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嫂子

  看女兒邁著小短腿,跟在水生屁股後面轉眼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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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幼寧連忙將院門關好,轉身進到裡屋,

  周陽不是第一次進入這間臥室。

  上次小七感冒發燒,周陽就被沈幼寧請了進來。

  但他那時也不好意思四處亂看,只記得屋子裡有張很老舊的紅漆床榻,床榻四角有立柱,上頭有木頂,周圍還圍著他送給小七的蚊帳。

  靠近南窗的床鋪上鋪著被褥,顯然是娘倆睡覺的地方,

  屋子北側是一鋪土炕,炕上鋪著葦子,

  土炕一側擺著暗色炕櫃和梁格,炕櫃有四個木門兩兩對開,木門上畫著四季花鳥,

  梁格上放冬夏被褥,被褥疊得十分整齊。

  糊了窗紙,光線昏暗,

  娘倆換下來的衣服還都沒來得及收,

  周陽就坐在土炕邊緣的炕沿上,褲子還是濕的。

  沈幼寧紅著臉,將散亂在床鋪上的衣物放進角落的柳條筐子裡,

  沈幼寧從梁格上拽出來一條薄毯子,遞給周陽說:

  「把褲子脫下來,我幫你晾乾再走。」

  周陽原本準備儘快回家換條乾爽褲子,如今兩人關係就像一張窗紙被捅破了,他也不想這麼早回家……

  聽沈幼寧這樣說,覺得把這濕褲子晾乾也行。

  他單手接過來那條用來蓋腿的薄毯子,

  沈幼寧蹲在他身前,伸手便幫周陽將那雙沾了泥的戶外運動鞋脫掉,

  又拽著褲腿,幫他將褲子脫掉。

  那張清冷的臉龐就如初雪融化了一樣變得醉紅。

  周陽用薄毯子將腿蓋住,彎下腰去握住沈幼寧柔軟的手,想把她拉進懷裡。

  院門再次發出『吱扭』的響動,隨後就聽見有女人聲音喊:

  「幼娘,在家嗎?」

  沈幼寧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點精彩,

  她先是拍了拍胸口,然後讓聲音儘量放平緩,

  就像沒任何事發生一樣,

  回應道:

  「嫂子,我在呢!」

  說完便麻利站起來,

  用手勢示意周陽在裡屋不要出來,

  她快步走到門口才放緩步伐,隨後掀開帘子走了出去。

  周陽知道院子裡的女人就是沈安潘的老婆,她聲音有些尖,但語氣又柔柔的,很特別。

  「幼娘,你說說你哥好不好?我嘟囔他幾句,他就不耐煩,說多了,指不定還和上次一樣打我一頓。」

  「我也是為了他好,你說他大腿受了傷,傷口也沒徹底癒合,走路還一瘸一瘸的,就不老老實實在家養著。」

  「偏偏要進山打野雞,我說他這樣的連弓都拉不開,他竟借了小七的彈弓,頭都沒回就走了……」

  「就他那條傷腿,要是走不回來,我們還要去山裡找他。」

  沈幼寧嫂子坐在院門口,不停地跟沈幼寧抱怨他哥沈安潘進山打松雞,

  「嫂子,我說的話……我哥他也不聽,他可能在屋裡悶太久了,就像進林子裡轉一轉,不會走太遠,等會就回來了。」

  沈幼寧也有點無奈,

  每次她嫂子在大兄沈安潘那裡受了委屈,就要找人哭訴一下。

  上次她拿藥給水生,治好了水生的病,

  他嫂子就和她變得更親近了,

  所以總會找沈幼寧傾訴生活里的種種委屈……

  話說回來,這是好事。

  說明她們姑嫂相處得很融洽。

  可沈幼寧現在哪有心情聽這些,她提心弔膽,就怕她嫂子說著說著就闖進她家裡屋,看見周陽。

  「幼娘,你是不是熱啊,怎麼額頭上出汗了……」

  沈幼寧抿著嘴唇,雖然很想把她嫂子從院子推出去,卻還得從瓜架下面拿出小板凳,請她嫂子在院子裡坐下來。

  她嫂子這是忽然壓低聲音對沈幼寧說:

  「我聽說水生說,小七告訴他那周仙童給你們娘倆拿了不少好東西,照我估計啊,他不一定是想收小七這個徒弟,我猜他也許是看上你了!」

  「嫂子,你說什麼呢。」

  沈幼寧臉一下子就紅了。

  見她嫂子往堂屋裡掃了兩眼,大有想進屋看看的想法。

  沈幼寧只當看不見她嫂子的舉動,絕口不提『請她嫂子進屋坐坐』這樣的話。

  「我可跟你說啊,幼娘,遇見對的男人千萬別放過,我看你真要跟了周仙童,你娘倆以後還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這種有本事的男人,哪怕就是做小妾那也是值得。」

  「我娘家那邊,有個姓馬的老寡婦死屋裡半個多月都沒人知道,眼珠子都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她男人前些年進山刨藥材,掉山溝里摔死了。」

  「她辛辛苦苦拉扯兩個孩子,本來還有點家底,又有娘家人幫襯,生活還算過得去。」

  「可等倆孩子長大嫁人,娘家爹媽也相繼病逝,沒有了娘家的關照,最後只能獨自居住在一間塌了半截兒的茅草房,到老也是孤苦無依,連死了都沒人知道。」

  她嫂子原本就是想跟她聊聊娘家村子裡的奇聞,沒想到卻說到沈幼寧的心坎里。

  小七是女兒,終究是要長大嫁人的。

  成了人家的媳婦,也不可能會隔三差五就回娘家……

  就拿她娘的話說:女人終究是要找個歸宿才行。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周陽對她的情意,她看得出來。

  現在兩人關係更是挑明了……

  想到屋裡面的周陽,沈幼寧心裏面就覺得一下子踏實了,

  一想到這些,沈幼寧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微笑。

  「幼娘,你模樣長得這麼俏。」

  「只要略微施展一點手段,就會讓他乖乖撲進你懷裡,你本錢這麼好,怎麼也得讓人家知道才行!這套襦裙就很好,這處衣帶系得松點……」

  聽她嫂子教她勾引男人手段,偏偏周陽坐在屋子裡面,她們姑嫂說的話他全都聽得見……

  一時間沈幼寧羞得臉色通紅,

  「孩子都養這麼大了,你怎麼還這麼愛害羞?」

  說話間,她嫂子便走進側面廚房,看到廚房裡多了不少從來都沒見過的東西,不少都是瓶瓶罐罐的,那幾個透明罐子幾乎讓她嫂子看花了眼。

  「嘖嘖,水生說在奶奶家吃到烤鴨。」

  「我還說烤鴨從哪來的,總不能是從縣城的酒樓里買回來的!」

  「你這廚房裡擺的都是天上的寶貝吧?」

  「幼娘,莫不是你已經被人家連骨頭帶皮的一口吞了?」

  沈幼寧跟在他嫂子身後,生怕她到處亂走闖進裡屋。

  俏臉早就鋪滿了紅暈,那紅暈一直蔓延到了耳後……

  誰知道她嫂子依舊是沒完沒了,話也越說越離譜:

  「那麼俊朗的人,要是我能有個漂亮妹妹,指定帶過來給他看看,也許就一眼看中了呢!」

  「這人一定是神仙!」

  「聽說神仙,能把家眷都帶到天上去,這叫什麼……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說不定把你也帶到那邊享福……」

  「要是在那邊人家有大婦,幼娘,你的脾氣收斂點,無論什麼都要順從他。」

  「只要他一直寵著你,你就絕對不會吃苦。」

  沈幼寧恨不得用抹布將她嫂子那張嘴堵住,

  她忍不住辯解:

  「他說他沒有家室……」

  「你傻啊,男人的話你也能全信?」

  「……」

  「他這種男子,誰會願意跟他和離?」

  嫂子這番話說得理所當然,搞得沈幼寧的心裏面也有些動搖了。

  緊跟著她嫂子就眉開眼笑地繼續說:

  「倘若你以後真的要是去那邊享福,千萬別忘了你哥嫂啊,想想你哥是怎麼對你的,當初你哥拼著你那些嫁妝不要了,也要把你從婆家接回來。」

  「沒想到這一步走得太對了。」

  「你哥也是沾了你的福氣,受了傷才這麼快就好了,當時我看到他腿上那條口子,還以為他下半輩子會變成一個瘸子……」

  聊著聊著,話題終於變了。

  「大家都說沈老貪的死,是因為他偷了周仙童隨身的火系法寶,周仙童沒有贈他仙丹保命。」

  「這人吶,千萬不能手腳不乾淨。」

  「你知道沈老貪是怎麼死的嗎?」

  「他從浮生家偷了只老母雞,跑到方台村偷會花寡婦。」

  「誰能想那花襖子和外河灣的淘金客勾搭在一起,當天晚上沈老貪和淘金客撞在一起。」

  「兩人可能是打起來了,最後被淘金客捅了幾刀,像死狗一樣拖到村外的墳地里,村裡面的土道上一條好幾百米長血溜子。」

  「說起來那花襖子也是個苦命的,聽說前天也跳河了。」

  沈幼寧沒想到還有這麼多曲折故事,聽得有些傻眼。

  這時候就聽她嫂子又說:

  「道觀里的道童們都在打聽周仙童的消息。」

  「道觀里的那個松陽老道,這幾年總是閉關煉丹,聽說人家那是覓長生,已經不怎麼理會世俗事了。」

  「前些年道觀求子都還挺靈驗的,溝外面都有人來上香求子,這些年都不太靈光了。」

  「周仙童手裡有仙丹,松陽老道指不定打他什麼主意呢!」

  「你可一定要讓周仙童小心點,這老道邪著呢。」

  沈幼寧知道她爹沈奎山和松陽道長有些交情,她爹偶爾還會去道觀下棋,不想和她嫂子說松陽道人的壞話,以免被他爹聽見……

  不過她嫂子的提醒,她卻牢牢記在心裡。

  她見過松陽老道幾次。

  那老道看她的時候,眼神簡直就像能穿透她身上的衣服,

  沈幼寧覺得她嫂子說得沒錯,那老道渾身都透著一股子的邪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