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南瞻部洲弱水分支,一滴水重若千鈞!

  「打架的時候根本不需要什麼花哨的法術。」

  「趙老爺只要解下一顆珠子砸過來,就等於是一整片東海的水量連同海床的重量,結結實實地砸在你腦門上。」

  「二十四顆珠子連成一線砸下來,就算是這片天,也能給你砸出個大窟窿。」

  帝天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一顆珠子,裝了一片海。

  砸人等於拿海砸。

  他引以為傲的黑龍肉身,在星斗大森林裡能硬抗十萬年魂獸的全力衝撞。

  可如果面對一整片大海的重量傾軋下來。

  別說肉身,連魂魄都會被砸成飛灰。

  「還有他座下那頭黑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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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龜妖撇了撇嘴,看了帝天一眼。

  「你身上的氣味,帶著點龍族的腥氣吧?」

  「我勸你到了東海,把尾巴夾緊點。」

  「趙老爺那頭黑虎,是開天闢地時留下來的上古異種。」

  「沒被趙老爺收服之前,在山裡渴了喝山泉,餓了是拿你們這種龍當泥鰍嚼的。」

  「你這身板過去,連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

  兩大斗羅時空,此刻鴉雀無聲。

  天斗帝國的操場上。

  玉小剛的炭筆停在紙頁上,墨跡暈染開了一大片。

  他抬起頭,看著不遠處的唐三。

  唐三的右手,正下意識地按在腰間的二十四橋明月夜上。

  那是他的一些暗器。

  唐三曾經以為,這個暗器已經很牛逼了。

  可是老龜妖剛才說了什麼?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

  每一顆裡面,裝著一重完整的汪洋大海。

  海有多重?

  唐三的腦子轉不動了。

  那他的暗器算什麼,算他土鱉嗎?

  如果遇到那位趙公明老爺。

  人家隨便丟出一顆珠子,就能把他連同整個海神神位,一起砸成一張扁平的紙。

  「外門,大弟子……」

  戴沐白靠在樹幹上,聲音乾澀。

  「幾萬個金仙和太乙金仙的主子。」

  「這就是洪荒的底蘊嗎?」

  「我們斗羅大陸封號斗羅加起來不到一百個,人家一個外門大師兄,手底下管著幾萬個能一根手指碾碎我們的怪物。」

  ……

  萬年後的星斗大森林。

  生命之湖畔的凶獸們,全體陷入了呆滯。

  熊君那引以為傲的暗金恐爪,無力地垂在身側。

  他剛從老龜妖的嘴裡,聽到了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訊息。

  那頭當做坐騎的黑虎,以前是拿真龍當泥鰍嚼的。

  帝天是黑龍。

  是他們魂獸一族的最高血脈。

  在那個騎老虎的道人眼裡,他們家至高無上的主上,只是一條稍微大點的泥鰍。

  一條儲備的口糧。

  「怎麼會這樣……」

  碧姬跌坐在草地上,眼神空洞。

  「主上那麼驕傲的性子,如果遇到那頭黑虎……」

  萬妖王嘆了口氣,樹皮般蒼老的臉上布滿了苦澀。

  「收起我們那點可笑的驕傲吧。」

  「在那個世界,活下去,不被當成泥鰍吃掉,就是主上最大的勝利了。」

  ……

  神界。

  雲霧大殿內。

  氣氛沉悶得彷佛結了冰。

  毀滅之神看著天幕,手指敲擊著神座的扶手。

  「那二十四顆珠子……」

  他轉頭看向修羅神唐三。

  「如果落到神界,你能擋住幾顆?」

  唐三的臉色鐵青。

  他沒有回答。

  因為他心裡很清楚,一顆都擋不住。

  不僅擋不住,神界的中樞甚至會在珠子落下的瞬間,被那股蘊含著完整世界之力的重量直接壓崩。

  那個叫趙公明的道人,根本不需要動用任何神力。

  只要把腰帶解下來,扔在神界的廣場上。

  神界就沒了。

  ……

  天幕畫面中。

  帝天聽完老龜妖的話,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漿的雙手。

  黑龍的血脈,在這一刻不僅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安全感,反而成了一道催命符。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反駁。

  只是將那把斷木劍握得更緊了一些。

  「多謝老丈指點。」

  帝天彎下腰,向老龜妖行了一個平輩之禮。

  老龜妖擺了擺手,拖著殘破的龜殼,繼續朝著東方蹣跚而去。

  「走吧,走吧。」

  「趙老爺回了金鰲島,通天聖人說不定又要開壇講道了。」

  「咱們這些爛在泥里的東西,若是能爬到碧游宮外頭,聽上哪怕半個音節。」

  「這輩子,也算是沒白活了。」

  帝天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絲靈酒的甘甜。

  他邁開步子,跟在老龜妖的身後。

  那頭被折斷了半截尾巴的巨蛇在他腳邊蠕動,那隻瞎了眼的老狼在前方一瘸一拐。

  帝天沒有去攙扶它們,它們也沒有向帝天求助。

  在這條朝聖的路上,沒有高低貴賤。

  只有一群為了那一線生機,連命都可以不要的求道者。

  太陽逐漸西沉。

  昏黃的陽光將這些殘缺生靈的影子拉得很長。

  帝天的背脊比剛進黑松林時彎了許多。

  但他腳下的步伐,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沉穩。

  斗羅大陸的黑龍王已經死在了那根食腐藤的絞殺下。

  現在走在這條路上的,是一個只想活下去、只想走到那扇門前的洪荒底層小妖。

  前方,隱隱傳來了一陣低沉的水流聲。

  穿過這片平原,就能看見那條通往東海的大江了。

  水聲是從地底傳來的。

  一開始很微弱,像是在荒野深處滾動的悶雷。

  走了一天一夜後,那股聲音變得越來越沉,震得腳下的硬土皮都在微微發顫。

  帝天拄著斷木劍,跟在老龜妖身後,拖著沉重的步子翻過了一道高高的土梁。

  土梁的另一頭,白霧被陰風吹散。

  前方的路斷了。

  橫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條江。

  帝天站在土樑上,迎著吹過來的江風,那雙金色的豎瞳猛地收縮成了一條細線。

  這哪裡是江。

  他在斗羅大陸活了八十萬年,見過最遼闊的星羅海域,也去過海神島外的深藍大洋。

  可那些被稱為「無邊無際」的海洋,和眼前這條江比起來,就像是一個裝滿水的臉盆。

  江面寬得看不到對岸,甚至連地平線的弧度都被吞沒了。

  視野的盡頭,只有一片水天相接的昏黃。

  江水不是透明的,也不是藍色的。

  而是一種渾濁的土黃色。

  水流的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緩慢。沒有那種大江大河奔騰咆哮的浪花,江面平整得像是一塊巨大的黃褐色生鐵,在泥床里緩慢地向前推移。

  沒有一點波紋。

  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朝聖的隊伍在江邊停了下來。

  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底層小妖,一個個癱倒在江邊的爛泥里,望著那沒有盡頭的昏黃江水,眼裡全是絕望。

  一隻少了半邊翅膀的灰羽雕妖似乎是不信邪。

  它猛地一咬牙,將體內僅存的築基期妖力全部灌注在剩下的翅膀上,雙腿用力一蹬,貼著江邊的泥灘騰空而起。

  它想飛過去。

  灰羽雕妖剛剛飛出江岸不到兩丈遠。

  就在它的身體懸空在昏黃江面上方的那一瞬間。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異響。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那隻灰羽雕妖就像是一塊從萬丈高空墜落的鉛塊,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拉扯下去,直直地砸進了江水裡。

  江面連一朵水花都沒有濺起來。

  灰羽雕妖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連一根羽毛都沒浮上來。

  渾濁的江水依舊像生鐵一樣,緩慢地向前推移著。

  帝天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斷木劍。

  他剛才看得很清楚。

  那隻雕妖不是被什麼東西襲擊了。

  是被江水上方散發出來的重量,硬生生壓下去的。

  「別看了。」

  老龜妖趴在江邊的一塊石頭上,大口喘著粗氣。

  「這是流經南瞻部洲的弱水主脈分支。」

  老龜妖用乾癟的爪子指了指那渾濁的江面。

  「水裡融著洪荒大地的先天濁氣。」

  「看著平平常常,一滴水,重逾千斤。」

  「江面上方更是靈氣的絕地,連根鵝毛從上面飄過去,都得沉到底。」

  「想飛過去?就算是天仙境界的道長,敢在這江面上架雲,也得被吸乾了元神,摔進水裡化成一攤血泥。」

  帝天站在岸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緩慢流動的黃水。

  一滴水,重千斤。

  那麼這寬得看不到對岸、深不見底的大江,到底有多重?

  ……

  這頭的天幕里,兩段解釋清清楚楚地傳回了斗羅時空。

  天斗帝國的操場上,死一般的寧靜。

  玉小剛手裡的炭筆停在紙面上,墨水化開了一個大黑團。

  他腦子裡正在做一道簡單的算術題。

  一滴水重千斤。

  一捧水呢?一桶水呢?

  「三哥……」

  奧斯卡站在人群後方,聲音抖得像是在寒風裡站了三天三夜。

  「這這這,這是假的吧…」

  ……

  與此同時,另一邊萬年後的海神閣里。

  貝貝看著天幕上那條昏黃的江,雙腿發軟,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

  「玄祖剛才喝的那口山泉……」

  霍雨浩咽了一口唾沫,小聲接上了話茬。

  「玄祖喝的山泉,是菩提老祖道場裡的活水。這條江,是地脈里的濁水。」

  「這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東西。」

  所有的宿老都沉默了。

  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洪荒的生靈,哪怕是最底層的蝦兵蟹將,肉身都強悍得離譜。

  在這樣一個一滴水都能砸死人的世界裡,肉身如果不夠硬,連喝口水,淋場雨的資格都沒有。

  ……

  天幕畫面中。

  帝天站在江邊,望著漫無邊際的渾濁江水。

  「老丈,既然飛不過去,這江怎麼渡?」

  帝天問了一句。

  他不信這是一條死路。

  如果是死路,那些朝聖的小妖根本不會往這裡走。

  老龜妖用下巴揚了揚江面的上遊方向。

  「等。」

  「等東海龍宮外派的渡船。」

  老龜妖閉上眼睛,開始閉目養神。

  「這江水雖然沉,但上古時期留下來的一種叫『浮游木』的神樹,天生能托起濁水。」

  「龍宮那幫做生意的海妖,用浮游木造了幾艘大船,專門在這幾條濁水江上拉客。」

  「估摸著時間,今晚應該有一趟船要靠岸了。」

  帝天點了點頭,挨著老龜妖在泥地上坐了下來。

  有船就好。

  只要能過江,就有希望走到金鰲島。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江面上升起了一層濃重的黃色水霧。

  到了半夜。

  水霧深處,隱隱亮起了兩盞幽綠色的燈籠。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嘩啦」水聲,一個龐然大物破開濃霧,朝著岸邊緩緩靠了過來。

  那是一艘船。

  一艘大得像是一座移動山丘的木船。

  船體沒有任何雕飾,就是用幾根粗壯得無法想像的原木簡單綁在一起,表面粗糙,透著一股古樸的歲月痕跡。

  船頭站著一個身影。

  手裡握著一根不知道什麼材質打造的長長竹篙,正一下一下地撐著沉重的江水。

  那是一個頂著一顆鲶魚腦袋,穿著粗布短打的精怪。

  嘴邊掛著兩根長長的鬍鬚,一雙死魚眼在岸邊的眾妖身上掃了一圈。

  龍宮外圍的低等水妖,渡船的船伕。

  「上船了!上船了!」

  鲶魚精操著一口尖銳的嗓音,把手裡的竹篙重重地往岸邊的泥地里一插,把龐大的渡船固定住。

  「去東海邊界,順流直下!」

  「規矩照舊!」

  鲶魚精伸出帶著蹼的大手,沖著岸邊的眾妖搓了搓。

  「上船費,每位十塊下品靈石。」

  「沒靈石的,拿等價的靈草、內丹來換!」

  「賒帳不候,付不起的滾蛋!」

  ……

  這幾句話喊出來。

  江邊原本就死氣沉沉的朝聖隊伍,氣氛變得更加淒涼了。

  十塊下品靈石。

  這在洪荒或許算不上什麼大錢,甚至不夠那些仙門弟子買一壺好茶的。

  可是對於這些連命都快保不住的底層散妖來說,這是一筆天價的巨款。

  那頭少了一條腿的青狼妖,絕望地嚎叫了一聲,拖著殘破的身體,直接滾進了那渾濁的江水裡。

  沒有沉下去,也沒有浮上來。

  直接被濁水裡的重量擠壓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隨著江水緩慢流走了。

  老龜妖嘆了口氣。

  它張開嘴,從乾癟的肚子裡吐出一顆光澤暗淡的內丹,又從龜殼縫隙里摸出了幾株沾著泥土的乾巴靈草,湊在一起遞給了鲶魚精。

  鲶魚精看了一眼,嫌棄地掂了掂,勉強擺了擺手放行。

  老龜妖上了船。

  岸邊只剩下幾十隻交不出船資的小妖,在絕望中等死。

  帝天站在原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