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只見陳默抱著胳膊,斜眼看著朱元璋,臉上再無之前的恭敬和客氣。
「朱老闆,您說得對,太對了。」
陳默的語氣平淡,卻像刀子一樣。
「殺唄。把看不順眼的都殺了。太醫沒用,殺;官員沒用,殺;兒子不聽話……哦,這個您可能捨不得。」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朱元璋。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太醫不敢跟你說真話?」
「你平日裡對那些太醫是什麼態度?動不動就拖出去砍了、庸醫誤診!」
「他們給你、給太子看病的時候,心裡得怕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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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這種情況下,他們敢說實話嗎?」
「尤其是這還是你導致的!他們誰敢說『太子殿下這是累的,你得讓他少干點活』嗎?」
「他們肯定挑最保險、最不會激怒您的話說啊!『略有疲乏』、『靜養即可』——這可不就是萬能糊弄話嗎?」
「而且朱標這情況,它本就不是能靠吃藥扎針根治的病!」
「是累!是耗!是心神長期緊繃得不到放鬆!」
「就像一根皮筋,你老是抻著它,抻得時間太長了,它就沒彈性了,變脆了,輕輕一碰可能就斷了!」
「這時候就算你給它抹上最好的金瘡藥,它該斷還是得斷!你明白嗎?」
「結果你卻還把責任怪到人家太醫身上。」
「一出事,直接將人家一起打包送下去。」
朱元璋猛地轉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默。
「你知道你是在跟誰說話嗎?」
「看在之前那頓飯以及為標兒號脈,咱再給你一個組織語言的機會。」
朱元璋面無表情道。
雖然語氣平淡,但卻有一股恐怖的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陳默只是冷冷一笑。
「知道,怎麼不知道,哪怕你讓我重新說!還是剛才那句話!」
「你不怕咱殺了你?!」
陳默再次冷笑,往前走了一步,甚至伸出了脖子。
「來!殺!我就站在這裡!你殺啊!」
「別忘了不是我穿越到你大明朝,而是你穿越到我這裡!」
「在這裡可沒有皇帝那種東西!」
「你過來住店,大家和和氣氣的,那顧客就是上帝。」
「但是你過來擺皇帝架子,那不好意思!」
陳默冷笑一聲。
「在我這裡,不管你是什麼皇帝還是什麼王侯將相,都得給我乖乖地盤著!」
「有本事就帶著刀過來殺了我!」
「到時候看看虧的是你還是我!」
「我頂多沒了命而已,但是你……你的大明可就失去一個機會了!」
「一個能逆天改命的機會!」
陳默頓了頓,並沒有停下。
「而且你以為殺人就解決一切?
「就能鞏固權力?」
「能為後代掃清障礙?」
陳默再次冷笑。
「那你可知道,後來您那寶貝孫子朱允炆被趕下了龍椅?」
「你不知道嗎?不!你是知道的!」
「為什麼他坐擁整個大明的江山,卻被他四叔燕王朱棣,一個藩王,帶著區區幾百護衛,就能一路從北平打到應天府,掀翻了龍椅?!」
朱元璋瞳孔驟縮,用手指著陳默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你……你……」
陳默卻並沒有停下,而是繼續火力全開。
「就因為你!後面為了給您那仁弱的孫子鋪路,把當年跟著你一起打天下、能征善戰、能統籌全局的功臣勛貴,藍玉、傅友德、馮勝……」
「有一個算一個,但凡有點能力、有點威望、可能對您孫子皇位構成威脅的,你幾乎全殺完了!殺得乾乾淨淨!」
「你倒是給朱允炆留下了一個看似安穩的江山,」
陳默的語氣充滿了譏諷。
「可您給他留下能用的將領了嗎?留下能幫他平定藩王之亂的帥才了嗎?」
「等到燕王朱棣真的反了,您那孫子坐在南京城裡,環顧四周,才發現根本沒有幾個能用的。」
「最後硬是讓朱棣一路打到了京城!這就是您殺人立威、為子孫掃清障礙的結果!」
「別說了!!!」
朱元璋眼睛通紅。
朱標也顧不得其它了,直接跪倒在地。
「父皇!父皇!陳掌柜雖言語激烈,然句句皆是警世之言啊!」
朱標抱住朱元璋大腿。
「父皇!為了大明江山永固,為了後世子孫不再重蹈覆轍,請父皇納諫啊!」
朱元璋劇烈地喘息著,老淚縱橫。
他看看痛哭流涕的兒子,再看看那個言語如刀的後世少年,整個人上氣不接下氣。
他不再暴怒,不再反駁,只是像一尊瞬間失去所有力氣的石像,佝僂著背。
陳默看著朱元璋這副模樣,知道自己的話終於擊穿了他那層堅硬的帝王外殼,觸及到了內心。
他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站著。
老朱殺人有錯嗎?
沒錯!
殺,有的確實該殺!
那些人不殺不足以平人心。
畢竟他們真的太不是東西!
但是你殺那些開國功臣,殺那些貪官污吏都沒事。
但問題是,老朱的殺法有多少人是被牽扯到人頭落地的?
別的不說,就說剛剛的太醫。
有幾個是該殺的?
而且,老朱那種殺法真的抑制了腐敗嗎?
沒錯,洪武一朝的腐敗確實少了。
但是後面整個大明官員的腐敗可一點都不少啊!
如果真光靠殺就能解決問題,那倒簡單了。
想到這裡,陳默不禁嘆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房間內一片死寂,只剩下朱元璋粗重的喘息和朱標壓抑的啜泣聲。
朱元璋沉默著,眼神中的暴戾和殺機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著痛苦、掙扎、反思和一絲……後怕的神情。
是啊……如果繼續這樣殺下去,標兒……
標兒還能找到真心為他診治、敢於直言的名醫嗎?
如果不是自己殺死了那群功臣,允炆的江山真的會被奪取嗎?
老四……
老四那個小崽種!!!
等回去他不抽死那小兔崽子,他跟老四姓!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朱標,嘆了一口氣後伸出手扶起了他。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粗糙的手掌,替兒子拂了拂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朱標感受到父親手上傳來的微顫和那從未有過的輕柔,瞬間明白了什麼,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他轉向陳默,鄭重地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揖禮,聲音清晰而誠懇。
「家父憂心晚輩病情,以致情急失態,言語間多有冒犯衝撞之處,驚擾了諸位,朱標在此代父賠罪,萬望海涵。」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真誠,絲毫沒有太子的架子。
朱標都這樣開口了,陳默也不好再多說什麼,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急忙擺手。
「太子殿下你太客氣了,我只是說了一些自己的想法而已。」
朱標直起身,感激地看了陳默一眼,然後繼續說道。
「陳掌柜,晚輩與家父初來此地,諸多不便,眼下看來也需在此叨擾些時日。不知貴店可否再為我們安排兩間客房?」
他又看向劉徹,禮貌地詢問道。
「不知……先生,下榻何處?」
「若方便,晚輩與家父願為鄰舍,若有困惑之處,也好就近請教。」
劉徹沉吟了片刻。
朱標聞言,笑道。
「既然如此,那我和父親就住205和206吧!」
「不知道掌柜的是否還有房間?」
「有!當然有!」
陳默微微一笑,麻利地拿出鑰匙。
「這邊請!保證給你們安排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