的後背掃了過去,火辣辣的疼。

  「放屁!咱看你就是狼子野心!憋不住了是吧?!咱還沒死呢!!」

  朱元璋雖然年紀大了,但常年軍旅生涯打下的底子還在,此刻盛怒之下,腳步竟也不慢。

  「大哥!大哥救我!」

  朱棣眼見躲閃空間越來越小,急忙向站在一旁焦急萬分的朱標求救。

  朱標急得額頭冒汗,想上前攔住暴怒的父親,又怕傷著他,只能張開雙臂徒勞地擋在中間,連聲勸道。

  「父皇!父皇息怒啊!四弟他口無遮攔,您別跟他一般見識!四弟!你快別跑了,快給父皇認個錯!」

  古有秦王繞柱走,今有朱棣繞兄走。

  朱棣就憑藉著朱標這「人肉盾牌」,勉強支撐著。

  「標兒你給咱一邊去!咱今天就要教這個小兔崽子什麼叫做父親的愛!」

  朱元璋喘著粗氣,試圖繞過朱標。

  朱棣也累得夠嗆,畢竟他的年齡也不小了,扶著柱子大口喘氣,嘴卻還硬著。

  「老爹你夠了吧!別以為我真的怕你!我現在可是……哎喲!」

  朱元璋瞅准機會,又是一腰帶抽過去,雖然沒抽實,但也嚇得朱棣一個激靈。

  「好啊!還敢嘴硬!今天咱就打死你個逆子,就當沒生過你!」

  老朱怒火更熾,揮舞著腰帶又撲了上去。

  眼看一場父慈子孝就要在醫院的急救室外再次升級。

  「夠了!」

  老朱和朱棣的身體同時一僵,揮舞的腰帶停在了半空,逃跑的腳步也釘在了原地。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穿護士服、戴著眼鏡、面色嚴肅的中年護士長,正雙手叉腰站在不遠處,眉頭緊鎖地看著他們。

  「這裡是醫院搶救區!需要保持絕對安靜!你們在這裡大吵大鬧,追逐打鬥,嚴重影響其他病人休息和醫護人員工作!像什麼樣子!」

  護士長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

  「再這樣下去,我就叫保安把你們都請出去!」

  說完,她看向手裡還提著腰帶的朱元璋身上,語氣加重。

  「我記得你,你妻子就在裡面搶救吧?你現在在外面吵吵鬧鬧,萬一影響到裡面的醫生,分散了他們的注意力,這個責任誰來承擔?是你嗎?」

  「……」

  朱元璋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滿腔的怒火瞬間被澆滅,只剩下冰冷的後怕和尷尬。

  他看著呵斥自己的護士長,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當皇帝這麼多年了,除了馬皇后敢這麼跟自己說話,還真沒其他人敢如此當面斥責他。

  哦不對!

  那個死小子偶爾也算一個!

  老朱沉默了片刻,臉上的怒容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笨拙的訕訕。

  他下意識地把腰帶往身後藏了藏,搓了搓手,對著護士長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

  「那個……這位……護士,是咱不對,是咱不對……咱後面一定注意,一定注意!不好意思哈!」

  說罷,他又趕緊對著周圍被驚動、探頭探腦的其他病人家屬拱了拱手,賠著笑臉。

  「各位,對不住,對不住!家裡逆子不懂事,驚擾各位了!讓各位見丑了,見丑了!」

  朱棣見老朱這副在外人面前「伏低做小」的模樣,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父愛」,暫時是過去了。

  他也不敢再嘚瑟,小心翼翼地走到朱元璋身旁,低眉順眼地站著。

  朱標也連忙上前,對著護士長和周圍人歉意地點頭。

  護士長見他們態度尚可,這才臉色稍霽,又嚴肅地叮囑了幾句保持安靜,這才轉身離開。

  危機解除,走廊里暫時恢復了平靜。

  陳默看了看四周,嘆了一口氣。

  「這裡人多,咱們換個沒人的地方聊吧!」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